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诺》汐容若

2、劫财还是劫色

　　君离第一次出远门，雇了马车慢悠悠地沿着官道一路行来，瞧见什么都倍觉新鲜有趣。待行至栎阳县时，索性弃了马车边走边逛，不多时手中好吃的好玩的便捧了一堆。天色渐暗，捏糖人的老爷爷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君离方才意犹未尽地走进对面的客栈。
　　“客官，您是要吃饭呢还是要住宿？”小二伶俐地上前招呼。
　　“吃饭，也住宿。”这个店小二长得挺不符合他的想象，君离有些惊讶，于是多看了他几眼。
　　“好嘞！客官想吃点什么？在楼下用还是给您送到房间里？”店小二尽职尽责，仿佛浑然不觉。
　　君离捡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就在楼下用吧。两道精致点的特色菜，点心要桂花糖蒸栗粉糕，茶就要君山银针好了。”
　　“客官您稍等！”
　　茶很快就上来了，茶色杏黄，香气清新，的确是好茶。君离一边慢慢品茶，一边四下打量这间客栈：店面是上下两层，规模挺大，店内摆设简单大方，桌椅地面也干净整洁。
　　“环境倒还不错，只是未免朴素了点。”君离素来是个爱华丽的，这次独自出门，事事要自己费心打点，不能像平日一般奢华；而且她答应了爹爹娘亲不以女装示人，昔日最爱的衣衫发饰自然也穿戴不得。此刻只用一根羊脂玉发簪束发，着一件白袍，本为她不喜的简单服饰，君离觉得自己穿起来颇为清雅豪爽，心里得意，便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吃过饭，小二引她来到房间，放下茶点，帮她准备好热水便离开了。君离不是个能吃苦的人，纵然兴致不减，身体也早已累到吃不消了，勉强洗了个热水澡就一头扎进被褥不想动弹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陌生的地方，且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守着，君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地刚要睡着，忽然听到房门嘎吱一声响。“糟糕！我忘记落闩了！”君离猛然清醒过来，一动不敢动，紧张地盯着房门，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不好的预想。门外却静了片刻，似乎确认了房中人并未被惊醒后，房门才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怎么办？怎么办？君离吓出了一身冷汗。黑暗中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和表情，只能依稀看出是个男子。君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人到底是为何而来？劫财还是劫色？自己一直女扮男装，不会是劫色，那就是劫财了。想到这里君离稍稍有些安心，只要他拿了包袱走人，自己就安全了。可是等了半天仍不见他有任何动作，黑影一直立在门边，君离有些疑惑，难道也不是劫财？门外有骚乱的声音越来越近，片刻到了她的门前。有人对着门内高喊：“小姐，不要躲了，快出来吧！”
　　小……小姐？君离傻眼了，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原来你是女的？”心下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下黑影终于有了动静，似乎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她说道：“门外的人原来是来找你的啊！早说嘛，我就不用躲得这么辛苦了！咦，你早就醒了？”有点耳熟的声音清亮动人，煞是好听。问题是……问题是，这分明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啊！君离忽的坐起来，匆匆穿好衣服，紧张道：“你……你不是女的！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呵，还能做什么？躲人啊！不过……”那个声音低笑，拉长了音：“原来你是女的啊，我还真没看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君离更加惊慌了，一个知道她住在天字一号房的陌生男子，怎么想都是个可怕的所在。
　　“你忘记了？这房间还是我带你来的呢！”男子又低低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
　　“你带我来的？”君离不解，“你说谎，分明是店小二……店小二！你是那个店小二！太好了！” 君离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欣喜若惊了。她记得那个店小二长得格外好看，完全不像是店小二。是了，怪不得他的声音听起来这么耳熟，君离忽然就放心了。
　　“咦，你怎么不害怕我了？”祈诺新奇道。虽然他很自信自己的魅力大到能让小姐们一见钟情，可那是在他没有擅闯女子房间的情况才成立的。
　　“不怕！因为你和我哥哥一样好看，”君离翻身下床，摸索着走到他面前，补充道：“好看的人不会是坏人的！”
