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暗恋呢》想响小鱼

4、夜宵

　　包间内空间很大，天花板上绚烂的灯球让房间内的光线迷离交织，冷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熏香和酒水混合的味道。

　　角落的立麦区，站了些人在唱歌，但大部分人都在沙发区，围着桌几坐了一堆。

　　KTV这一趴赶来了几个烧烤局过不过来，但切蛋糕一定要得来的人。
　　迟延差点没认出来，给他递纸条的前桌也在其列，被蒋侃称呼为“恬恬”。

　　但在蒋侃这么叫之前迟延一直以为这人是不是被拉来凑数的。因为今天一下午的课，蒋侃和恬恬半个字都没讲过，关系看着一点不亲近。

　　不过他认不出来倒不是忘了人家的长相，而是恬恬化了妆过来，也不知道谁帮他化的，手艺比包厢内几个女孩子抹的精巧多了。穿的跟只花孔雀一样，脖子手腕blingbling的链子挂了好几串，宝蓝衬衣开到了胸口下边儿，一出场就看呆了好几个人。

　　点酒水的时候人人嘴里都说“这玩意谁喝，苦的要死，不如饮料好喝”，但唱歌唱过几轮，游戏乐了几圈，除了蒋侃坚决抱着酒瓶子阻拦而没喝成的几位女孩子，大伙儿面前人人一杯酒。

　　恬恬一来就成了聚焦中心，因为迟来了，被起哄着喝了好几杯酒，这人也爽朗，痛痛快快地饮下去。

　　倒是让开玩笑瞎起哄的人愣了。

　　“恬，胡说呢，我们啥性格你不知道，要这么实诚吗？”
　　“给蒋哥个面子嘛。”恬恬把空了的杯子往桌上一磕，“不过看在我已经喝下三杯的份上，后面玩游戏让让我，达芬奇密码都摆着了，脑子算得没你们快。”

　　恬恬说话时眼神一直是动着的，雨露均沾地分给大家一点目光，最后停在魏司途身上，他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迟延，笑道，“尤其是司途，根本玩不过啊……”

　　方晔开始洗牌，又一一罗列在桌面上，接嘴道： “这简单，你俩一队呗，反正就六个人，三三分队，再加个我，哈哈哈必胜局了，哪边输了喝三杯哦。”

　　魏司途嘴唇一动，刚要开口，蒋侃已经自觉认领走了迟延：“那我和延延、猴子一队，寿星福气加持，我们指定能赢。”

　　“行行行。”方晔扔下牌起身，他正要按一下迟延的肩，又记起蒋侃的话，悻然收回，“迟延，我俩动个位置呗，各队坐一块。”

　　这样一换，迟延就坐在了魏司途对角。

　　两队各抽了四张牌，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立在面前。
　　游戏规则是之后每轮每队轮流抽一张牌，并推测对方立着的牌面数字，猜错了新抽出的那张即刻倒牌，对了则对方的牌倒下，可以继续猜，一直到猜错为止，也可以就此停下。

　　游戏中哪一队牌最先倒完，哪队就输了。

　　牌面数字从1～11，再加上一张可以任意摆放的白板。

　　房内欢闹，上一首气势如虹的歌曲尾音终了，点歌台跳动了一下，曲风变得柔和。
　　有人拿着麦克风问：“诶，张信哲的《用情》是不是你们玩的人点的，不是我们这边的歌，你们要唱嘛？”

　　蒋侃正愁眉苦脸准备盲猜第一张牌，闻声抬头瞧了一眼，顿时眉眼舒展，激动道：“迟延点的。”

　　“啥？！”
　　迟延刚咽下的一口啤酒差点呛了出来，连连咳嗽。

　　纸巾在魏司途面前，很快被推过去。

　　“我给你点的！”蒋侃理直气壮，伸长胳膊把麦克风拿了过来，能屈能伸道，“求你了，哥，我是寿星啊，你唱个歌吧。”

　　他连牌也顾不上了，随手指道：“右边的黑色，是7……”

　　恬恬看了蒋侃一眼，笑眯眯的：“蒋哥，倒牌吧。”
　　他又转目看了眼迟延，问蒋侃：“迟延唱歌很好听嘛？”

　　“三中十佳歌手第一。”蒋侃毫不留恋地推倒了他们刚刚抽出的“白6”。

　　少年眉眼前的额发有些长，挡住了迟延因为咳嗽蹙起来的长眉，他咳得血色都蔓了到了脖子，但在灯光掩盖下看不出分毫。

　　另一边的人重复问道：“你们要唱嘛？已经进副歌了。”

