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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入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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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苏不死心,已经在地府被困几百年,势必要离开这里。
可好容易来到人间,却又——
*
夜色昏沉,一条巷子火光灼灼,阿盂正蹲在一个铁桶前烧纸钱。
身后一只浑身湿透的女鬼,向他解释自己缠上他的理由。
说是嘴馋一碗汤圆,在地府被一个陌生人打下往生池,来到人间。以为这是投胎转世成功了,却没想到是以魂魄的状态出现。现在除了他阿盂没人能看见她。
之后喉咙里吐出一个纸团,写着找到她的有缘人便可还魂成功。
可还魂?
真是荒谬。阿盂往铁桶里丢纸钱,心想听不懂,什么还魂,自己是做错什么才会被鬼缠身。
赶紧送她走吧......
抓起一大把纸钱,阿盂一股脑地丢进铁桶。
火烧得更旺。
身后路灯似一双双黄色的眼睛,阿盂看着自己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在湿热的夜风中捕捉到身后青色的衣角,想起那女鬼的模样。
她古典美的脸庞,脸是雪白的,眉毛细而长,一头乌发半干不干地垂在身后。
穿一条青色长裙,像是香港哪个电影片场里走出来的古装演员。红苏站在阿盂身后,多么无辜,多么不讲理,面对阿盂麻木烧纸的动作,她说:
“公子,你在给谁烧纸钱啊?”
阿盂没说话,怎么敢说话。
“不会是我吧?”她却好像察觉了,眉一抬,唇枪舌剑:
“我前面都白跟你说了?我叫红苏,之前一直被困在地府,现在已经出来了。白天我们见面时我身上不是湿的吗?那是我跳下往生池的证据,甚至我现在头发、衣服都还没干。——我不是鬼,你误会了!”
哦。不是鬼。
阿盂想,地府,往生池。他当然信她了,说的那么细节,还有什么不信的。
可......
一颗豆大的冷汗在这时滑下脸庞,阿盂又瞟一眼身后。
为什么她会没有影子?
要不是穿着鞋子,两只脚是踩在地上的,她的身份简直铁板钉钉。
后悔莫及。
阿盂哀叹今天不该出门。
亲眼见到她凭空出现在一个地方,穿过无数人的身体。想要叫出声,却又荒唐地发现除了自己外,没一个人能看到她。
难道这就是她说自己是她的有缘人的原因吗?
一叠纸钱在静夜里跌入火光。
那位叫做红苏的水鬼郑重声明:“我跟着你,是因为你或许能帮我还魂。”
阿盂装聋作哑。
红苏:“你听见了吗?一直装哑巴做什么?耳朵上戴了什么——”
她近身过来。
阿盂大惊,往后要退,退无可退,跌向火桶。
“小心!”在这电光火石间红苏伸手捉住他。
咦,鬼也能抓住一个人吗?
二人同时瞪大眼。
一冷一热,两人的手碰到一起,眼神撞在半空。夜风似长发般拂过彼此的身体。
衣角翻飞。
阿盂想:自己白天分明看到她穿过每个人的身体,为什么她现在能抓住自己?
红苏想:果然他是特别的,还魂的事肯定和他有关。
顾不上礼节,红苏往前一步,想要再说服他。
却见阿盂凝望墙上的一处。
怎么了?
红苏扭头过去——
见到墙上竟然出现两个影子。“其中一个是我的吗?”红苏讶然,试探地动一动身体,见到墙上的影子也随之动作,欣喜若狂,“我不再是魂魄的状态,有肉身了?”
回望阿盂,红苏松开他的手。
变故又发生,属于她的影子不见了。
铁桶里活跃的火光逐渐平息。
在这不可思议的夜晚,或许是红苏碰到阿盂的身体才会拥有实体。
双眼发亮,红苏今天被人忽视了一整天,马上就想验证这结论。
可阿盂不配合,试问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帮一只鬼?
胆战心惊,冷酷无情——阿盂挣开红苏的手从地上起来。
红苏追步过去。
【你想干什么?】阿盂冷汗直冒,如临大敌,双手挥动。
红苏看不懂,凝视着他片刻,“你......是不会说话?”
阿盂不吭声。
“和你耳朵上戴的东西有关?你到底是——”红苏没说完,看到阿盂脸上出现异样。
阿盂天生听力有问题,戴的是助听器,小时候常常因为自身的残缺被人笑话。
性格敏感,不善和人交际。成年后从家里搬出来,想着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过日子,却不想今天是鸿运当头,被一只——一尊大佛找上门来。
如今往红苏那儿瞟一眼,阿盂发现她灼灼地望着自己,心里七上八落。
怎么办?