　　祈诺失笑：“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面前的女子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得意。回想起她简单却不失贵气的打扮以及阔绰的举动，祈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君离很不满他的反应。
　　“没什么。对了，你是不是离家出走了？门外那些人好像是来找你的！”祈诺忍住笑，看来她逍遥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咦？不是来找你的吗？”君离纳闷，继而发现了他话中的毛病：“我不是离家出走！爹爹和娘亲同意了我才出来的！”虽然，她是承诺了和大哥出门一起他们才允许的，不过，大哥肯定不会出卖她的，所以她有信心，追兵不会这么快就到。
　　“客官，你没听到他们叫‘小姐’吗？怎么可能是找我的？”祈诺好心提醒道。
　　像是配合祈诺的话，门外的人又喊了一遍：“小姐，快出来吧！听说小姐失踪，老爷夫人都急坏了。大少爷去了另一家客栈找您，小人已经派人通知他了，大少爷很快就会赶来了！”
　　老爷夫人大少爷……恩，听起来也像是她的家人，莫非她偷偷留书溜走真把大哥吓到了，所以派了人来寻她？
　　“不会真是来找我的吧……”君离垂头丧气。
　　“看来的确是！“祈诺肯定道，“你不出去吗？”
　　“哦，这就出去……”君离慢慢蹭到门口，犹犹豫豫不肯开门。出去还是不出去？她还没有玩够呢，大哥真是讨厌！可是，爹爹娘亲还有大哥担心她了……
　　正要下定决心回去，君离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你……可是你在我房里啊！”君离急得话都说不清了。
　　“我叫言祈诺，不叫‘你’。”祈诺很有风度不和她计较。
　　“不是名字的问题啦！”君离跺脚，“你快躲起来，一会儿绝对不能让大哥看到你，不然你会没命的！”
　　“恩，要是我看到自己妹妹房里有个俊美男子，我也会气得想杀了他。”祈诺正色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少爷，您来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哥哥真得会杀了你的！”说不定还会祸及全家。君离在心里补充了一句，然后急切道：“你快躲起来，我尽量不让他们进来就是。”希望门外的人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就算听到了也不要告诉大哥啊！
　　君离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放在了门上，正要开时，忽然听到大少爷的声音：“小语怎么还没出来？不是又让她逃了吧？”
　　咦？奇怪了，这不是大哥的声音啊？还有，小语是谁？
　　“回大少爷。我们看着小姐进了这个房间，客栈周围也让人守得严严实实，不会让小姐有机会逃走的！”
　　“做的不错！”大少爷似乎相当满意，转而对着门内喊道：“小语，快开门，是大哥！”
　　君离纳闷，同时也肯定了，门外的人要找的小姐并不是她。不是她，也不是祈诺，那是谁？
　　“言祈诺……”君离小声叫他，没有回答。
　　“言祈诺！”君离急了，不由得大声喊了起来。
　　“不是你让我躲起来的吗，现在又这么大声叫我的名字，不怕你大哥听见了？”祈诺无奈地走了出来。
　　“不是我大哥。”君离只说了一句。
　　祈诺马上就明白了：“也不是找你的？”
　　“恩。”君离点头。
　　“呵，这就奇怪了。”祈诺早就适应了黑暗，很随意地踱到桌边坐下，还顺手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他们真不是找你的吗？难不成你也是女扮男装？”君离好奇道。
　　“要不要我脱给你看看？”祈诺斜睨她，神色间颇有被误解的不满。
　　“呵呵，不用不用，我瞎说的。”君离干笑，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实在有些笨。
　　两人一时无话，干坐了一会儿，祈诺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你要走了？”君离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祈诺看看她，又看看被她抓住的衣服。君离方才意识到不妥，忙收回手藏在身后，有些尴尬地想要解释：“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舍不得我？”祈诺揶揄。
　　“才不是！”君离涨红了脸大声反驳，却有些底气不足。好像……他也没有说错。不过，她才不要承认！
　　“呵呵，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不会笑你的。”
　　祈诺的语气很是欠揍，不过君离却没有注意到，她更想知道：“习惯了是什么意思？”
　　“你再不开门，他们就要砸门了。”祈诺却答非所问，“总要和门外的人说清楚他们找错人了。”
　　“啊，我差点忘了！”君离很快将方才的问题抛在了脑后，“没错！我这就去开门！”
　　这次君离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大少爷举起来敲门的手还停在半空，就看到一张如花容颜出现在自己面前，对着他绽出一朵笑容。
　　于是大少爷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