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压马路 他们说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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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时整。
一个对居酒屋来说太早，作为最佳夜食时间又稍有些迟的点。
虎杖悠仁半倚半趴在车窗边沿，视线一路从二手唱片店门口的巨型海报上掠过，背后是被旧自行车遮住一半招牌的理发厅，目光穿过自行车前轮辐条交叉围起来的不规则空间，再往前是一家中华料理屋，堂前挂了大大小小的蓝白色灯笼，散发出来的光却是朦朦胧胧的暖色。
出租车拐进三木丁站附近的胡同巷子，车道狭窄，车身在拥挤的车流中停停走走。
“目的地……停在这里可以吗？”
“嗯。多谢。”
付了车费，虎杖下车，跟着手机导航往巷子里走。
“稻青……店名叫做稻青吗？白色喵石膏像，好像是左转这边……”
中途弯弯折折转了两次向，走了大概两三百米，他才在一家小酒馆门口看见自己要接的人。
“啊，找到了……”
正准备挥手，肩膀却冷不丁被撞了一下，混言酒语骂街的地方话从身旁越过，他自己的声音瞬时淹没在巷子里。
路太窄了，人又多。
虎杖原地呆了半秒，几乎是被推搡着往前走。
好在方向正确，距离在缩短，身体下意识筛选捕捉到的信息，摒除嘈杂，模糊环境里多余的色块，虎杖可以专注看他想看的。
奈奈子背对着他来的方向，正在和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
男人上身是普通的白衬衫，背上背着大号黑色背包，胳膊上挎着一件鹅黄色的女士短外套。被注视两秒之后，对方发现了他。
虎杖也发现了夹在两个人中间的波点蝴蝶结橘子头。
“我们这样站在这里真的能看到单手后空翻吗？”佐仓千代因为被遮挡了视线，所以第一时间没注意到有人来。
虎杖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居酒屋十大密谈之一，整点醉酒的人结账后会单手后空翻离开]
“当然不能。”不受聊天框束缚的时候，奈奈子捡起了诚实，“那是临时加的设定，野崎还没画，下一稿才能看到吧。”
野崎听着，觉得重点不是画不画的问题。
“临时加的内容有时候反而会比早前定好的剧情读起来更有趣，但是后续画的时候如果忘记了就会有最终圆不上的风险。”
佐仓千代看着玻璃门上映出来的三人的影子，思索，随后相当认真地提议：“那我们现在把内容记下来吧，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好主意。”虎杖听见奈奈子附和。
对话到这里已经初见端倪。
奈奈子也终于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后。
转身连着后退一步，看清样貌之后就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野崎觉得她看清人的那一刻，眼神都变得清明了许多。
其实。
他们这一行人离醉酒的状态都还远着呢。
刚才在店里，奈奈子和千代分着喝掉了一扎低度数的气泡果酒之后，两个人神奇般地进入了一种加密对话的状态，开始大谈恋爱话题，插不上嘴的野崎梅太郎因为被冷落而感到十分寂寞，在前辈的怂恿下点了一罐同样的酒，试图控制变量以加入两人的聊天。
效果显著。
不对……
萝卜青瓜变成下酒菜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的？
追根溯源，好像也只能从联谊会上某个学姐的生物系前男友开始说起，据说他们分手的理由是男方在纪念日约会当天一整天都在讲发酵原理，然后桌上的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纯米吟酿，烧酎沙瓦……
恰逢其时，居酒屋的前台小哥敲门进来推销新品。
参与联谊会的人员之中有这家店派来的卧底……野崎当时小小地怀疑了一下，然而这个想法很快被推翻了。
因为对聚会目的始终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三个人很快就被主办方用“带傻大个保镖的，自己单开一桌”这样的理由赶了出来。
“真失礼啊。”梦野咲子合上便签本，结束了回忆。
佐仓千代适时地补充：“总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还很破费，奈奈子想说。
每个人进去的时候都被要求上交了三千円，结果她和千代只喝了一扎果酒，这很不划算。
不过她们本来也不是冲着吃喝去的，能用来参考的新奇体验已经值票价了。
被赶出来也实属正常。
由于每个人都是抱着‘接招吧，素材’的心在参与，表现出来就是左顾右盼、一旦有人发言就紧盯观察、时不时笔录现场画面……一系列看起来像是社会新闻记者组团暗访的行为，属实破坏氛围。
唯一可惜的是，今天店里似乎没有赠送出去的萝卜青瓜，打卡的照片墙上也没有新增的拍立得，没有人告白，也没有人借着昏黄的光和沉沉夜色在竹扎灯笼下亲吻。
奈奈子的问题没等到特例的那部分答案。
但是特例打车来了。
“你们好，那个……我来接奈奈子。”对话之初，虎杖还有些迷茫。
“野崎君，就是那个，那个那个……”
“哦！嗯嗯！”
