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殡仪馆 ...
-
【八点二十分.....刚刚我们上车是七点五十分。】
阿盂从巴士上下来,看一眼手机,在踩到地面那一刻脚步虚浮,伸手握住旁边巴士站的指示牌,感受它冰凉的质感,找回一点真实。
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像灵魂出窍地看了一场“电影”。
“你平时上班也坐这么久的车吗?”红苏跟着他从车上下来。
阿盂一怔,点头。
余光扫见周围复苏的城市,人来人往的街道,双手举起,想和她再讨论刚才的见闻。
助听器里却又传出她的声音,红苏说:“殡仪馆在哪,你今天还会旷工吗?”
阿盂一愣,怪她,真会说话,急步走过马路,往殡仪馆的方向去。
*
殡仪馆很小,进来后迎面是一尊关公像。
红苏昨天和阿盂的相见就是这儿,但当时心里想的是自己居然以原本的相貌出现在人间,没心思去细看周围。
这会儿得了机会,认真环顾,红苏想:自己在地府和鬼打交道,阿盂在人间好像也和死人打交道。
会有什么深意吗?
所谓还魂......他之于她到底是.......
红苏回头,眼神找阿盂的踪迹。
瞧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一间房间,从里拖出一个箱子,拿出一件衣服。
“这是?”
【旗袍。待会儿我要替死者穿上。】
*
怪不得急着要回来。
早些时候有客人预约了今天要来殡仪馆,同时也送来一具遗体,是他的姑姑。
红苏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看阿盂和客人交流,心想这殡仪馆的老板也是厉害的,请一位不爱说话的员工,任由他用手机和客人沟通。
而想到这里,红苏东张西望,店里除了阿盂外好像没有其他员工,老板也不在场,就这么放心他吗?
突然对那位被送过来的遗体有些好奇,走过去偷偷瞧一眼。
是位女人,不知道具体多少岁了,头发花白,能看出来年轻时很漂亮。
红苏走向阿盂,想去看被他放在面前的客人的资料。
在靠近时眼尖地发现阿盂右手轻轻抖动,手臂上出现一大片鸡皮疙瘩。
“噗哧,”红苏哼笑,心想他怎么还是这么怕她。脚步轻顿,决定当个好人,没坐在他身边。站在桌子前探头低望上面的文件——
“黄月婵,1965年生——到现在是,六十岁?”红苏回头又看一眼遗体。
斜对面的客人在这时说:“劳烦你在葬礼当天给我姑姑换上旗袍,画一个妆。”
阿盂点头。
他在送走客人后回身,垂眸看向红苏。
欲言又止。
“有事?”红苏抬眉。
【黄月婵曾经参与过一部电影的制作,】阿盂便斟酌一下,慢吞吞打手语:【好像就是我们刚才经历的那一部,《还魂记》。】
*
“还魂记?”
两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台电脑前,红苏念出屏幕上的字。
“女主角的饰演者是黄月姝,二十五岁时的作品,拍摄于1990年。——这电影这么旧了吗?我们刚才见到的场景......”
在这时偏头看向外面,红苏因为和阿盂挨得很近,险些碰到他,将他推开,看到了外面景象。
“是和刚才我们见到的电影场景有些不同,”她说。
不过阿盂这儿也很冷清,是因为殡仪馆在这儿,大家都不喜欢靠近吗?
“黄月婵的名字和黄月姝有点像,两人有什么关系吗?”
【应该没有,她们在合作这部戏之前并不认识。】阿盂说。
“男主角是谁?”
【陈金永。黄月姝是八九十年代香港最红的女明星,陈金永稍逊一筹,算是靠着她才勉强火起来的,和她拍了两部戏后,就没什么水花了。】
“你听说过这两个人?”
【嗯,在我很小的时候,黄月姝就已经很出名了。】
“说起来,你是几几年生的?”
话锋一转,红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过来。
谁叫她这样转开话题的?阿盂措手不及,目移至别处:【这很冒昧。】
却又不幸地想起她的脸庞。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不由得重温起之前想过的问题:
她是很早就逝世了吗?
阿盂浮想联翩。
怪她打蛇七寸,怪自己多管闲事。
“不想说?”红苏没事人似的,全世界最无辜的人就是她,再次把话题一转:“你有黄月婵年轻时的照片吗?”
