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好我方马甲》夜游师

119、水月洞天（二十七） 我生来愚昧

　　落衡抬眼瞧了眼嗡嗡，应该是种傀儡术，不伤及性命。他赖在燕回怀里，任由血液流失，身下的草地腐蚀圈不断扩大。

　　苏琳有些吃惊，探出个头打量，鄙夷道：“呦，一身脏血怎配为神。”

　　“彼此彼此。”落衡推开一群人喘息，傲慢抬眼看一眼苏琳，“总好过神君爬上高阶不光彩。”

　　苏琳突然就笑了，阴柔的脸上满是狰狞，眼睛闪的绿光要把落衡刺透。抬腿一脚，把最近端盘子的神侍踹下：“说得好，接着说呀。”

　　一众神侍慌乱地跪倒一地，方才不幸的已经摔成一摊肉泥，血肉模糊。

　　为何不躲？

　　苏琳招招手，新的侍从端来新的葡萄，细细扒了皮喂到嘴里。他腮帮子一动，笑容一僵，拎着神侍丢下去，吐出一颗籽。

　　“风禾，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学会低头呢，真想看看你卑躬屈膝求我的样子。”苏

　　琳坐在金舆边缘，晃着两条筷子腿，“我要把你的傲骨一一折断，要你对我摇尾乞怜，苦苦哀求，求……”

　　他指尖一点，燕回被拉到身边，长指甲在眼睛前打圈：“求我放过你相好。”

　　“你别动他！”

　　落衡支撑点一空，跌在地上，死死盯着那指尖，只要他敢往前一寸，他一定会砍断他的四肢。

　　苏琳玩味一笑：“求我。”

　　落衡心被一揪： “好，我求你，你放过燕回！把他还给我！”

　　“跪下，求我。”

　　燕回脖颈被一股神力握住，空气挤出肺腑的憋胀感快让胸腔爆炸，脸上憋出青紫，他拼命挣扎，却被握的更紧：“落落……不要……”

　　落衡忍着恶心，跪直身体，艰难开口：“求你……放过燕回……”

　　苏琳拍手叫好：“不可一世的神求我，为了一个凡人！可笑，可笑。对你看不上的人求饶是什么滋味，耻辱？不堪？”

　　他掐着燕回下巴，仔细打量他的五官，得出个平平无奇的结论，不解问道：“你这般人物，怎么就喜欢上这个废物，脸一般，灵力一般……”

　　他视线往下，狐狸眼一眯：“哦？难道是……”

　　他嫌弃挪开眼，鄙夷一笑：“也一般。风禾，你的眼光这般差劲。”

　　落衡缓缓站起身，破了口子的腹部随他动作涌出更多血，他像是没有感觉似的昂起头，周身已有灵力翻涌：“放了他。”

　　苏琳有些惊讶他的固执，猛地收紧燕回的脖颈：“我要是不呢？”

　　“我会杀了你。”

　　话音刚落，落衡已经闪现在苏琳面前，飞起一脚直冲面门，趁他恍惚时揽过燕回腰往后一带。

　　苏琳躲过，抱着手居高临下看他们，静等好戏开场。

　　“燕回，你……呃……燕回……”

　　还没来得及看清燕回的状态，他的手就缠上他的脖颈，不断收缩。

　　花盈一掌就要拍开燕回，却被落衡出声拦下：“别动他……”

　　“这……”几人面面相觑，急出一脑门汗，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苏琳好整以暇吃着葡萄：“风禾呀，伤还没好呢就忘了疼，在一个坑里摔过还是不长记性，蠢！我倒要看看，你忍不忍心对你相好出手。”

　　“燕回……疼……”

　　落衡不信他的燕回伤他，对上那双灰暗的眼睛时心被猛地一揪，还是中计了。

　　他掌心已经聚起灵力，手却抖个不停，心里告诉自己只是打开他就好，不怎么疼得，还是不舍得。

　　“落落……”

　　燕回眼色一抖，渐渐恢复了亮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慌忙手一松，歪头呕出一口黑血，其中一条细长的虫子扭动两下没了动静。

　　苏琳的惊讶写满整张脸：“你会解蛊？！你和角木蛟什么关系？！”

　　燕回没搭理他，担忧地去看落衡脖颈上的红痕，心疼道：“我不该这样的，疼不疼？”

　　苏琳踢下去一排神侍：“回答我！”

　　落衡嘲讽一笑，把燕回往身后一拉：“关你屁事。”

　　“没关系最好，不然天牢里得多一个四象余党了。”苏琳藏好情绪，换上一脸高傲，“天牢里三层外三层都关满了，都是不长眼的蠢货。尤其是那角木蛟，罪无可恕，天尊念及旧情，罚日日削骨之刑。”

　　落衡摁住燕回，回他一个假笑，咬牙切齿：“随意。”

　　“和我打一架，无论输赢，我都会放过水月洞天和你相好。”苏琳对他勾勾手指，“怎么样，很划算吧？”

　　“没兴趣。”落衡摆摆手，半靠在燕回身上，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你去找梁逸兴吧，他打赢我了。”

　　“山猫？”苏琳笑了，“你们消息有些慢呀，山猫用回生虫残骸仙门，处以灭族之刑，梁康就地处死，梁逸兴除神格，贬下界。”

　　！

　　鸟尽弓藏，背后之人玩的真狠。

　　落衡嘴角一抽：“你干的？”

　　苏琳点点头：“代表正道。”

