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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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市近期的天气是个谜，上午艳阳高照，下午就能大雨滂沱。
乌云毫无征兆地攒聚，雷声沉闷，“隆隆”几声后，雨点骤然从高空下坠。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急促地跑了起来。
魏司途快步从雨幕中踏上水泥台阶，低声回复了一条语音：“我到地方了。”
收伞时雨珠迸射，溅在他前额的发梢上，更衬得神色冷然。
少年面无表情，把阖起的伞扔进门口摆放着的红色塑料桶内，进了一家破旧的KTV。
前台坐着个肥实的中年男子，是这家店的老板，正撑着手肘打盹，男生扫了一眼径直揿下电梯按钮。
“叮”一声，老板某根神经似被轻轻拨弄了一下，他半睁开眼望过去，朦朦胧胧间只见一个身形欣长的人跨步进了电梯，电梯门“砰”地自动关上。
他砸吧着嘴思考了一会儿，在反应过来前又盖上眼皮瞌睡去了。
这家KTV隔音效果很差，走廊中鬼哭狼嚎似的歌声此起彼伏。魏司途驻步在这层公用卫生间门口，嫌恶似的蹙了下眉——
洗手台角落里摆着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垃圾早已多得溢出，混乱散杂地沿着墙角一路堆放，不明汁液流出，蜿蜒在白瓷铺设的地面。
不知道几天没有清理过，闷热的天气里，垃圾早就已烂透了，苍蝇蚊虫“嗡嗡”盘踞其上。
“哐——”
大门紧闭的男厕猛然传出一道重响，听着像是重物轰然砸在墙壁上的动静。
魏司途大步上前，手指握住门把手向下按——没开。
从内反锁住了。
门内拳脚相磕和辱骂的动静交错响起。
魏司途眉眼露出不耐，凉薄的目光逡巡四周，像是在寻找趁手的工具。
“嗷——”
里面骤然拔高一道惨烈的干号。
厕所地板上横七八竖躺着扫帚、拖把和簸箕，还有头上扣着水桶的胖哥。穿着老头衫背心的平头扶着躬腰直不起身的人靠到墙边。
“明哥，你还行吧，姓迟的打架怎么娘们唧唧的。”
“明哥”冷汗浆出，脸色泛白捂着裆部，咆道：“三个人打不过一个，按住啊！” 他指挥的话刚落，倒地的胖哥不死心，五爪紧紧扣上了唯一直身站着的男生……的小腿。
平头没袖硬撸，气势汹汹冲过来。
“咚——”
一声巨响，污渍斑斑的厕所门哆哆嗦嗦地震颤起来，厕所内的四人顿时停手。
平头下意识偏头：“我日，什么鬼动静，明哥你还叫谁……唔。”
话音未落，“姓迟的”已经挥拳砸了上去，力道大得差点让人翻倒在地。
口腔内壁磨破，平头“啐”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迟延！我操你大爷……我擦！”
又是 “咚——”一声，厕所门簌簌抖颤。
?
“哪个傻逼。”明哥瘸着步子走过去，掀门骂道，“没听到里面在打架，不想找抽就绕路滚远点。”
说完，他把门“啪”地撞回去，却没听到预料中关门的响声。
明哥一愣转回头，只见这突然出现的男生抬臂抵住了大门。
门板“砰”地磕在墙壁上，难以承受般颤鸣不止。
“我去，这么拽！”
明哥一脸懵逼打量来人。
对方身上还穿着件夏季校服，肩下的位置印着“瑞德高中”四个小字，左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似乎在讲电话，因为瞳色微浅，又绷着脸，神色显得有些冷峭。
瑞德是余市知名的贵族高中，学生家庭非富即贵，那里的读书人不应该出现在这种犄角旮旯、不知啥时候就会被监管局取缔的KTV里。
明哥缓慢蹙起眉头。
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惹了会很麻烦。
他竖着拇指往后指了指：“认识啊，迟延叫来的帮手？你家干什么的。”
魏司途一言不发，目光冷戳戳的，似嘲若讽。
被看的人很不爽。
平头按着脸颊上青紫的伤口走过来：“怎么说，明哥，这人谁啊？”
还被堵着的迟延喊： “我不认识。”
魏司途：“认识。”
明哥：“……”
两人同时开口，平头冷笑，信了后者的话：“想怎么样，用钱解决还是一起进来……”
魏司途淡淡道：“还是派出所吧。”
他把手机翻看朝向两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报警电话，正在通话中。
明哥神色骤然一变，抬臂去抢。
魏司途预料到了反应，手臂一晃，轻轻躲开了。
他慢吞吞补充道：“刚刚声音我也录了，厕所没摄像头，但也算总有点证据。”
“你有病吧……明哥，要不我们先走吧，你下个月不是要到省……”平头顿了一下，凑到明哥耳旁。
“你要去省队训练，闹到警察那里去怕影响你，之后等你那事定好了，我们再带人把这小子堵了就好。”
明哥盯着魏司途看了一会儿，又狠狠剐了迟延一眼，留下一句“离何薏远点”，凶神恶煞的带人离开。
魏司途依旧站在门口，像是没打算进去，隔着些距离，他看到迟延撑着隔间木门站了一会儿，才一步步走过来。
少年脸颊上沾了血，衣服有几处脏污。那双明亮的眼睛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盯着我看这么久，眼熟是吧？”
他说完话，不耐烦地擦过魏司途的肩膀出去了。
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魏司途本能抬手看手机，却听到走出门的人低声接起了电话，男生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清一点。
“喂，你人呢？”
“那你就让魏……让他过来啊！换个人不行？”
“不是嫌他弱，他好学生嘛，你让他来帮我打架，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唔……他倒也没动手。”
“……那也确实，我俩共同认识的就他一个。”
