《[圣斗士]失落高塔》衣被天下

2、第二章

　　也许是圣域的疗伤药效果特别好，艾俄洛斯的脚伤很快就好了。
　　来探望他的黑发少年安下心来，安松口气似地说：“太好了。我本来还在想明天要怎么办呢。”
　　他为艾俄洛斯向教皇请假，但是老人只准许他修养三天，三天之后，无论脚伤有没有痊愈，都得接受训练。他开始还以为是老人太过严苛，然而现在想想，不由感叹不愧是掌控圣域二百余年的教皇。不过这些他不打算让艾俄洛斯知道。
　　“明天就要训练了吗？”艾俄洛斯询问他，眼中有胆怯的神色。
　　安点点头：“是啊。”他想了想，伸出手摸摸男孩的头发，温言说，“没关系，不用害怕。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只要习惯了就好。”而习惯又是很快的，“我明天会领你过去。”
　　“哦。”男孩像是稍稍被安慰到了，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安。”

　　第二天一大早安就到了射手宫，把男孩叫了起来。他们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天边刚刚出现一抹白色。训练场上已经有不少孩子了，他们走进去，非常明显的，所有人都停顿了下动作。
　　艾俄洛斯敏感地发现有不少人朝他看了过来，带着敌意。
　　“怎么回事？”他惶惶然地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而安此时已经走到训练场中间，那里站着一个蓝头发的少年，他不是训练场中最大的，但是看得出来是身份最高的，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所有的孩子都下意识地远离他。安从容地笑着打了个招呼：“奥路菲。”
　　两人明显是认识的，而且可能关系还不错。
　　“你来得有点晚，安。”少年说，他的声音非常好听，带着一种音乐的韵感，即使说着这样的话，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的不满。
　　“抱歉。”安温和地笑了笑，和这个少年相比，他要称作“少年”实在有些勉强了，奥路菲明显比他高一个头，身形也高挑结实多了，但是他站在他面前，却像是那些距离完全不存在似的，既不居高临下，也不谦卑过剩，只是普普通通地说，“这是我的错。”
　　得了安的话，奥路菲也不纠缠，平静的目光向艾俄洛斯看了过来：“他就是射手座的候补生吗？”
　　艾俄洛斯低下头，看见安牵着他的手，他马上又抬起头来，并且挺了挺胸。
　　安像是没注意到男孩的举动，仍然是笑着说：“是啊，他叫艾俄洛斯，是个好孩子。”
　　艾俄洛斯红了脸，奥路菲审视着他，然后很快移开目光，兴趣缺缺地说：“好吧，随你怎么说……反正教皇大人下了命令，如果是好孩子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你会喜欢他的。”安肯定地说，他低下头看男孩，向他介绍说，“艾俄洛斯，这位是奥路菲，你今后的教官，他是天琴座的圣斗士。”
　　“你、你好。”他羞涩而小声地说，几乎听不到。
　　“你好。”奥路菲说。
　　“好了，既然人带到了，我也要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安轻松地耸了耸肩膀，对着艾俄洛斯笑了下，“要加油啊，艾俄洛斯。训练完了我来接你。”
　　“好的。”艾俄洛斯乖乖地点头，奥路菲快速地扫了黑发少年一眼。
　　安很快就走了，奥路菲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男孩，皱着眉问他：“你之前有没有接受过训练？”男孩摇摇头，于是少年有些苦恼地叹口气，“好吧，那么让我们先测试一下，我得知道你现在的程度。”
　　结果是毫无疑问地差。
　　艾俄洛斯瘫软在地上，他浑身发软，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那些测试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少年教官拿着他的数据去思考训练方案了。现在是休息的时间，他注意到场中的孩子们都停住了动作，慢慢走动起来。
　　不妙的是，他们把他包围了。
　　“这就是新来的射手座候补生？”
　　“太弱了。”
　　“就这点程度还吃不消。”
　　“不会是弄错了吧？”
　　“这么弱居然也敢粘着安大人？”
　　“肯定是他死缠着，安大人脾气那么好。”
　　“真不要脸。”
　　所有的孩子窃窃私语着，艾俄洛斯因为浓浓的恶意而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他会有这么大的敌意，但他觉得不舒服，又没力气，只能沉默着看他们。
　　“喂，你！”孩子们终于商量完了，一个特别健壮的男孩被众人推举出来，冲着艾俄洛斯嚷嚷，“我们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地赖在安大人身边，但是你这么弱，比我们中最差的还要差，只会给安大人丢脸。记住，不准再缠着安大人了！”
　　艾俄洛斯抿紧唇，他听不懂那孩子的话，但不妨碍他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个羞怯隐忍的孩子，但是即使如此，一股愤怒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他，而且这也实在不是艾俄洛斯的强项。于是他只能用沉默对抗。
　　男孩等了一会儿，见艾俄洛斯没反应，终于不耐烦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艾俄洛斯没回答他，他低头不看他们。
　　“嘿！”男孩觉得他的尊严被侮辱了，恼羞成怒地上前推搡艾俄洛斯，“我问你话呢！你该不会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吧？”他恶意地猜测着。
　　无力的艾俄洛斯被他一推就倒，孩子们面面相觑，随后就笑开了。艾俄洛斯屈辱地咬住唇。
　　“你们在做什么？”奥路菲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少年淡漠地望着男孩子们，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休息时间结束了，继续训练。”
　　“艾俄洛斯，你过来，我们去那边。”他对棕发男孩说，然后回头警告，“不许偷懒！”
　　孩子们齐声应了。