僵持几秒钟后,有人认命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人自然不会是红苏,她探头看着阿盂的动作,说:“这个板砖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我今天看到好多人的手里都有。”
【手机,我叫阿盂。】阿盂强装镇定,在手机上打字。
红苏看到他手臂上出现的鸡皮疙瘩,心里又气又好笑,问:“现在是什么年代?”
阿盂打字。
“2025年,香港.......这个地方叫香港?”红苏读出手机屏幕上的字。
阿盂点头:【你不记得生前的事了吗?】
“算是吧,但我也不熟悉现在的一切。我死在了......我忘了,可能有上百年。”
【你想怎么还魂?一定要我帮忙吗?】
“是。我想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待在我身边?我现在要回家,你——】
仿佛意识到什么,阿盂刹停住打字的手,心中惊骇。
红苏不客气地点头。
阿盂的头摇的像风扇。
他想,人怎么能和一只鬼住一起?
“我不是鬼,要说多少次你才相信。”红苏矢口否认。
【除非其他人也能看到你,你站在灯下是有影子的。】阿盂下意识又打手语。
红苏看不懂。
是否人鬼殊途?他们两厢对视,鸡同鸭讲。
红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煞费苦心地说了那么久,他依然视她为洪水猛兽。
之所以这么想要还魂,是因为她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间,被看见,听见。
纸条上说她要找到一位有缘人,先不论真假,这是红苏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线索。所以阿盂——这个唯一能看到她的人,为什么还要被她放过?
不平凡的夜晚,街灯一闪一闪。
阿盂趁她不注意,泥鳅似的从她面前滑走。
“我没有恶意!”红苏始料不及。
他却“听不见”,怎么能听见呀,一颗心跳得快要窒息。
“你有本事就跑一晚上,我总能追上你。”身后女鬼好像在下追杀令。
阿盂脚步不停。
“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被人看见——你能明白吗?”
“我没有别的想法。”
“你要不答应的话,我就要一直在外面待着了,我......无处可去。”
她的声音渐渐变轻。
阿盂放慢脚步,回过头去。
见到渺茫街灯下的人影,【你说什么?】他的眼神好像微微发颤。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红苏仿若看懂,隔着两三米和他对视。
阿盂说不出话。
想到身有顽疾,脱离家庭后初入社会的自己。居无处所,吃了很多苦头。
是谁教她这样说话的?
阿盂心中起伏,
街灯好似一颗颗黄珠,一切如梦如幻。
阿盂恐怕也被迷惑,打手语:【一定要我帮忙吗?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看不懂你在说什么。”
阿盂顺从。
红苏扫一眼他的手机:“还魂的事我会解决,只要你让我待在你身边。”
.....好吧。
十五分钟后两人来到一间公寓。
*
“这是你家?”
“有点小。”
红苏迈步进去,里面的格局一目了然。
阿盂的家在四楼,门外两道铁门,走进来后是客厅、厨房和卧室,面积加起来不足四百呎。
阿盂在手机上打字:【香港的房子很贵,我租不起有阳台的房子。你要休息的话,就在沙发上,可以吗?】
红苏点头,“我能问问你是做什么的,靠什么挣银子吗?”
【我在殡仪馆里工作。】阿盂心想她的信念感真强,不仅穿一身古装,说话到现在也是古人的口吻。
红苏:“殡仪馆?”
阿盂:【你今天撞见我的地方。】
“那是你干活的地方?你是.....做丧葬的?”
红苏愕然,寻常人不是很避讳这种事吗?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她眸色一动,忽然表情跃动,“难道你是有道行的人?我听说干丧葬的人都是和鬼神打交道,这是不是也能解释你为什么会是我的有缘人?”
“......。”阿盂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到这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助听器,打字:【我只是在殡仪馆里上班,找一个能接纳我的地方。】
红苏:“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明白你比划的那些手势吗?有没有.....教授这类的书?”
阿盂摇头。
心里小气巴巴,想到卧室里就有一些手语教学书,但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不想处处被她吃着上。
沟通不了就算了。
红苏没说什么。
但在他睡着后,悄然入他房间,借着一点月色,开始她的翻箱倒柜。
好不讲理,好幸运——
在床头柜上找到几本书,“《国家通用手语》、《手语教程》.....是这些书吗?还好这时代用的文字我能看懂。”
静夜里,红苏宛如一只偷香油的老鼠。
弓腰驼背,一头黑缎似的长发滑至身前,抽出床头柜上的一本书。
却又摸了个空。
啊,忘了自己现在是魂魄状态。
“也没事。”
轻轻勾唇,红苏亮晶晶地望向旁边一张床。
看着床上的人,宛如瞧见自己今夜的另一盏香油。
形势所逼,情有可原,她想,他可不要怪她。
抓住阿盂的手臂,获得肉身,抽出那一本书。
甚至阿盂毫无察觉,睡得安生,不做点坏事简直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