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比喻！》种梦人

4、第 4 章

　　教室外常有三两同学凑在一起讨论。人声和楼下景观的潺潺水声混杂在一起，气氛融洽。

　　轮椅吱呀划过地面的声响突兀出现，引来探寻的目光。

　　莫嫘坐在轮椅上，被段青砚推往本层露台。

　　刺耳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此数据即将紊乱，请尽快阻止。」

　　“关于他的信息你已经实时播报了一下午，有这么紧张吗？”莫嫘在轮椅上小声抱怨。

　　“什么？”段青砚俯身，以为她在跟自己说话。

　　她微笑着搪塞道：“什么都没有。”

　　露台边零散地站着一些同学。

　　段青砚把她推到合适的位置，离其他同学有一定距离，不至于让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也不会太偏僻。

　　“中午的爆炸是怎么回事？”他低头注视着少女，“那之后我又问了几个人，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但你是不同的。”

　　莫嫘抬头望着月亮，似乎在寻找别的什么东西。

　　“爆炸……？”她问道：“你语文成绩怎么样？”

　　段青砚不清楚她为什么转到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还不错。”

　　“我中午去广播站看视频的时候，你在旁边对吧？有没有看到视频里那个很漂亮的女生？”她无视眼前迅速增殖的红色警告条，询问他。

　　「请勿引导数据紊乱！」

　　“有印象，你们班的？”

　　“对，你刚刚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她突然笑起来，“如果要让你形容她的气质，你会怎么写？”

　　“……冷淡、安静？”

　　“好吧，”莫嫘评价：“还是放不开。”

　　她从腿上叠着的书籍中取出一本封面花哨、一看就不像教辅资料的小说，全方位无死角展示在他眼前，“看，我精心挑选出来的言情小说《校霸狠狠爱》。”

　　段青砚眉头紧皱，不知话题为何跑偏至此，“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有。”她跳脱的表情立刻沉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珠极为瘆人，“你要是急着知道答案，现在看完第一章，我会告诉你的。”

　　「请勿引导数据紊乱！」

　　“你说过我是不同的，这点面子给一下吧？”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露出讨好的微笑，朝他眨眼暗示。

　　“……最后一次。”段青砚接下粉嫩的书本，翻开第一页。

　　他在通俗文学方面的阅读速度很快，借着露台的灯光扫完了第一章，从坚强可爱的小白兔女主在小巷中撞见遍体鳞伤的狼系男主，出于同情给他递了两张创可贴，到女主在新学校与男主成为同桌，男主对她霸道示爱。

　　这本书在剧情上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作者非常喜欢用兔和狼形容主角，还在里面安插了很多夸张的外貌描写。

　　“……我看完了，答案。”他合上书，脑子里全是狼和兔的比喻。

　　“女主角很可爱吧？像小白兔一样。”她接过书，翻到转校生女主自我介绍那一页，指着一行文字：“看这个句子，如果女主在物理意义上，脸热得过分，以至于从头顶冒出蒸汽，你觉得同学们会是什么反应？”

　　「请勿引导数据紊乱！」

　　段青砚脸色冰冷，认为她在玩弄自己，但心中模糊的灵光却使他难以下定决心转头离开。他冷淡地说：“你——”

　　「请勿引导数据紊乱！」

　　“你闭嘴！”她脸色骤变，语气严肃，甚至有些尖利。

　　莫嫘眼前一片赤红，她左手持书，右手死死抓紧段青砚毫无防备的手腕，阻止可能发生的离开。

　　“……不可置信？怀疑恶作剧？觉得自己在做梦？”她自顾自地快速说下去，“不是的，大部分同学根本察觉不到不对劲。”

　　“就像那场爆炸。”她收尾道。

　　段青砚的挣扎停止了。

　　他一方面觉得太过荒谬，一切都是这女孩的猜测罢了，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测能解释得通一切问题。

　　为何有爆炸，为何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为何质量过关的灯会掉下来，为何她会来观看录像……

　　一时间段青砚无暇他顾，甚至没注意到有巡查的老师接近。

　　“这个女同学，把书给我一下。”老师犀利的眼神扫过拉拉扯扯的二人，见那女孩立刻放开手，男的更是一副受惊的表情，开始心梗起来。

　　本来书只是个借口，但她随意瞄一眼封面——《校霸狠狠爱》。

　　？

　　这……女同学在逼迫男同学看言情小说？

　　“……学生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以后少看点言情小说。”老师不由自主转到了这个话题，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奇怪的眼神。

　　江棋不禁止学生在第二节晚自习进行正常的课外活动，只要不影响他人。

　　她不是不允许学生放松的那类老师，没再继续多说，终于开启正题：“你们两个刚刚在干什么？”