　　蒋侃把话筒递到了迟延嘴边，保证道：“真的唱歌很好听，不听会吃亏的。”

　　方晔随口向魏司途确认：“诶，学霸，是吗？你俩这么熟。”

　　魏司途看着稳下咳嗽的迟延，点点头。
　　迟延：“……”

　　魏司途似乎是这群人中格外独特的存在，不管是相貌还是成绩都是佼佼者，即便他默不作声，也依旧鹤立鸡群，自动被人放在了“领导位”。在人群中时，别人似乎格外希望得到他的认同。

　　他这样淡淡一点头，原本只是凑热闹瞧两眼的人忽然都开始起哄，嚷着要听，还把歌往回调，拉到了开头位置。

　　迟延倒也没有不想唱，他抓过话筒，斜了眼蒋侃：“点的啥歌，生日你不能点个欢乐些的嘛？诶……麻烦能不能帮我开个原唱。”

　　“我和这歌不太熟诶，唱不好见谅哦。”

　　男生拿着话筒，大屏上放映着MV，流露的光线交错映衬在他的面容上，安静而温柔。

　　少年的嗓音天然有些清澈，又因为喝了酒，咳嗽的缘故，带了点干干的哑，更像在诉说一个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

　　“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
　　“听山盟海誓曾经说的字字都珍贵。”
　　……
　　……

　　恬恬坐在魏司途和方晔中间，摸出一张新的白牌展给队友看，他有些激动，冲着魏司途做了一个眉飞色舞雀跃的表情，魏司途收回看着迟延的视线。

　　方晔给了恬恬一手肘，压低声音：“嘘！别被对方看见。”
　　然后两人展开了十秒钟的关于这张牌放哪儿的低声讨论。
　　魏司途：“……”

　　他没有出声制止，缠缠绵绵的嗓音萦绕在房间内。
　　这首歌的MV拍摄在很多年前，画质很有年代感，他余光瞥向迟延，朦胧的光线下，男生亮晶晶的眼没有看着歌词，反倒一直打量着在小声说话的恬恬和方晔，唇边笑意愈来愈大，最终没忍住似的在歌词中泄出了很轻的笑意。
　　被他发现了，魏司途想。

　　MV放映到了男女主角的婚礼，蒋侃注意力一下在牌上，一下又飘到了屏幕上，自言自语道：“原来是青梅竹马相爱的故事……”
　　“卧槽，撞车了……这么虐！”
　　“最后就一个人呀……女主没救回来了啊。”

　　“没有。”
　　蒋侃顺着声音看过去，魏司途逆光背对着屏幕，看不清表情，但声音确实是他的。

　　“司途……”恬恬转头，“推哪一张，他们一张6已经出现了……”

　　“黑8。”魏司途淡淡开口，像是兴致不高的模样。

　　迟延闻声瞥了一眼立在桌面的牌，抬眸看过去，四目相对。

　　“不见男人的眼泪停在眼眶里，那样苦苦……”

　　魏司途微微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倒牌。

　　迟延突然卡壳，少唱了两个字。

　　蒋侃注意力八成都在MV上，被猜中了才开始挣扎道：“你也没说是哪张……”

　　话音未落，迟延屈着手指把牌推倒了，磕碰声融进了歌声中。

　　蒋侃看向桌面，五张牌只有一张黑色的！

　　一首歌结束，迟延放下话筒，问道：“还继续猜吗？”
　　恬恬重复一句：“还继续吗？”

　　魏司途看着迟延，这是到KTV后迟延主动开口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他反问：“还唱吗？”

　　恬恬率先答道：“唱！”
　　方晔夸张道：“真的巨好听！”
　　蒋侃附和：“唱，我给你点了好多首，你这才唱一首。”
　　???
　　迟延看着屏幕上的歌，皱眉：“……《偷心》诶，也太难了吧，你怎么点的歌。”
　　“你不喜欢听那个年代的歌吗？我点别的怕你不熟呀。”

　　下一首歌的前奏特别长，但他们聊了几句，才进第一句，迟延刚要表示自己可能唱不上去，魏司途忽然开口：“我不猜牌。”

　　这都是八百年前的话题了！
　　“哦。”迟延跟着原唱进调。

　　他刚吟唱了一句，又移开话筒，扬着下巴道：“你就算继续猜你也不一定猜对呀，这才刚开始……”