阿盂忍住心乱将黄月婵的资料搜索出来。
上面不仅显示出她的照片,还说到她过往的经历:家里有好几家裁缝店,16岁那年,去了英国学设计。
学成后父亲希望她能回来继承家业,黄月婵那时候也没想好自己要干什么,便进了父亲的裁缝店,跟着当时的师傅学做旗袍。
闯出名堂后,将其作为毕生事业。
而她身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偶尔会被剧组联系,担任他们的服装顾问。《还魂记》便是参与的第一部电影制作。
“能点开看看吗?我是说这个电影,我想知道结局是怎么样的,之前我们都觉得有点虎头蛇尾。”红苏说,看着电脑屏幕,伸手摸好几下,惊叹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东西。
阿盂点开电影的播放键,进度条往后拉。
发现还真有后续——半山别墅,南守独坐在家里,外面有人按门铃。
她走过去开门。
一对夫妇出现在面前,“好久不见,南守!你还好吗?”他们向她张开双臂。
“妈妈,”南守和女人拥抱,来人是她的父母亲,在贴上妈妈身体的那刻,南守“嗯?”一声。
“察觉到了吗?”爸爸站在妈妈身后浅笑,“你妈妈怀孕了。”
南守一双眼瞪起。
“是的,十个星期了。”妈妈拉住她,把她的手放到肚子上。
南守感受到热量,缓慢地眨眼。
“我们家又多一个人。”爸爸说。
“但妈妈已经五十了......怀孕会不会对身体损坏很大?”南守说。
“我们问过医生了,放心,怀孕期间他会全程跟着我们的。”
“......”
“南守,你不高兴吗?”
“没有,怎么会......”
“你知道你始终是我们女儿的吧?”
爸爸和她对视,南守心里一颤,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女儿”一词在这一刻听起来十分刺耳。
她的眼神回落至妈妈的肚子上。
不远处衣影闪过,抬头看去,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好,我姓赵,是你妈妈的医生。”
对方礼貌地走上来,和南守握手。眼神却也若有似无地贴在她身上。
真是熟悉。
南守和父母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给宝丽发信息:“又一个道春出现了。”
“是他的孪生兄弟还是死而复生?”宝丽很快回复,戏谑的口吻。
“是和他有一样企图的人。”
“哦......”
“你说什么死而复生?”
“最近新闻说有人烧炭自杀了,死者你我都认识,是道春。”
这么突然?
“我把新闻发给你。”宝丽发来一个链接,南守没来得及看,“晚上想去哪吃饭?”斜对面的妈妈突然出声。
“丽晶吧?我定了房间。”南守漫不经心地说着,在看到手机上出来的新闻后突然一哆嗦,抬头目光停在妈妈的肚子上。
握住手机的手收紧。
收紧,好像抓着一根要命的绳子,
想起自己即将要来的弟弟或妹妹。
那个曾经住在这里叫“道春”的人。
他心心念念的还魂。
现在出现在妈妈肚子里的会不会是——
*
电影在这里结束。
阿盂和红苏陷入安静。
“是不是空调调低了,”半晌后后者开口。
【我去调高些.......】前者站起身,去找遥控器,又停住,【你可以感受到冷和热吗?】
“说一万次了我不是鬼,”红苏心不在焉地回,“影片没有说明杜师傅的身份,但影片的名字是‘还魂’,会不会南守之前也......还魂了,她和杜师傅长得一样,或许是同一个人的两次人生。”
红苏思索着,心血来潮地说,“你觉得如果时长再多两分钟,南守会不会也拿起刀子?”
【刺向她妈妈的肚子吗?】阿盂想到南守爸爸那句话,他说南守是他们的女儿。是否“男女有别”,他在暗示些什么。
而道春如果真的投生到南守家里,又是否还是一个男孩?来得及吗?他信号好不好,在地府有没有接收到一个富贵人家急需一个婴儿诞生的消息?
阿盂突然想去看电影的编剧是谁。
不合时宜地在这时听到红苏说:“这电影好像没什么和还魂有关的线索。”
有啊,阿盂打消主意,心想不是说要上一个人的身,用他的身体和身份活下来吗?
但不敢说,怎么敢说出来。
红苏忍俊不禁。
看到他僵硬的身子,阳光落在眉眼上投射下来的阴影,心说他怎么还怕自己打他的主意。
口出狂言:“黄月婵参与了这部电影的制作,她曾经住在哪,我想去了解她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