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01 吉普赛聚居地 三叶草的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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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狭窄的巷道里，到处是湿漉漉的石板。径直穿过巷道，尽头是被几架鹅黄色灯光装点的大篷车，水滴声、笛声和歌声在这片土地上交融。
靠在大篷车旁的吉普赛姑娘正用明亮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一群不速之客。她看到几人之中的熟面孔后，却止不住笑了起来：“肖恩，你怎么把肥羊给领回来了。”
明明她喊的是肖恩，回答她的则是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独立站立的谢默斯：“哦，你可饶了我吧，好姑娘。”
肖恩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抖了抖褶皱的袖子，神情严肃道：“事情出了点变故，玛丽娜，有客人受伤需要救治。”
被称为玛丽娜的姑娘很快收敛了笑意，一边嘀咕着“麻烦精”，一边弯腰钻过车架，朝他们招了招手：“跟我来吧，客人们。”
肖恩看着面露迟疑的二人，直言解释道：“玛丽娜的姐姐是我们这儿有名的神医，治好了不少顽疾。”
“最好是这样。”黑发青年抿着嘴，他瞥了一眼呆站在一旁的谢默斯，后者一接收到信号，就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他的目光便又重新落回肖恩的身上，“麻烦您断后了。”
钻过大篷车，又穿过一个狭长的小道，聚居区的真实面貌这才显露出来——一间间低矮的平房紧挨着，屋檐互错，檐下水声嘀嗒。平房斜后面山坡上，有一方独立的院落，篱笆低矮，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院落里是一座二层木屋。
“这边。”
走在最前面的玛丽娜突然出声提醒，准备迈向山坡的三人一抬头紧急调转了脚尖的方向——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灰白色的两层半小楼——很明显最上面半层是自己搭建的违章建筑——小楼位于平房区的边缘，鹤立鸡群，却又因为灰白色没有那么显眼。
玛丽娜推开后门，将众人引了进去。她左顾右盼地往屋内张望着：“阿萨利亚，你在吗？”
“不在。”声音自头顶传来，众人抬头，天台上出现一张薄纱半掩的面孔，浅绿色的眼眸似深潭般沉寂，她的手里还举着一把草药，她的目光在楼下几人之间逡巡，而后落在最后一人身上，“哦，看来是墨菲有麻烦了。玛丽娜，将客人带去一楼诊室吧，我收拾完就来。”
“墨菲。”
藏在屋檐下阴影中的银发男人突然出声道。
路过的肖恩茫然地停住了脚步：“怎么了？”
“哦——”黑发青年故意拖长音调，“原来确有一位墨菲先生。”
“什么意思？”肖恩·墨菲显得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顺着黑发青年的目光看向谢默斯·奥·卡罗兰，“你们在说什么谜语？”
“咳咳，不、没、我是说，那不重要，肖恩，”谢默斯支支吾吾地解释道，“现在基利安先生的胳膊才是最重要的，您不进屋吗？”他看向仍然站着门边的银发男人，他飘逸的长发在晚风中摇曳。
“你叫基利安？”玛丽娜突然扒着门板探出头来，透亮的眼睛映出长发男人冷峻的面容，“你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他们是来给你治嗓子的呢。”
谢默斯刚松了一口气，心就紧急提了起来，他赶忙流窜到肖恩身旁，一边用手肘捅了捅他的侧腰，一边眼神示意他。肖恩抬手挡住谢默斯的手肘攻击，虽然不解，但是听话。
“玛丽娜，”肖恩嘴上喊着玛丽娜，眼睛却一直盯着谢默斯，他在思绪万千的脑海中抓住了一瞬间的猜测，“快去楼上看看阿萨利亚，我们今晚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是是是，你的事情总是最重要的。”玛丽娜撇了撇嘴，提起略长的裤脚拔腿往楼梯上迈，刚走了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再次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基利安——可那个黑发青年不知何时移动到了门口，基利安微微弯腰，黑发青年几乎将他遮住了大半——一声“先生”卡在玛丽娜的喉咙口，她只好默不作声地转头继续上楼。
银发混着青丝。
———
“你就不怕，他俩沆瀣一气，坑了你的筹码？”
琴酒故意将白兰地勾到自己面前来，挡住所有打量的目光，而后弯腰凑到他眼跟前，任由嘴角恶劣的笑意浸入他的眼睛。
白兰地顾左右而言他，迎着琴酒凛冽的目光朝他的嘴角吹了吹气：“沆瀣一气？形容我俩才贴切吧，亲爱的……赌不赌，不出半个小时，筹码就会回到我们手里。 ”
“赌鬼总是这样自信满满——如果没有，就告诉我你非要来这趟的真正目的。”琴酒捏住白兰地的下巴，从齿缝间挤出一点威胁，“胡闹也得有个底线。”
“咳咳，基利安先生，罗南先生，神医来了。”谢默斯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看似旖旎的氛围。
