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昆仑·恶人营地（三） “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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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哥哥叫宋小仁。你叫什么？”一边任由自己在水中飘动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鬼头说话。
“宋小义。”小鬼头答得倒是干脆。
“噗！”我差点笑出来，“小仁小义？我还小恩小惠呢！怎么起了这么奇怪的名字？”
“三娘说，我们恶人谷中人，不需要学那群自诩‘正义’的武林人士，我们不需要什么‘江湖仁义’，我们只需要怜己、不害人，有这样的‘小仁义’便足以。”
“这样。”默默点了点头，这世上多少人假仁假义的假道学，倒是比不上这自称恶人的人了。不过，小义言语中，只提到了三娘，“你们兄弟的名字，是三娘起的？”
“对。”我感觉小义回答的时候，僵了一下。莫非——这两个孩子是没有父母的么？不好多问，于是我也沉默了。
反倒是宋小义，大约是觉得沉默间有压迫感，突然来了一句：“不许跟三娘告状！”
“哦？你不怕你哥哥打你屁股，倒怕起三娘来了？”扬眉调侃他。
“才不是。但是三娘一生气我就没有好吃的烤肉可以吃了！”小鬼头嘟嘟囔囔着。
“烤肉？三娘做的烤肉很美味么？”我一向喜爱美食，听小鬼头的语气，三娘做的烤肉似乎是很值得期待的。
“对啊对啊！”如果不是点了他的穴道，我估计小义该手舞足蹈起来了，“三娘烤的；卤肉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肉嫩，汁鲜，一口咬下去特别细腻嫩滑，特别特别好吃！”
看来，小义是真的很喜欢三娘做的食物呢，而且，也很喜欢三娘。
就这样一边跟定在水里的小玉人儿说着话，一边慢慢泡温泉，不知不觉间大半个时辰又过去了，我在水里泡的昏昏欲睡，都快不知今夕何夕了。忽然听得有人叫我：“叶姑娘？叶姑娘！”
虽然被叫醒了有点不耐烦，不过听出是夏悠言的声音，恐怕是我待得太久了，他怕我是晕在里面了吧。心下有意跟他开个玩笑躲起来让他着急一下，不过想想夏悠言的功夫，万一他察觉我的方位追踪过来，我这衣冠不整的，他那样的人，我还真怕他说要对我负责之类的话。于是应了一声：“怎么了夏公子？”
“没什么。我是想，这也快到落日时分了，我们及早回去营地比较好，不然夜晚林中不好走不说，让大家担心的话也不大好。”夏悠言听到我的回答，便没有再接近，只是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远远回答。
“好的，马上就来。”应了他一句，起了身，收拾好自己，拎起宋小义，捞块布给他擦干了身子，看他赤裸着上身哆哆嗦嗦的样子，不禁好笑，提着他出去找到夏悠言。
夏悠言一身清爽地站在林子中，背对着夕阳，静静地冲着这边的方向微笑着，看起来无比的人畜无害，跟个小兔子似的。不过他的笑容在看到我手里提着的小鬼头时，滞了一滞。
“叶姑娘，这是……？”他一脸诧异地问我。
“宋小义，小仁他弟弟，好像是在林子里迷路了，我说带他回营地去。”毫不在意地编了个谎言告诉他。当然我知道他是不信的，且不提这小鬼既然是小仁他弟弟，就应该熟悉恶人营地，单看我点了他穴道这点，就能估计不是小鬼对我做了不礼貌的事情，就是我对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不过夏悠言选择了沉默不问，只是收起了诧异的表情，找出件干净的换洗衣服，裹了宋小义，便领着我们一起向回路走去。
回到营地，小仁正等着我们呢，远远地便迎了上来。
然后，看到小义的一瞬间，他愣了下：“臭小子！你又偷溜出来了？”
“我来看三娘的！”小义在我手里，虽不能动，还是大声回嘴。
“不是让你在学堂里乖乖跟先生读书么？！”小仁横了眉。
“我自己也一样学得会！不用先生！”小义撇嘴。
“呸！就你那点小聪明！”小仁一边责骂，一边眉眼里倒是藏不住的骄傲。
“哼！就比你聪明！”小义嘴下毫不服软。
……
…………
………………
兄弟二人就保持着一定距离开始斗起嘴来。一个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受制于人，另一个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咳咳！”夏悠言淡定地在旁边站了好大一会儿，终于出声提醒兄弟二人旁边还有其他人围观。
“啊！夏大哥。”小仁笑起来，犹如云开月霁，“三娘说了，这几天可麻烦你了，请你好好休息几日，不介意的话，再待几日，跟叶姑娘一起在我们恶人谷过年如何？”
“这……”夏悠言似乎有些犹疑。
“小仁，为什么叫他‘大哥’，叫我就是‘叶姑娘’了？我明明比你大呢！”不等夏悠言思考，我便冲着小仁挤眉弄眼。
“本来你也不比我大几岁，何况，难道你要我叫你‘姐姐’？也不怕生生被叫老了。”小仁抿嘴一笑，邪魅无比。
“哎呀！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可人的妹子，在七秀坊也就不算无聊了。”故意装出一脸轻佻样，扬唇笑看小仁。
“呸！谁不知道你七秀坊不收男弟子的，我若去了，还不得被打出来。”小仁白了我一眼，依然是风情万种。