男生说话带着明显的南方人味道，很斯文，尾音总是弯弯的，说话有点软。
如果没有看到他现在脸上带血，脏污着衣服的话，很容易误会是个乖顺懂事的少年。
“烦死我了……晚点再和你说。”
男生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裤兜，拨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
他鼻子上挂了血，洗净后鼻头看着有些红肿。
魏司途递过去一包印花纸巾，问：“刚刚那三个人是谁？”
迟延觑了他一眼，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按在脸上，鼻尖闻到了纸巾上青涩浅淡的柑橘香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放松下来：“刚刚开门的是三中体育班的，另外两个不认识，可能是哪儿的混混吧……”
魏司途又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手背因用力而浮起淡淡青茎：“为了你前女友打架？”
“哈？”
迟延“唰”地掀开盖着的纸巾：“什么玩意？”
“……别骂人。”
“我骂谁了？你……”迟延被他问得有点懵，“我哪来的……”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张着口无声片刻，闭上了嘴。
肉眼可见他忽然想到的事情让他有些冒火了。
魏司途神色有些冷：“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什么这种地方，三中不就在这附近？有人生日聚会放这办了，我来了，被堵了，打架了，挂彩了，就这样。”
“问这么清楚，你要和我妈告状嘛！还要问啥？”
迟延整个人都有些炸毛，话赶话冲了魏司途一句，又有些后悔，至少是人家刚刚帮了自己。
然而下一刻，魏司途的话就把他那点愧疚掐死了。
“帮你提前演练一下，省的等会儿慌里慌张的。”
他提醒道：“我刚报警了。”
迟延：“……？”
男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真假？你把通话记录给我瞧瞧。”
魏司途瞥了眼他微肿的鼻子，把手背到身后道：“个人隐私。”
迟延：“……”
男生把纸巾揉成团，抛到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抬步沿着走廊离开。
魏司途再下楼时迟延还没离开。
屋檐的雨幕前，高瘦的少年没精神似的靠在门框上，风雨潇潇，素白宽大的T恤飐飐如云。
很快一辆橙红出租车停下，迟延头也没回钻进车内，车子很快驰离。
门口只剩下空无一人的蒙蒙阴雨。
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把，魏司途才回神。
刚刚睡醒的老板操着一张半死不活的脸觑着他。
“同学，你穿着校服跑我这儿来是不是太光明正大了，等会儿你们三中老师又来抓了……诶，不是，你是瑞德的？”
老板更加疑惑：“瑞德不是另一个区的嘛，怎么跑这来了。”
魏司途退了半步躲开老板的手，否认道：“我是镇阳中学的。”
“啊。”老板搓了搓眼，怕是自己看错了校服。
他笃定地抬着肥腴的两根手指点了点：“没看错啊，你校服上不写着瑞德吗？别乱冒充抹黑别人啊。”
“来，过来，讲清楚，你说你镇阳的，哪个年级，几班的啊？叫什么名字？”
“……不讲清楚不给走啊，刚刚是不是就是你趁着我眯一会儿的功夫偷跑进来了。”
“没冒充，我刚转学。”魏司途蹙了下眉心，他身上除了一个手机一身校服啥也没带，没有东西给老板证明，语气干巴巴道，“也还没班级，明天参加分班考试。”
“叫什么名字。”老板抱手，圆愣愣地双眼上下端量着，显然不太相信。
“魏司途。”
说完老板更加怀疑了：“我怎么听着你名字有点耳熟呢，也就三中学生的名字我会耳熟啊。”
魏司途突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开余市本地公众号，检索我的名字，如果没删的话……搜得到。”
“啊……你看着不至于这么叛逆吧，还上过反面教材？不对啊，你诓我吧，人家报道这些都会匿名的，怎么搜出来。”
魏司途不想再听他瞎扯，三两下戳出一个页面，把屏幕怼了过去。
“这篇推文啊。”老板勾头瞧着，“我去年看过，中考状元嘛，叫啥记不清了，好像是魏……魏……？”
老板：“你刚说你叫啥？！”
老板翻脸比翻书还快： “嗳，我就说嘛，你瞧着也是个好学生样儿，清清爽爽的。”
他瞅了两眼公众号上的照片和面前的人，除了看着更冷冰冰了一些，帅得如出一辙。
“你是不知道我这家店啊，因为开在三中附近，那的学生鱼龙混杂，老喜欢闹事，所以我才盘问仔细一些，省的到时候出麻烦，你要是镇阳的下次还是少来我这家店。”
原来老板自己知道。
老板午休刚起，有心情和人唠嗑，又碰上了状元登门，热络起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借厕所是吗？”
“嗳哟，我厕所清洁工这两天家里有事请假了，两天没打扫了，臭烘烘的。”
“?你原来瑞德中学的？嗳，那你家里很有钱吧，怎么想着转镇阳去。”
魏司途手机震了震，跳出几条微信。
小小：刚刚是话赶话，不是针对你，还是谢了。
小小：我知道你说的前女友是谁了，何薏是吧？她不是我前女友！别听风言风语，往我身上安人头。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弹过来一条。
小小：我更没对象啊！
魏司途嘴角抬了一下，他侧目往外看，几分钟前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他的声音极浅极低，混在了风雨声里。
“追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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