“那个……叫我虎杖就可以。”把奈奈子的小挎包揽到肩膀上，青年先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野崎。”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因为佐仓在一旁露出了很骄傲的表情，被奈奈子看到了，后者试着模仿了一下，一样的神情在对视的瞬间失败，双方都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多少有点幼稚，所以收敛得也很快。
互通姓名就算是认识了，之后就是围绕奈奈子的话题寒暄了一番。
虎杖得知两人同属一个杂志社，试探性地提出交换联系方式。
作为中间人的佐仓千代立刻担起了建聊天室的重任。
然后就是像往常一样的、朋友之间的告别。
*
回家的路上，奈奈子看着聊天室里的几个头像，忽然想不起来今天是为什么出门。
微量的酒精冲击大脑，手心在发热，奈奈子走得有些踉跄。
手机屏幕亮着，她看见野崎在聊天室里说话：
[立花她喝了半扎酒精饮料，可以的话，你们最好不要骑双人自行车回去。]
奈奈子散漫地思索着……
她好像不会骑双人自行车。
但这似乎也不是可以牵着手散步回家的理由。
而且……他走得太快了。
一点儿也不浪漫。
“虎杖。”奈奈子决定纠正他。
牵着她的人忽然停下，奈奈子一个猝不及防，脸撞到他背上，“啪”得一声。
惯性带着人往后，右手下意识用来保持平衡，于是奈奈子没怎么思考地挣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身体受相反的力道禁锢，手指一下被攥紧了，指缝被塞得满满的。
整个人被拦腰抱起来，奈奈子动了一下 ，发现这个姿势脑袋正好能放在他肩膀上。
在大街上这样似乎不太好，但街道繁华，时间还早，在外面牵手压马路的情侣也不算少。
虎杖觉得他们也只是……
“嘶。”
虎杖感觉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被揪了一下。
“你得和我走得一样快。”奈奈子松开手，手指顺势往下，搭上他颈后那一块的皮肤。
凉凉的。有沐浴露的味道。
奈奈子稍稍满意，手指没动了，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那一块肌肤却很快浮现血色，带着微微的热度，变得不好摸了。
然后她就被放下来，依旧被牵着，但脚步放慢了。
真的像在压马路。
奈奈子数着路面上突起的水泥颗粒，她自觉清醒，所以能听见他小声的抱怨，内容大概是在说自己霸道、不在乎他的心情、出尔反尔不按时回家、擅自去不合适的场合等等……反正就是虎杖悠仁觉得很不满的部分。
他不满的地方可真够多的，奈奈子想。
其中还有说得含糊她听不太仔细的。
“有……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周不再吵闹，奈奈子的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指上挪开，看向自己的鞋面，有斑斓的光沾在上面，像是从水底弥漫上来的。
奈奈子意识到她们走到了公寓附近的公园。
这里门口的巨型新式喷泉雕塑会在游客经过的时候喷出水柱。
“我听不到。”奈奈子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陈述。
“……”
“你得再说一次。”没得到回复，她很认真地继续要求。
部分思绪在酒精里浮浮沉沉，一路上奈奈子偶尔能听见脑子里有气泡消散的声音，剩下的那部分理智则是站在岸上观望，告诉她今天晚上的虎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首先，侧脸看上去很严肃，和她的朋友们寒暄时有笑容，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就沉默又冷淡，其次，即使是对话也不怎么看着她的脸说，这一点有些令人不安，再然后就是，体温略高于平常……
这倒是很暖和啦。
奈奈子这么想着，不自觉晃了晃交握着的手，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没一会儿，接触到的体温像是更热了，往上，是他支支吾吾的声音：
“联谊……有、有那么高兴吗？”
脚下粗糙的水泥路变成被拖得干净蹭亮的地砖，没了吵人的水声，耳边的话变得清晰分明。
奈奈子没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
她看起来很高兴吗？
说起来最开始是为了观察才去的那个地方，结果什么都没看到，联谊……最后也被赶出来了，过程也只是普通的聊天，不过也算是解锁了[联谊]这个场景，还有密谈的灵感可以作为搞笑番外放出，不至于说是一事无成。
奈奈子的评价是中规中矩。
“没有很高兴。”她真心实意地说，“没有我们想要的体验。”
“……体验？”
“嗯。”
就那一秒，奈奈子听见有什么东西扑通入水，凉风刮着空荡荡的岸边，她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干巴巴、没有遮掩、掷地有声，是她自己的声音：
“亲吻啊，他们说那里有很多人那样做。”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压马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