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向》墨言宁晔

2、“题干” 问题需谨慎

　　　时钟指针还在滴答滴答的转动，窗外的阳光也依旧明媚，老师走流程似的念着ppt上的内容。
　　同学们根本没心听，他们早已和自己的新同桌混熟了，小声的、七嘴八舌的聊着天。

　　“喂？”陆辰霄想尝试和同桌说话。
　　林慕徐不理他。
　　“hi～同桌。”
　　林慕徐不理他。
　　“林慕徐？”
　　林慕徐不理他。
　　“同桌你理我一下呗，怎么这么高冷啊？”陆辰霄笑嘻嘻地说。
　　林慕徐转了转身子，让自己离他更远。
　　“林…”
　　“什么事？”林慕徐终于回答了。
　　林慕徐忽然抬眼，声音冷得像冰，撞得陆辰霄一怔。
　　他吓了一跳，上一秒还四仰八叉的坐姿瞬间收了回来，坐得端端正正：
　　“哦……没什么。”话音顿了顿，他又故意把肩垮下来，语气懒懒散散的，尾音却有点飘：“就试试喊你，看你理不理我。”
　　林慕徐：“……”
　　这人就是没话找话……他指尖压着桌沿，心里默默吐槽。

　　“叮铃铃铃——”
　　下课铃刚响，陈慧慧的PPT还停在“新的一个学期，从早睡早起开始”的页面上，她立刻合上电脑，抓起教案包，几乎是踩着铃声冲出了教室，连一句“下课”都省了。
　　陆辰霄转了转笔，侧头跟林慕徐笑：“你们班主任下课，比我逃学还快。”
　　林慕徐笔尖顿了顿，没抬头，语气淡淡的：“她每次都这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软了点：“这课没人听，她也懒得讲，铃响就走。”
　　“换我的话，我也不想口干舌燥讲一整节没人听的课。”

　　下课后，林慕徐和陆辰霄两的桌子旁围满了人。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说不好奇是假的。
　　“哎，你就是那个转校生？”
　　“之前是在私立学校上的？怎么会被退了啊？”
　　“据说二中管的巨严，作业巨多，真的假的啊？”
　　“……”
　　陆辰霄被问得有些烦，皱起眉敷衍道：“是是是，我就是那个倒霉转校生；为什么被退了？因为老子杀人放火了行吧；对，二中管的巨严，被抓到带违禁品都是关小黑屋鞭刑处置，作业巨多，卷子都能压死一个人……”
　　人群被扒开一条缝，一个微分碎盖钻了过来，还带了副细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又莫名让人觉得他应该贱嗖嗖的，他眼睛带光，语气又惊又喜：
　　“辰哥。你给我说你要转学也没告诉我转我们这儿了啊！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狗头？”陆辰霄挑了下眉，“原来你在三中啊，我哪知道你在这儿上？”
　　“圆眼镜”整理了一下状态，接着义正言辞道：“什么狗头？我叫‘荀投’！x—ú—n—！”
　　说着又凑上来，语气故意捏得夸张：“辰哥，我再怎么也是你朋友，你怎么能这么伤害我的小心肝啊？”
　　陆辰霄语气懒懒散散的：“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个？空调底下风大，你去那凉快地儿待着吧。”
　　周围的人见来了熟人，又没什么瓜可吃，也就都散了。
　　荀投是他们班学习委员，因为学习很好；也是班上老师最不喜欢的好学生，因为太皮了——比如刚刚上课，陈慧慧老师骂他同桌孙浩明的时候，他不识眼色地笑，正好撞老师枪口上。
　　同时，作为一个自来熟，身边朋友多多，林慕徐也是其中一个。
　　但对于林慕徐来说，荀投是他在班上唯一一个朋友。
　　他从没听荀投提过有一个外校的朋友，随口问两人：“你们认识？”
　　荀投笑了一声，迫不及待地介绍：“我跟陆辰霄初中认识的，当时——”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辰霄打断：“去，马上上课了，回你位置上坐好。”
　　荀投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陆辰霄站起身，然后被他一路推着打发到了最后一排。然后他又哈哈一笑，走回前排坐到了林慕徐前桌的位置上：“辰哥，我以为你跟我闹着玩呢，换完位之后我是林慕徐前桌啊，你原来真没看见我？”
　　陆辰霄：“……”
　　林慕徐看着这一幕，眼角不禁弯出一抹笑意。陆辰霄一拍荀投的后脑勺，强迫他转过了身，一转头正看到林慕徐忍俊不禁的笑容，他凑到林慕徐很前：“这有什么好笑的，还有更好笑的你听不听？关于我们怎么认识的。”
　　“当年我俩一个初中，前后桌关系但一直不熟。直到一次政治小测，整张卷子全是选择题。狗头上一个晚上打了一整晚游戏没睡好，卷子是睡着写的，快响铃那会儿他忽然惊醒，发现还空了大半张题，他只能慌慌忙忙来找我的借，这个人啊，特别乐于助人，卷纸就给他了。”
　　陆辰霄讲到一半，忍不住自顾自的乐了老半天才把接下来的讲完：“然后……哈哈哈哈，这个傻逼把竖着涂的答题卡横着抄，最后成绩出奇的低，是我们班倒数第一。”
　　林慕徐听的也想笑，想不到荀投还有这么丢人的经历。
　　但还没笑出来林慕徐就感觉不太对。
　　刚刚荀投幸灾乐祸的想讲故事，被陆辰霄怼了回去，这件事怎么可能是荀投的糗事？
　　果然荀投又转过了身，一脸哀怨：“林慕徐你别听他瞎胡说，前后桌是真的，政治小测也是真的，不过熬了一整晚打游戏睡了大半节课的人是他……”
　　陆辰霄想阻止他说下去，但荀投语速奇快：“他人真的是特别‘聪明’，借我卷子来抄怕被老师看出来，还故意改错了几道，结果点儿太背，我本身就错的那几道他没改，我做对的他全改错了，所以最后考了倒数第一的人是他！”
　　林慕徐听完嘴角扬起一模忍俊不禁的笑意。
　　陆辰霄又拍了一把荀投的脑袋：“上课了，听讲。”随即又别扭的看了一眼林慕徐，说：“如果我解释说荀投才是胡说的，你信吗？”
　　答案不言而喻，林慕徐莞尔一笑，坦诚道：“不信。”

