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向》墨言宁晔

4、那道身影逆光而来，但很清晰 那个少年说

　　“和朋友一起，不高兴吗？”
　　“我们才刚认识，我觉得不算什么朋友……”
　　“没关系，以后会是朋友的。”

　　林慕徐躺在床上，脑中的画面放电影似的反复出现。太奇怪了，他想，开学第一天就出多事，但又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很奇怪……林慕徐不自觉的望了一眼旁边——那个新来的陆大少爷，陆大少爷背对着他，大概是睡着了。

　　好熟悉的感觉……但是，我不可能见过他。
　　朦朦胧的，林慕徐渐渐进入梦境。

　　六月底，落益市某私立初中。
　　正午的阳光总是很炽热，缕缕光线透过树叶撒在地上，形成好看的图画，时不时刮过一阵风，地上的图画便动了又动。
　　操场翻修，高高的屏障把教学楼和操场隔绝起来。因为是正午，工人休息，整个操场都空荡荡的，十分沉静，沉静的让人发现不了角落里，几个男孩子在欺负另一个小男孩。

　　“傻逼，让你交保护费呢！上个月的你都没交！”一个胖墩狠狠地踹向小男孩，“我们要的很多吗？也就两百块钱吧？怎么？两百都拿不出来？”
　　小男孩没有吭声，他眼帘垂着，眉毛微皱，如果能除掉脸上的灰尘的话，就能发现他这张脸真的很精致，只是太瘦了。
　　“问你话呢！”一个瘦子又揪着刚刚被踹倒的小男孩的头发把他薅了起来，随即又狠狠扇了一耳光。小男孩闷哼一声，嘴唇动了动，几个人凑近才听清，他说道：“下、下个月……”
　　“还下个月？都拖多久了？！你爸妈平常不给你钱吗？”那胖墩这样骂道，刚说出口，他又立刻补充道：“哦，不对，我忘了，你没妈！”一群人围着他大笑起来。
　　仍旧是那个胖墩，他说：“不交保护费就不管你了，打他吧，注意点，别留伤口，不然他就有把柄去报警了。”一个巴掌迎面而来的时候，小男孩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下去！那人疼的抑制不住叫了出来，直到有另一个人扇了小男孩一耳光之后，小男孩才松嘴。接下来小男孩的意识很恍惚，那一耳光扇的他有些耳鸣。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说：“他妈的，老子就不该心软，应该往残打的！给我打，打不死就没事！”
　　小男孩被一个人架着，剩下几个对他拳打脚踢，他动不了，最后连眼睛都睁不开。

　　“干什么呢？！”
　　当那个胖墩墩的男生的脚正要踩到小男孩身上的时候，这个胖子反而被别人侧面一踹，他那近一百六十斤的体重竟然被踹倒在地！
　　剩下几个霸凌者面面相觑，一瞬间竟不知该怎么办。“嘶啊——我操……”那个胖墩儿扶着腰躺在地上痛的直抽气。小男孩这时候才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束光……
　　那道身影逆光而来，但很清晰。
　　没人知道这道身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他来的不巧，但又正好把小男孩带回人间。
　　“你没事吧？”那道带着世间所有光线的少年把他从深渊拉了出来。这张脸还挺好看，小男孩模模糊糊想……
　　“不对……你这样怎么可能没事？”那个少年自问自答的说。他又问：“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少年把瘦弱的小男孩拉了起来，两个人无论是哪里都极其的不协调，比如小男孩儿身上全是伤，而少年皮肤白皙；比如小男孩的瘦弱，少年的强力……但是这幅画面，却又给人一种世界名画般的十分优美的错觉。
　　“哎我操你妈的，你又是谁？”那胖墩儿终于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就是破口大骂。
　　不知道是不是小男孩儿的错觉，他感觉少年回头那一刻，眼神中温情全无，反而有一股令人胆寒的惊悚。那胖墩儿也愣了两秒，然后才说：“不服来打一架啊！”少年又回头微笑着对小男孩说：“别动，看着我怎么揍他。”因为他这会儿是笑着的，所以小男孩确定了刚刚感觉到的惊悚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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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操！我认输，啊！别打了！”
　　太快了，开始的也快，结束的也快，少年没两三招就把那胖墩儿撂倒了。实际上那个少年自己也没想到，那几个人除了力气大其实一点格斗优势都没有，不被撂倒才怪。