　　欲加之罪，曼陀罗华躲过了湮灭之刑，躲不过上头人的野心。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反正都得灭族，正道所不容，那就现在死好了。”落衡一脸无所谓，“浪费力气干嘛，动手吧。”

　　苏琳暴躁地踹下去一排神侍：“再给你一次机会！”

　　“同上。”落衡懒得搭理他，打了个哈欠。

　　“你！”苏琳震怒，灵力翻滚下金舆碎成大块，埋了一众神侍，他自己跳出直逼落衡。

　　落衡推开燕回，拔剑接下他这一掌，往后踉跄几步，喘口气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站那。求死我最擅长了，你这辈子就会在阴影了吧。”

　　“住手！”苏琳气得跺脚，灵力拔起乔木滚上天，翻滚的沙石眯得人睁不开眼。

　　“我要你立誓，水月洞天和燕回生生世世平安。”

　　狂风过境，落红飘荡，卷出漫天绯红。

　　燕回想靠近，身前落下个巨大的结界，他不住地拍打，却发现他听不到那边的声音。

　　无力瞬间把他包围。

　　苏琳笑了，玩味地勾着手指：“比从前多了股狠劲，更不要命。”

　　剑身愈发靠近脖颈，划出一串血丝，掷地有声：“立誓。”

　　“我苏琳以上神之名起誓，许水月洞天和燕回生生世世平安。”苏琳期待地盯着落衡，“可以了吧，可以和我打架了吧？！”

　　落衡落下剑，温柔看一眼燕回，强忍着泪光转身：“可以了。”

　　苏琳忍无可忍，五指成爪在手背上一滑，指甲里浸满血珠，细看还有虫卵扭动。

　　“落叶归根，死在这你不亏！”

　　落衡率先发动攻势，招招式式狠毒精准，直冲命门，速度和力道都是上等上。

　　苏琳看出他的小心思，躲过剑刃笑道：“小孩，欲速不达，别一会自己把自己累死了。”

　　“不劳您费心。”落衡侧身闪过苏琳飞溅的血丝，恶心的虫子就在他眼前扭动，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恶心。

　　“你退步了。”苏琳握住“同悲”，靠近落衡嗅了嗅他的颈间，“味道还是一样。”

　　“滚。”落衡歪头一避，一掌落在他身上，抽出剑旋身刺去。

　　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所到之处飞沙走石，电闪雷鸣，草木尽毁。

　　燕回拉住花盈，紧张问道：“落落有多少胜算？”

　　“胜算？”花盈苍白一笑，看着远处腾起的火光，“必死无疑。”

　　！

　　此时，从天落在一个光球，落地时大地一抖，待光芒褪去，燕回瞪大了眼——长剑插入落衡身体，苏琳踩着他的伤口笑得肆虐。

　　“落落！”

　　结界不攻自破，燕回冲出去，全部灵力灌注在一拳上，趁着苏琳分神落在他脸上。

　　他不敢去碰落衡，那一身的伤痕刺痛他的眼睛，每一滴泪留下都在他心上划过一道，泣不成声。

　　苏琳一擦唇边血迹，饶有趣味看着两人：“什么遗言就快说吧，说完我送你上路。”

　　风花雪月四人拦在他身前，眼中尽是怒气。

　　“不自量力。”苏琳扭扭脖子，锁骨下被砍了一剑，有些疼，“啧，碍事。”

　　几人扭打在一起，勉强能拖延些时间。

　　“落落，你别吓我啊，我带你回家。”燕回扑在落衡身上，握着他的手都在抖。

　　落衡轻松一笑，那双眼睛有些疲惫，但是格外亮，轻快道：“他快死了。”

　　一口血没忍住，从唇缝流出，又是源源不断的血喷出，溅在燕回身上。

　　他不愿的……

　　此时四人接二连三被打飞，落衡弯唇一笑点点燕回鼻尖：“看我怎么教训他。”

　　燕回猛地摇头，握着落衡的手不敢松：“别动了，我们不打了，不打了……”

　　苏琳步步紧逼，笑得阴森：“悄悄话说完了没有呀，时间到了。”

　　落衡一点点掰开燕回的手，最后给他一个拥抱：“我不会死的，我还有好多好多愿望没实现。”

　　他最后是想吻他的，可是一嘴的血腥味，他不想脏了燕回的唇。

　　他撑着燕回起身，握住剑柄一抽，血淋在赤裸的大地上。

　　苏琳笑道：“你死了，我会送你入飞云楼的。”

　　“飞云楼？”落衡一顿，“默默的飞云楼？”

　　“那只麻杆妖？”苏琳捂嘴一笑，满是讥讽，“和你有交情？正好去陪陪她。”

　　落衡咳出一口血沫，擦掉唇边血迹，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杀气：“本不想杀你，谁让你管不住自己的嘴。”

　　苏琳迎上他的剑刃：“狂妄！”

　　“我生来愚昧，不知天高地厚。”落衡一剑扔出，借力拉开距离，“赢得了你一次，就杀得了你。”

　　苏琳步子一动，突然感到脚下触觉不太对劲，像是踩在一团软乎乎的东西上，像是鼓起的血肉，一脚一个坑。

　　他嫌弃地飞在空中：“这是什么恶心东西？”

　　落衡落在小山坡上，闭眼听林间风起，草木破土萌芽的声音。

　　他惬意一笑：“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大地的悲鸣，风的呜咽，草木的愤怒，百兽的嘶吼……”

　　苏琳从高往下看，面色一白：“水月洞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