“事情总得有个轻重缓急，亲爱的，”白兰地一把揽过琴酒的腰，将人带进了屋里，语气夸张做作，“先让医生看看你的胳膊，也不知道墨菲先生带来的那群家伙下手重不重。”
他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重不重，检查一下就知道了。”被称为神医的阿萨利亚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目光在白兰地脸上短暂停留后便移到了琴酒的右手臂上。
———
与会客区高度重合的诊室里，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以及两把矮凳。肖恩和谢默斯搬着矮凳蹲在墙角，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在他们的不远处，玛丽娜靠在药柜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发尾叩击着药柜，神色恹恹。
阿萨利亚一边轻按着基利安的伤处，一边观察他的状态：“这里，疼吗？”
基利安摇了摇头，直到阿萨利亚顺着伤势按到淤青最重的地方，他也只是微微皱眉。
“活动一下看看。”
基利安闻言从罗南的掌心里拿起自己的胳膊，来回动了一圈，只有向左四十五度的时候卡了一下壳。
“可以了。”阿萨利亚叫停了他的动作，“大概率是轻微骨裂，敷上药膏好好休养几天别乱动，很快就能恢复。除此以外——”
“除此以外？”罗南看上去有些吃惊，比起方才在门口的装腔作势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他还有其他问题吗？”
“嗯，看上去是有些痛觉不灵敏，也不排除是单纯麻木了。”阿萨利亚尽量缓和了语气，她直起身子，面纱与桌子若即若离，罗南的眉眼落入那双浅绿色的眼中，“比起这些，我觉得你的问题更大。”
“神医别拿我取乐了，”罗南摆了摆手，似乎并未放在心上，礼节性的笑容还停留在嘴角，下一秒，他已然矮身靠近基利安的胳膊，暗金色的眼睛恰好停在胳膊的边缘抬眸往上看，“先替基利安用药膏和绷带处理一下伤势吧，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我来——”玛丽娜一下子积极起来，像是上了发条的音乐盒中跳舞的公主，她转身打开药柜取出里面的药膏、绷带与竹板。
——在撞上姐姐严厉的眼神之前，她手里的东西被人尽数掏走。
玛丽娜：？
罗南朝她眨了眨眼睛：“谢谢好意，基利安不太习惯别人的触碰，还是我来吧。”
罗南的包扎手法确实很娴熟，娴熟到令人发指，但他似乎对此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结束包扎之后他立刻拍了拍手，拍掉了手指间不小心沾染的药膏，而后开口道：“既然基利安的胳膊处理完了，那么我们得开始聊聊其他事情了——或许我们可以借用一下您的诊室吗？”他的目光从墙角的两位男士身上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阿萨利亚的身上。
阿萨利亚还没来得及答复，一直没说话的基利安却先她一步开了口：“我觉得阿萨利亚小姐的发现值得细究，罗南，你很有必要检查一下。”
“……”罗南面色一凝，搭在桌上的指尖轻颤着抬起，“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会的，但不是现在。”
站在一旁的玛丽娜一把拉起阿萨利亚的手，恶狠狠地关上了诊室的门。
门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谢默斯没由来地瑟缩了一下，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全名。
“谢默斯·奥·卡罗兰，你们讨论出一套能说服我的说辞了吗？”
罗南抑扬顿挫的语调，将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谢默斯抬起头，这才发现刚刚陷入和基利安拉扯的罗南早已悄无声息地站在离自己一米之外的地方，他嘴角勾起，眼角眉梢没有半分笑意。
“呃、呃，我、我们……”
谢默斯确实在和肖恩讨论码头上的事情，讨论那个买凶杀人却买到肖恩头上的家伙，他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讨论藏匿在肖恩小弟中的那几个搅屎棍又是哪方势力；讨论谢默斯离开都柏林这段时间里，卡罗兰家族甚至是卡希尔家族的异动——在他开口那一刻，却是意料之外的结巴。
挂着半条胳膊的基利安跟在罗南身后，故意用硬邦邦的竹板撞了撞罗南的后背，他越过罗南的肩膀看向矮凳上两人的目光里隐隐暗藏着警告：“看在上帝的份上，再给他们一点时间整理思绪又如何。”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倒是慷慨，”罗南瞥了他一眼，而后侧身躲开，他果然有些恼怒，“这时间到底是给谁的？是尊敬的卡罗兰先生和墨菲先生，还是那群在暗地里磨刀霍霍的家伙们。”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象征着谢默斯能从他手中讨来的生机愈发小了。
谢默斯急中生智，猛地站了起来，矮凳被带离地面，又哐当一声掉落回去，他不由分说地将怀中的箱子塞进了罗南的手里。
“诶，等——”肖恩的声音急促又短暂。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101 吉普赛聚居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