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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模糊的惊觉(没完) 在一切都结 ...

  •   在一切都结束以后。

      祝融和穆塔斯洛都很没形象地坐倒在了地上,看着周围的一片狼籍。若不是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来到了这个空间,恐怕现在,“守护”中的一位就要来找他们的麻烦了。因为两个神仙的交手,除非只是相互试探,否则必定会给人界的结构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穆塔斯洛脸上有淡淡的潮红和细密的汗珠,她狠狠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起来,偏过头看着祝融:“哎你知不知道,我想这样跟你打一架已经很久了!”

      祝融怔了怔,侧过头看着身侧不远的女子,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她却继续笑:“看你平常跟木头似的,笑一下就像要你命一样,居然也会发这么大的火啊,哦,我忘了你本来就是火神,发火是正常事——咝,你下手真是重啊,没个十几天的我是别想再和别人打架了。”她接着叹了一口气,神情懊恼。

      ...敢情她是故意激怒他的?祝融也叹气,觉得非常无力。刚刚这一场架打下来,两个人都在精神层面上受了不算小的伤,他也明晓了这个女子的真正实力——至少是接近于真实实力的力量。他刚开始真的是被她激怒了,几乎到了无法控制的边缘,因此最初的一段时间,他是没有留手的,至少用到了七成的力量——而她,居然接下了。

      她到底能给他多少惊奇?他思绪翻滚,手上却丝毫不停,快速的结印,各种简洁或复杂的手势牵引着一道道红色的光,修补着之前的战斗所造成的损害。这个空间不是地球,但并不能因此就损坏了它不理,抬脚走人。因为这可能会引起许多的连锁反应。许多空间都非常脆弱,根本经不起类似于刚才那样的神力交锋,他们现在所属的这个空间,基本上算是所有强大种族公共的决斗场,不想被人知道的争斗和纠纷就会来这里解决,而所谓解决方式当然不可能是谈判。所以,在这里也有一个不成文但被所有生物遵守着的规定,就是,打可以,但打完如果造成了损坏,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修补。而这个规定时间,基本上就是在这个空间坍塌之前。

      穆塔斯洛虽然在笑,却也不敢大意,谨慎的修补着缺口。过了不知道多久——事实上,神仙一般对时间都不是很有概念——他们总算是修好了。祝融本是个擅长破坏得主,让他来修补空间真是有些为难了。穆塔斯洛也是有些郁闷的,刚才打架的确是打的爽了,但是这摊子还得自己来收拾。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一,就是破坏永远比修复容易十倍以上。她耷拉一下脸,旋即就振作了起来,挑眉看着祝融:“呐,想明白了没有?”

      祝融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又皱起眉沉思了一下这场意外的战斗之前所发生的事情,逐字回忆起了她说的话语,“...你,本能的抵触不存在火元素的地方,也从来不动脑子想一想,做一件事,仅仅有决心怎么会够?你还需要的,就是一个逼迫你必须克服弱点的环境!在火元素浓烈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在你控制之下,这根本就是在助长你的惰性,让你,根本学不会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你以为力量足够多了必然会产生质的变化么?”

      ...“再这样毫无控制的修炼下去,你迟早会解体成为一堆没有意识和灵魂的火元素,唯一不同于其他火元素的只是数量够多、纯净度够高!”

      她是这么说的。剔除了她当时刻薄嘲讽的语气和神情,祝融平心静气了不少,失控的前一刻隐隐闪过脑海的灵光在他锲而不舍的搜寻和补充之后,终于自脑海深处浮现到了他的眼前。再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番她的话语,接着联想到以往...联想了好久,他终于将一个个碎片联系着缀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想法。再然后他就愣了。

      她说的不错。

      然后他在心里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自己只不过是,下意识的亲近火元素罢了,毕竟自己本来就是火元素凝成的,这跟惰性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呃?说起来,她一个水泽仙子,呆在火神的身边,才算是不正常的异类吧?

      她就不担心,被他的神力给日渐消融了?

      ...祝融承认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了。她的力量并不弱,甚至可以算是很强,除非他故意且刻意,否则即使挨得再近,就算是拥抱着,也不大可能会给她造成什么影响的吧?

      额,想到哪里去了,拥抱...呃。他的老脸忍不住红了一下,好在他皮肤颇黑,也看不出什么来。他维持着一贯的神情,点了点头:“嗯,你的看法有些道理。”

      死鸭子嘴硬吧,还“有些道理”,根本就是她点醒了他好不好,不然还会有谁跟他说这些?靠他自己想,万儿八千年也拐不过这个弯儿来。这个一根筋又犟脾气的家伙哟,穆塔斯洛觉得自己的前途真是堪忧,真真值得掬一大捧同情泪。她忍了一下撬开他脑壳看看他的脑袋结构有什么异常的冲动,探过身去,屈起食指叩了一下祝融的肩膀,撇嘴:“只是‘有些道理’?”