　　“我们是微电影课的，被分到了一个组，正在讨论下次的微电影拍摄主题。”莫嫘抢答：“我觉得这本小说可以拿来参考一下，但他似乎不太愿意。”

　　她抬头瞪了一眼旁边的男生。

　　段青砚闭上嘴沉默点头。

　　就算两人间真有什么，青春期情感萌芽宜疏不宜堵，何况他们并没有什么过激举动。于是巡查老师把书还给轮椅上的女孩，提醒道：“你们两个注意距离，异性之间不要拉拉扯扯。”

　　“知道了！”
　　“……好的。”

　　短暂的插曲结束了。段青砚目送巡查老师离开，冷淡地继续先前话题：“那只是你的猜测，其它证据呢？”

　　“嗯……被我毁掉啦。”她眨眨眼，低头抽出一支自动铅笔，翻开《校霸狠狠爱》首页，“加个联系方式，我有证据的时候再找你？”

　　他狐疑地注视那对清澈的双眼，有那么一刻怀疑她是故意的。

　　但鬼使神差地，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接过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才开口解释：“我的电话，可以找到微信，添加时记得备注。”

　　……有固定联系方式的确会更方便。他漫无目的地想。

　　留下联系方式后，气氛突然沉默下来，两个人间貌似没什么好聊的了，又或许只是其中一个没有继续下去的欲望。

　　莫嫘回过神来，声音中带着歉意，“抱歉，我需要休息一下，你先走吧。”

　　段青砚的所有想法登时被掐断，他礼貌地询问：“需要把你推回去吗？”

　　“不了，我想留在这。”她的语气透着些不常出现的冰冷，“我可以自己驱动轮椅，不用担心。”

　　她的逐客意愿非常明显，他也不愿再留下，干脆地离开。

　　莫嫘轻轻按揉太阳穴，“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两人的对话被老师打断后，系统就坚持不懈地表达他的看法，双开聊天逼得她头痛欲裂，让它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发言。

　　「为何不听我的劝告，执意引导他接近紊乱？如果不是被数据打断，你是否准备把一切都告诉他？」

　　“……说起来，我忘记问你了，”莫嫘突然插入话题：“段青砚和段辰泽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段青砚在剧本里有没有出现过？”

　　「兄弟关系，他的剧情不多。」

　　「你该回答我的疑问。」

　　她想到段青砚的一句话，轻轻笑道：“我是特殊的对吧？类似于……病毒？或者别的什么具有感染力的东西。”

　　“紊乱和崩坏……我猜想这两种概念是一种行为的后果，如果我暗示或明示你口中的‘数据’：世界有问题，它们就会被我这个病毒感染。有些人会‘崩坏’，但是还有一些特殊的人……”莫嫘垂眸凝思。

　　“你刚刚对段青砚的描述一直是“紊乱”，这个词……是我现在状态的名称吗？能发现异常，能输入‘修复密令’调整异常，如果我继续说下去，他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吗？”

　　电子音没过多久就回答了她的疑问：

　　「正确。我过去定义你为“紊乱体”，可以影响其它数据，甚至把特殊数据转化为紊乱体。」

　　无机质的冷漠机械音发问：「人心难测，你能保证他不会用紊乱能力破坏世界吗？他在剧本中的形象并不符合“正直”、“善良”的概念。」

　　“好吧……”她挑挑眉，“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多考虑一下的。”

　　实际上她本来就只打算借段青砚这个似乎有点特殊的人套系统的话，不打算真的给他确切回应，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成她天马行空的想象，毕竟她只是个爱看言情小说的女孩。

　　现在看起来成果不错，她真的可以通过感染数据来威胁系统。

　　“……段青砚在剧情中做了什么？你藏着我的死亡原因，不至于连这也不告诉我吧？”她不满道。

　　「提前透露剧情对事态发展并无好处。」

　　“……好吧。”
　　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没精力跟系统扯皮了，她还有月考要准备，一切等月考之后再说吧。

　　不能为了未来的工资影响现在的学习。

　　……真是太罪恶了。

　　*

　　月考结束的班会课上，随着总成绩的宣布，教室瞬间变成了迪斯科舞厅，炫酷的光效闪过每个同学朴素的校服，刺痛了土包子莫嫘的眼球。

　　这都是因为坐在林澄月位置上的，那颗巨大、闪耀的金属灯光球。

　　甚至把江屿阔都挤偏了，委屈地在光球旁睡觉。

　　月考，不出所料是学霸女主的高光剧情，不出所料又有异常要发生。莫嫘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她还是忍不住吐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是能出现的吗？”

　　林澄月不是清冷人设吗？为什么作者要这么比喻她？

　　莫嫘尽力忍住为了眼睛迅速处理异常的想法。等到下课铃打响，同桌林予鹿帮她从手机柜里拿回手机，她开始编辑信息。

　　【不织布】：来16班，有事告诉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