　　连续几个月过去了，艾俄洛斯的训练进度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他和训练生之间的关系没有好转，反而迅速恶化了。因为屡教不改地“缠着”安，他被男孩子们孤立了，甚至最近几天，越来越不打算忍耐的男孩子们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这种不满在今天达到顶峰。
　　休息的时候，教官是不会留在训练场的，几个身材高大的男孩堵住艾俄洛斯：“喂！哑巴！”
　　不知是不是身为射手座候补生的资质，艾俄洛斯的训练进度一开始是零，但是几个月后，他已经能和这些男孩子接受差不多的训练，这也表示他们在同一个训练场。而因为艾俄洛斯自从来到这儿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众人已经认定他是哑巴了，这也让他们更加看不起他了，同时又更嫉妒他。
　　艾俄洛斯侧过身想躲开他们，一个男孩眼疾手快地抓住他：“别想逃！”
　　意识到躲不开后，艾俄洛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而男孩子们气势高涨，又一个不客气地说：“我们忍不下去了！你这讨人厌的哑巴！”
　　又有孩子注意到了这边的事，慢慢聚拢过来。
　　“你说话呀！”见人多了，男孩子们有了底气，愈发嚣张，竟是狠狠地推了艾俄洛斯一把，“哑巴，再不说话，我们可要揍你了！”
　　艾俄洛斯还是不说话。
　　“这哑巴！”抓着他的那个孩子啐了一口，冷不防举起手打他，“不知好歹！叫你还不要脸地缠着安大人！看你还敢不敢！”
　　这一下却是开了个不好的头，所有聚集过来的孩子们全轰动了。
　　“打得好！”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打人的受到英雄般的待遇，更加得意了：“叫你不要脸！活该被打！”他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在艾俄洛斯身上挥舞拳头，没想到艾俄洛斯一拳回击到他脸上，正中鼻梁，一股血流了出来。
　　“哦！”没有人同情他，所有人都大声嘲笑，有好事者喊，“被一个哑巴揍出鼻血了！你行不行啊！”
　　男孩子气疯了：“居然还敢还手！”他大声嚷嚷，拳头像雨点一样地落下来，一边打一边喊，“快来打他！大家一起上！这小子在还手——哎哟，好痛！”
　　“来了来了！”
　　“射手座候补生？也不看看你配得上！哑巴！”
　　“你以为你是谁？这么弱，只会拖安大人后腿，偏偏还不肯放手！废物！”
　　“恶心透了！看你那个样子就觉得烦死了！”
　　“揍他！揍他！”
　　所有的孩子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们呐喊着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把平日里对这个空降的幸运家伙的嫉妒化成利剑，全部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艾俄洛斯在挨了几拳还了几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他跑得像风一样快，额头上绑着的黑色布带高高扬起，他如一只鹿似的奔跑着，灵敏地跑过草地，跳过石头。欺负他的男孩子们渐渐被甩远了，但他一直跑到沙滩上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有液体从脸上滴下来，他一抹脸，这才发现自己哭了一路。
　　“我不是废物……！”他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棕发男孩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缩得小小的，喃喃说，“我也不想拖累安啊……”
　　他哭泣着唤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