      “...很有道理。”这话一出口,祝融怎么想怎么像是在认错,看着面前她一双笑嘻嘻的眼睛闪啊闪,显见得非常得意,他却再也无法如方才那般聚起怒气来,只得颇为不自在的伸手去推她扣着他肩膀的手指,一面道,“我以后尽量减少去火元素聚集的地方修炼。”这基本就是说,以前修炼的地方,都不能用了。他正在思索以后可以到哪里去,毕竟他自己的地盘这么多年来给他的神力熏得火元素浓度实在是有些偏高...但是去别的神的地盘怎么想怎么的别扭...毕竟不论怎么的来说,他祝融在天界所有神仙看来都是相当不合群的一个。当然这个是因为他一心追求着更强的力量,极少与别的神打交道,更不耐烦那些虚伪的客套和敷衍,兼之本来就沉默寡言,久而久之才形成了这样的印象。正在认真思考,他忽然怔住,缓缓的、缓缓的低下头去,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确切说,好像,是他在握着她的手...虽然,他的初衷并不是这样...

      时间仿佛静止了。如果从其他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幅相当美好而又暧昧的画面,高大的冷硬的有些野性的男子,明亮的微笑的略低些的女子,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两个人对视着,十指交缠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距离的极近,似乎只要再稍稍靠近一些就可以,拥抱在一起,甚至是,亲吻和...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动。这样的若即若离,退一步就是相隔千里,进一步却就是亲密无间。祝融是僵住了,他脑海里闪电般的掠过了好友的面容,冷峻的嘲讽的,知道自己必须、立刻摆脱这种暧昧的令他浑身不自在的氛围,可是却丝毫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给束缚住了。可是他又十分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中什么术法,那么这种不自在是来自...她的眼神,那种炽热闪亮到几乎令他产生错觉的眼神,还是,手心里微凉细致却又仿佛是在出汗的触感,又或者,是她靠得这么近的身体,可以看见的一部分和更多的看不见的身体曲线,自她身上传到鼻端的带着些汗味儿和熏出来的烟味儿的不能用香来形容却令他想要深深呼吸的味道...?

      为什会想要狠狠地拥抱她?是因为刚才不小心想到了“拥抱”么?

      那么又是为什么,看着她的嘴唇,会想要亲吻...或者,咬下去?

      心里的那种正在咆哮、几乎要呼之欲出的感觉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全身的能量又开始蠢蠢欲动就像方才战斗的时候一样?为什么想要一把将眼前的女子拉入怀中,狠狠地撕开或者,更凶狠的侵略和占领她,想要她的所有都属于自己,想要她为了自己也只为自己而微笑和哭泣?!

      他不是火神么?她不是水之仙子么?为什么却感觉自己快要被她灼伤?!为什么这种灼伤令他恐惧之极却又加十倍的兴奋渴望?

      他想到了第一次向着太阳飞去的感觉,明知也许会化为灰烬却又难以抗拒也不打算抗拒的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刻骨吸引。

      他想到了初初化为实体,力量还不稳定随时可能消散的时候,第一次拥有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这个已经熟的不能再熟的世界在这个被称为“眼睛”的动物器官里反映和展现出来的全新模样,那感觉他当时还不懂,但是他仍然为着这种感觉在同一个地方呆坐了好久,久到他体内的能量都可以转动十个周天的时间,直到猛然惊觉另一个强大到完全无法抵抗的存在即将接近自己才惊慌的逃离,然而边逃离还一边恋恋不舍的转头回望。

      他不知道这感觉该怎么形容。穷尽四极八荒所有他知道的语言,他都找不出一个可以贴合那时和此刻心境的词语。正在思绪混乱之际,蓝衣女子却像是忽然惊醒了一般,飞速的抽回了自己的手,两人之间重新成了亲近却远非亲密的距离。祝融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的看了一下自己忽然变得很空的手心,慢慢的收回了手。方才的感觉逐渐远去,变淡。但他知道没有消失。他眼神里带点迷惑,看着她转过去不再与他对视的脸颊。蓝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不见她的神情。他隐约发觉自己好象错过了什么,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来不及说什么——因为这个时候,一个声音连着一道身影一齐到达了他们身边:“嗨,真是巧啊,你们也来了决斗场?”