　　开学季无非是这样，发发新书，灌点心灵鸡汤，老师们忙着开会、备新课、准备教案，这就是高二压力最小的一天了，几乎一整天都很闲。
　　每节课都有老师来布置一些作业，然后再离开教室，高一末学过一部分高二的知识点，做一些基础题是没问题的。
　　林慕徐无意识地一边转着笔，一边思考最后一道压轴题，刚有了一些思路，打算低头去拿草稿纸，一歪头正对上陆辰霄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陆辰霄整个人在自己歪头的那一瞬间好像颤了颤，而且那表情就像是一直盯着自己似的。
　　正这么想间，陆辰霄把习题册推到林慕徐面前：“同桌，这道题我不会，给我讲讲呗？”
　　林慕徐接过习题，发现陆辰霄问的那道题并不难，只是稍微绕了点弯，多看几遍题目也就做出来了。但他还是坐的离陆辰霄近了些，一边拿笔在题目上标条件，一边低声地给他讲解。
　　教室里虽然有其他人说话但并不吵闹，因此林慕徐把声音压得很低，他声音不高，但思路逻辑清晰，一步步拆解题目。
　　陆辰霄的心思没在题目上。
　　他的目光跟着林慕徐的笔尖动，最后没落在公式上，反而钉在了林慕徐的侧脸上。
　　睫毛垂着，扫出一小片影，光线把眼尾烘得浅淡。唇瓣动着，念题的声音低得像风，陆辰霄盯着那片动着的唇，神思忽然就飘了，题上的公式一个也没往心里去。
　　“听懂了吗？”林慕徐忽然开口问。
　　陆辰霄猛然被拉回现实，脱口而出：“听懂了。”
　　林慕徐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微乎到可以忽略不计，正一心窝子事的陆辰霄也没注意到，只是视线跟着笔尖来到了A选项上。
　　“所以，这个选项对吗？”他又将眼眸垂了下来，笔尖在文字上轻轻点了点。
　　陆辰霄立刻应声答道：“对。”
　　他觉得既然已经讲完了，那现在应该已经进入答题环节了，被指着的肯定就是正确答案。
　　林慕徐一愣——他同桌没听懂？但他很快恍过神来：“对？”
　　这架势就是不对了。陆辰霄连忙补充道：“……个屁。”对个屁。
　　要不是教室里比较安静，林慕徐差点笑出声，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有意思？但他也马上意识到——他同桌真没听懂。
　　他微微皱了皱眉，轻声问：“你哪个条件没听懂？我再给你讲一遍。”
　　哪个条件没听懂？陆辰霄呆呆的望着他，后者用认真的目光跟他对视。
　　他手忙脚乱的低下头迅速浏览题目。
　　什么嘛，他刚刚一直在看林慕徐的脸，听他的声音但没听内容……根本没听啊……
　　慌忙之中，陆辰霄随便指了一条林慕徐写在一旁的辅助过程：“这个条件是哪来的？”
　　林慕徐没有吭声，陆辰霄察觉到身边人没有说话，也产生了一丝疑惑——难道林慕徐不知道吗？不可能吧……
　　他抬起头，可是看到的不是低头的林慕徐和他乌黑的头顶，而是抬着头的林慕徐和一抹看弱智一般看他的目光，陆辰霄更懵了。
　　只听他同桌缓缓开口，只说了两个字：“题干。”
　　陆辰霄：“……哦。”下次问题至少的至少要读完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