“所以我才说是‘妹子’嘛，你看你这小脸蛋，”丢下宋小义在雪地里，欺上前去，扯扯小仁的脸，顺带吃了下嫩豆腐，“多粉嫩水灵，你看这小身段儿，婀娜多姿的，若我说你是女孩儿，可没有人不信的。你要是真想进七秀坊，我可以提供葵花宝典的。”
“葵花宝典是什么？”小仁茫然地反问一句，然后回过味来，大声嚷道，“本少爷才不是女人啊你这个混蛋！”，但此时我已经退开数尺，捂上了耳朵。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知道长相俊美的少年们最讨厌别人质疑自己的性别，可是小仁实在是可爱，一时忍不住就起了调戏之心并且立即付诸了行动。
小仁暴跳了有一阵子，看我一直笑眯眯看着他，反应过来我只是在拿他开玩笑而已，于是冷静下来，又白我一眼，走过去，唰唰两下，解开了小义身上的穴道，转身便走：“还不快点过来，三娘在等你们吃完饭呢。”
“是，是！”一边应着，一边拽着夏悠言的袖子，跟在小仁身后。至于留在恶人营地过年一事，因为这一场嬉闹，便算是被我默认了下来。
“所以说，好好的，你拖着夏悠言在昆仑过年做什么？自作孽不可活！”不久以后，听说我在过完年就发了场高烧后，荼白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我。
“因为，如果不留在那里，我们就要回去长安，或者洛阳吧，这样的话，也许我跟夏悠言，就再也不可能有这种明面上的交集了。”我一边摇着壶里的酒一边回答她。
荼白无奈地摇摇头：“你又不喜欢他，干嘛要强留他在你身边？”
“因为，如果只有一个人，不是太可怜了么？”给自己和她又斟了一杯。
“你说你自己，还是说夏悠言？”荼白也冲着我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呢。”被酒香熏得微晕，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答得她。
总之，等到夏悠言再有机会想要表示打扰太久该告辞离去之意时，已经是大年二十八，自然被恶人营地一干人齐心劝了下来。相处数日，我们自是清楚：恶人谷中人，平日并不会故意为恶，更不用说犯大奸大恶之行了，现下众人如此热情，夏悠言更是不好意思强行离开。而众人询问我的意思时，天性好玩的我自然是一口应承下来。
于是便商定下来，我与夏悠言在恶人谷过了年，初五离开，再去纯阳。
大年三十当日，恶人营地中一片张灯结彩，每个人都换上新衣，忙忙碌碌地穿梭在营地中，为过一个好年做准备。
恶人谷的首领——第一高手王遗风因为繁忙，所以并未来到昆仑，但还是派了人，送了数头整猪、整牛，还有烟火等物过来，以此犒劳这一年里辛劳地守卫营地的众人。
当晚，营地中一片笙歌杯酒，热闹无比。
大杯喝酒、大块吃肉，这大概是每个少年初出江湖时的江湖梦，不过可惜的是，往往他们会发现：由于自己代表着自己背后的家族、门派，自己是万万不能作出这些似乎有失体面的行为的，这不可不说是许多江湖名士的一大憾事。而在恶人谷，这等行为则是处处可见，仿佛不能如此便不够好汉一般，人人都显得颇为豪放。众人分散开围着一口口大锅抢肉吃酒，简直就像是一道奇异的风景一般。就连夏悠言，也从诧异，变成了愉快的与众人干杯拼酒的状态。
而我最满意的，则是吃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盼着的三娘的烤肉。但是不是在迎接新年的晚宴上，而是在那之后的宵夜时。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我也颇有点不好意思。
大年三十晚上，大伙儿热热闹闹吃完年夜饭，纷纷拥出去放烟火的时候，三娘带着几个帮工的，忙忙碌碌地又折腾了开来。我在旁边看的好奇，问了句“三娘你在做什么”，却被她挥挥手赶开：“小孩子家家，一边玩去，有好吃的少不了你。”
我自从数日前听小义赞美了一番三娘的手艺，自然是无比期待，于是乖乖一边去等着三娘展现她的厨艺。果然见三娘摆开了烤架之类的东西，又有人打下手串了无数肉串、蔬果等，三娘则在一边调着酱汁。
到戌时末，大伙儿闹腾得也差不多了时，就听三娘放开了嗓子喊：“臭小子们，疯玩了就都滚回来，给小叶儿庆生，贺礼一份都不准少！”
饶是一向大方如我，也在瞬间捂住了脸：三娘，你的独门“天音吼”实在是太大声了啦！一定连对面的浩气营地都听到了……。果然西北这边，民风彪悍啊……！待得捂脸完毕，方才回过神来：“三娘你……说给我庆生？”
“是啊！”三娘豪迈地笑。
那一瞬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露出的是什么样的表情。我是高兴得哭了呢？还是诧异地笑了？后来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是一直记得的，是心里暖暖的、痒痒的，很害羞，但是又——非常非常非常高兴。
我的生辰据说便是在大年三十，而七秀坊过年时节一向无比热闹，达官贵人通宵往来，又要奉命上京城表演，一直以来，坊中姐妹都没有空聚在一起给我庆生，所以十几年来，都没有好好的过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我的生日。
三娘也不过就是听我说了一回，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昆仑·恶人营地（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