      对方说着就大大咧咧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确切说,是穆塔斯洛的身边。正是他们白天遇到的那只名叫辛的饕餮。他笑着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两个神之间凝滞的气氛:“说说看,你们俩谁胜了?泽,你怎么还没改这毛病,见着个厉害点的就想拖人家打架。”

      祝融皱起眉,不满于他对穆塔斯洛和自己这么随意的态度。他对这个辛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一见他笑的闪亮的牙齿,就想起他吃过天神,其中还有一些他认识甚至熟识的。一念及此,真有些一巴掌拍死这饕餮的冲动。尤其看到他还颇为熟稔的将一只手(爪子?)搭在穆塔斯洛肩上,心里更是不舒服。然而...这家伙是她认识的。

      穆塔斯洛没理他,略闪了一下就避开了他的爪子。再然后,在祝融惊异的眼神里,她伸手一探,就不知道从哪儿抓出了,扒掉了皮毛,去掉了内脏的野兔、山鸡,木枝搭成的烧烤架,然后是...穿在木枝上的、烤的半熟的兔子...

      她将这一堆东西摆好,大大咧咧的对着祝融招了招手:“来放火吧。”

      她可真是...刚才打成那样都没忘了将这些东西放好?祝融有些郁闷于她叫他时理所当然的态度,但看到她根本没打算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饕餮,又有些微妙的愉快。于是他什么都没说,真的抬起手来将掌心向着烧烤架,微一回忆,就冒出了跟刚才她所要求的一模一样的火焰。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似乎掠过了一个微笑。辛两眼冒绿光的看着那只兔子,咕嘟吞了一口唾沫,说的有些艰难:“我记得...咕,你不是很少给别人做东西吃的么,上次共工要吃你煮的东西你都没干,今天、今天怎么...例外了?咕...”

      祝融忍不住看她一眼。一方面因为共工这个名字在此刻被提起而感到心情复杂,又因为辛的话语里透出的信息而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烤肉散发的味道确实很香,一向不大注重口腹之欲的祝融都有些被吸引住了,也不知道她加了些什么颗粒粉末的,总之被这香味一提醒,他才想起自己真的好象很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他通常都是直接吸食转化能量的。三人都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的看着架子上的兔肉,一时间只感觉非常的静,静的周遭草丛中夏虫的鸣叫都异常清晰。

      祝融这才惊觉到,现在却是夏天了,然而印象却仍停留在去年或者不知道哪一年的春天时节。他是那种一修炼入定起来就不分日夜不知今夕何夕的,经常睁眼之后就是另一个季节了,以至于他都很少注意时节的变化。久而久之,春花、秋月、夏荷、冬雪,各种以往感动过的景致就逐渐被忘记了,只保存着最初那些时候的印象,越来越模糊,然而经过时间的淬炼和提纯又变得美到不真实。很久都没有这样的静过了,静静的什么都不做,身边有亲近的朋友(算是、大概算是朋友吧?),凉凉的风在穿梭徘徊,掠过林叶间传出飒飒的声音,俞衬得这夜晚的静。鼻端能够嗅到很香的烤肉味道,那是很平常却很鲜活的味道,属于他以往都没有了解过也没有想过会了解的世界。他忽然有些沉浸在这样的情境之中,微微合起眼睛,就感觉到风从自己的头发之间穿过。

      火从来是不会排斥风的,他能感觉到那些风元素经过自己以后都变得很暖,然后再经过穆塔斯洛之后又变得清凉,凭他的目力都可以看清他们流动的轨迹,那是即使风神都无法刻意模仿出来的优美曲线,其中携带着蓝色的水元素和浅绿色的木元素,相互之间一触即分,然后相伴着一起飘游,好似朋友之间的亲近。他细细的看着一枚火元素碰到了一枚水元素,然后双方一起消弭,原地冒出了一枚光元素,像是迟疑了一下才跟着大部队一起飘走了。忍不住眼神柔和了一些,几乎是微笑的感觉。然后他抬头看着身边的两个人,穆塔斯洛正在极认真的注视着那只被烤的滋滋响的兔子,时不时的翻转一下,洒一点什么东西。他只能认出其中一种白色的颗粒是盐,别的红的褐的茶色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她皱着眉毛,好像有些不满意,但是唇角又露出微微的笑意,显见心情不错。好吧是的,其实看了半天,他也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雪华说过认真的人很有魅力,看来是真的。

      这一刻的心情,忽然就变得那么...带点微微倦怠的宁静和舒适,仿佛午后的阳光斜斜的洒落下来,混合着微暖的风落到脸上一样...

      虽然,现在是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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