　　少年放过被死死压在地上的胖子，胖墩儿带着剩下几人拔腿就跑，这时整个操场只剩了少年和小男孩。少年拍拍手回到小男孩身边。小男孩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他认识他，在学校的表彰墙上见过。
　　——少年是年级第一，江向。
　　两个人都没有离开操场，他们一起坐在墙角。
　　“嗨，你叫什么？”
　　“林帆。”小男孩回答。他又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江向？你怎么会在这儿？”
　　“呀，你认识我？哦……我呀，这几天我本来就经常来操场散步来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多好，是不是？正好今天就遇到了你。”江向笑了笑，问：“你几班的？”
　　“我一班的，八年级。”
　　江向好像震惊了一会：“你八年级了？”江向看了看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所以长得很显小的林帆，“不过也真是的，怎么就被欺负了呢？放心，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大哥我罩着你。”江向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这让林帆笑了一会儿。
　　“谢谢你啊……”
　　“不客气，都说了我是碰巧路过了。”江向顿了顿，问道：“他们跟你一班吗？为什么欺负你？”
　　林帆头低了低：“他们收保护费，我没钱。”
　　“以后不能这样，知道吗？回去找老师，或者你想办法来12班找我，让我去揍他们！”
　　林帆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这……”江向看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你就这样回去吗？”江向指了指林帆破破烂烂的衣服和满脸灰尘还带血的脸。
　　“啊？”林帆很不解。江向给他的解释是一身破破烂烂的回去会被父母骂的吧？但是林帆的回答让他傻了眼：“我……我妈妈不在了。我爸天天出去喝酒，回来就打麻将，不管我。”江向睁大了眼睛，林帆还是很不解：“怎么了吗？”
　　“……没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说完，林帆就想起身。然而却被江向拦住：“两点半才上课呢，再待会儿呗。能多和朋友待会儿，挺好的。”
　　林帆听的眼睛发光：“我们、真的是朋友了吗？！我们刚认识不久吧……”
　　“那又怎样？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江向温柔的笑了笑：“走，我们先去医务室看看吧。”

　　仲夏晌午十分，没人知道，江向不仅闯入了因为翻修禁止入内的操场，也闯入到了林帆的内心深处。这种感觉真奇怪，他再也忘不掉他了。

　　“放心，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嗯，我信你。”

　　“……我们那层楼的澡堂水龙头坏了，我来你这儿蹭个水，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嗯。”
　　“……你背上这是……纹身？放心放心，我不会举报的！只是这字母有什么含义吗？”
　　“没什么含义，纹着玩的。”

　　“喂！干什么？上次没被揍够是吧？他是我的人，欺负他等于惹我！”
　　“江向…没事的……”
　　“不可能！只要我还能见到你，我就不可能让任何人动你！”

　　“江向…我……”
　　“嗯？怎么？”
　　“江向，真的很奇怪，可是…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大概是我有病吧，我、我喜欢你，不是对好学生的欣赏，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不好意思，我没听太清，你刚刚说什么？”
　　“……抱歉，没什么。”

　　“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做朋友吗？”林帆问完又默默地想：恐怕也只能做朋友了。
　　“当然，我会一直陪你走到最后的！”

　　时光如梭，深渊再次笼罩世界。
　　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对林帆说：“我要转学了，对不起。”
　　“不，别走！”小男孩拼命奔跑，祈求能追上少年，身影被无限拉远，少年没有动，可小男孩却怎么都追不上，最终那个逆光的身影还是在眼前一滴滴消散，化为尘末，轮入虚无……
　　“你说过会一直陪我走到最后的……”小男孩喃喃道。
　　“骗子。”
　　身影又隐隐浮现，但太亮了，仍然看不清面庞，身影和小男孩仿佛隔着一个世界，小男孩看到那道身影在冥冥中打了个手势，但是仍然看不清。

　　不知多久过去了，小男孩终于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小孩，他的身高渐渐拉长，面容逐渐成熟，但是越来越沉默寡言。他大步走向高一的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自我介绍道：“我叫林慕徐，今年15岁……”
　　他走过人山人海，越过漫天尘埃，跨过尘土飞扬的又一轮时光。高二，班里来了个看着痞里痞气的富二代转校生。
　　那个富二代笑着：“我叫陆辰霄，从二中转来的。”
　　“看起来大家都认识我，那……也没什么好介绍的了。”

　　“叫什么？”
　　“林慕徐。”

　　“我同桌是班长，他真厉害。”
　　“陆辰霄！你再说一会儿，你就成今天晚上唯一一个在名单上的人了。”

　　“怎么了，林慕徐？跟朋友做室友不高兴吗？”
　　“我没你这样的朋……”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当朋友。”

　　错觉一般的，那个学渣富二代似乎与一张接近陌生的脸渐渐重合，甚至融为一体。
　　那个人、是谁……？林慕徐困在梦中，隐隐地想。他还是把他忘掉了。

　　那是初一的一个夏天。
　　“我校江向同学，突破校记录，本次期中总分达到732分，全县第一！”小小的林帆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笑的如沐春风的少年。

　　对……那个人是江向。

　　宿舍，林慕徐恍惚间睁开了眼，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陆辰霄。
　　——不，和江向完全不像！无论是长相、性格、甚至是成绩，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个梦让林慕徐后半夜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