　　他紧跟着继续接上歌词。
　　魏司途收回视线，专心看着两队的牌。

　　迟延放了话后，魏司途全程没有推错过，这游戏得推理，但也要些运气。
　　但魏司途今天运气很好。

　　迟延越唱越不对劲，自己几乎没参与，这不是2v3？！！
　　魏司途的脑子可以当两个用，这不2v4了！
　　不公平！

　　魏司途握着手里新抓的牌，听着迟延到高音部分干脆唱两个字就歇了，弯唇极浅地笑了一下。

　　又到他们猜牌，他抬指点了下左侧倒数第二张牌，面无表情道：“黑1。”

　　恬恬：“？”

　　“不是！诶，司途你是记错了吗？黑牌白牌数字一样大的时候，视为白牌大，他们最左边放着是白色牌，倒二怎么可能会是1！”

　　“诶，我们不管啊！记错了也是猜过了，自己的问题！翻翻翻，快翻牌！”猴子急不可耐地去扒拉牌。

　　迟延收回视线，沉了一口气，微微向后仰头，阖眼蹙起了眉心，歌曲再次进入高音部分，他的声音深情而有力——

　　“……是谁偷偷偷走我的心。”

　　“不能分辨黑夜或天明。”

　　……

　　高音结束，迟延仍旧微微垂着眸，注意力却放到了牌上，嗓音懒懒唱着后面的部分。
　　蒋侃正要去抽白牌，迟延拉了他一下，抽出空着的手摸了黑牌。

　　他抽完后，瞥了魏司途一眼，放下了话筒，道：“侃侃……晚点再给你唱，你福气可能真有用了。”

　　“啊，怎么说，我们要赢了吗？”
　　他们这队就剩下两张还没明牌，蒋侃本身已经做了好这局输了的打算，连新抽的牌都没看，闻言抓过迟延的手凑近看了一眼。

　　猴子在旁边戳他：“多少啊。”
　　蒋侃在桌下比了四个手指。

　　猴子：“不行，我不想思考，你们猜吧，我都不记得猜过什么数字了。”

　　迟延探头问猴子：“他们上一轮的时候是不是猜过我们这边有黑7？”
　　“昂，但错了。”

　　迟延又看了眼魏司途，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学着他的模样仰了下下巴，眼尾有些狡黠：“那让我猜一轮？”

　　蒋侃做了个请的动作。

　　迟延： “白7右边第二张是白板！”

　　“卧槽！你开天眼了吧，这咋知道的！”方晔推倒白板讶异道。
　　按理他们牌总共才被推了三张，白板哪个位置都可以放，是比较难猜的存在。

　　迟延笑道：“不好意思啦，场外了，你俩……拿到这张牌的时候反应太大了，别的牌都不用纠结放哪，你们纠结半天，这不摆明告诉我是白板嘛？”

　　他一直握着那张新抽的牌，下巴继续点了点：“白板隔壁两张，一张黑6，一张黑5。”
　　恬恬连续放下两张：“这两张牌是我们明牌的白3和黑7中间的，他都不纠结会不会是黑4，说明他有黑4。”

　　迟延坦然地举起手晃了晃，道：“是有呀，但我还有再猜呢。”
　　方晔“卧槽”一声：“完你不会要猜完吧。”

　　迟延用手指点了点，继续道：“后面连续两张是白7和白9……黑白两张8都在我们这，前面就被你们猜出来了。”

　　恬恬放倒两张牌，看向魏司途：“完了，好像要被翻盘了。”

　　蒋侃激动道； “最后一张了！”
　　猴子：“快！是啥！”

　　迟延重新拿起话筒，转了一圈：“这张不知道了，二选一，看运气了。”

　　蒋侃脱口问：“哪两个选项。”

　　魏司途靠到沙发上，开摆了，直白道： “10和11选一个。”

　　“对，就这俩，你猜一个，猜对了我们赢了，错了的话……”他掠了眼看似放弃的魏司途，道，“我估计魏司途不会给我们下一次猜牌机会了。

　　LED屏上正放着一首三人混唱的歌曲，vocal后紧接着就是一段男rap，拿着话筒的男生捕捉到迟延的视线救命似的看向他。

　　迟延低声跟着他们哼唱，催促着：“……猜哪个嘛。”

　　方晔苦道：“快给个痛快，蒋哥。” ?
　　?
　　RAP部分到了，那求助的男生声音清清楚楚，字字重音，像是在念歌词。

　　猴子被惊了一下：“OMG，魔音绕梁啊。”

　　魏司途看到迟延没忍住轻笑了一下，随即快速地凑近蒋侃耳边。

　　迟延轻声道：“猜11。”

　　话落，他倏然后倾，靠倒在沙发上，冲着魏司途抬起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耶。

　　男生唱道：“月亮月亮啊你不懂，六便士到底有多重。”

　　魏司途垂眸，食指一弹，推倒了最后一张牌。
　　是一张“黑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