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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燃起来了 所以,秋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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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的人儿原也不该是劳什子神像,而是大族的少爷,家底颇丰,世代久居京城,上受泼天皇恩,下纳百姓之财。
最是普通人所不能企及的。
谪仙样的人物凭空现世,一朝名声大躁,传遍大江南北。
为容貌,为才学,为他的惊世之才,为他的悲天悯人……为苦难度日的世人需要上位者的捏造的信仰,这世间的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各有所好。
泥身塑神,说的便是这位少爷。
这镇子不惜建庙将他的塑像供奉高台,受尽香火。
不过惶惶几年,一朝国破,外敌入侵,百姓罹难。
世家大族裹挟家当逃离沦陷的京城,少爷也跟着族中长辈流落到了这处小镇。
而记载中,仅是短短的数月,在镇民堆砌的火堆里,少爷被粗绳捆绑在绞刑架上。
受烈火灼烧。
成神,堕神。
“这里缺了不少。”我手上的这本档案夹缝有着明显的撕裂痕迹,讲给我们听的故事有果无因。
这一通的虎头蛇尾,却也让我们这群外来人沉默。
沉闷的撞击声——
“你干什么?”弟弟被忽然抓住他的张半瞎吓了一跳,后背撞在书柜上,发出闷响。
眼见着张半瞎颤颤巍巍的探出手指向油纸窗。
“我,我,我我我看到有人影过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紧盯着那层被风吹的发颤的薄纸。
许久。
“你是不是……看错了?”哥哥声音迟疑。
咚,咚,咚。
我浑身一颤,转头看着不远处传来的三声富有规律的敲门声。
一行人大气不敢喘。
清亮的嗓音隔着层窗户纸,不甚清晰的划破寂静
“里头有人吗?”
依旧无人回应门外。
“冒昧打搅了,我是这里的学生,现下校门落了锁,出是出不去的,还想劳驾各位了。”
门外的声音不懈努力。
狭小的空间里,众人视线相交。
没人是傻子。
半瞎的神色却极为古怪,黢黑的右眼珠子反复转向门口,他张大口型说了数个字。
她,不,是,鬼。
我看懂了他的唇语,却只觉得这不算什么好消息,心间的不安涌动。
烛光前,上挑的眼尾里尽藏着不恭,是玉尾青半数轮廓融进了黑暗。
“这么晚还不回家的小同学,是不是偷偷早恋了?”
……
正吞咽着口水的江扉灿差点呛住,憋红了脸弯下腰。
外头好一会没了动静。
“劳驾各位帮个忙。”许久后再次响起的女声明显僵硬了不少。
“好啊,你要我们怎么帮你?”玉尾青眼里的笑意透不到底。
似乎是没想到我们答应的速度,门外再次陷入沉默。直至“她”再次开口,语气难掩兴奋。
“那烦请那位手握卷宗的俊哥儿出来一趟罢!”
愣了愣神,瞅着手里的卷宗,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她”口中的俊哥儿。
“她”能看到我们,穿过门窗。
“他不行。”
玉尾青想也没想。
“为何?”女声薄怒,姣好的嗓音改了色,或者说是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尖细刺耳。
“你可能不能看上他,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腰间一紧,玉尾青倒是副炫耀姿态。
为难门外那位女同学了,我暗想,有时候透视也会脏了眼。
纸糊的窗户开始抖动,震颤幅度剧烈,连带着的是木门相撞,原也是极为老旧的木门一副即将散架的架势。
秦之琴上前一步,护在众人身前。
“还是说,你是想要的只是他手里的卷宗。”
门缝里漏进的股股怪风,吹散了玉尾青额前的碎发,发梢飘扬,露出他的灼灼目光。
周遭安静了一瞬,随即震响爆发,远强过方才数倍,纸窗一寸寸被风刃撕裂,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纷飞在空中的,是乱作一团的卷宗。
“卷宗……给我!”尖细的嗓音一副要刺穿耳膜的架势。
弟弟捂住耳朵,艰难开口,“不好!她被惹怒了!”
纸张落在烛火上,顷刻间,档案室连成了火海,火舌狂舞,是在为人类的恐惧而颤栗。
稀薄的空气里温度陡增,焚烧纸张后升起的黑烟呛进我们鼻腔。
这里不能再待了!
臂弯掩住口鼻尚且于事无补,我却知晓自己将撑不下去了,拖着酸软身躯,跌跑向档案室正门。
门打不开!
身侧,黑靴扫着尘风,踢着木门震天响,秦之琴拧眉,直挺的腰背蓄着力量。
拳头,手肘,她将能用上的招数用尽。
□□的木门一改破败的作风,竟在此刻纹丝不动的紧闭着。
手上的动作一顿,我猛然意识到,无论“她”如何作怪,都无法进入这间档案室,而“她”执着的,唯有我手中的这本卷宗。
身后狂咳不止的几人不断缩小着容身范围,被嚣张的焰火抢夺着地盘。
“咦嘻嘻,和我作对的下场诸位见识到了吗?”
百转千回的吊嗓笑此刻分外清晰,提神醒脑。
刺的我心绪大乱。
然而对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手中攥着的卷宗先被玉尾青抽离,安抚意味的笑从他脸上一晃而过。
他背身,抬手。
眼见着这本卷宗就要葬身火海,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我们手中唯一的筹码。
我满心想要阻止玉尾青的动作,偏心急坏事,被瘫倒在地的张半瞎绊住,身子不受控的向前歪倒。
与此同时——
万籁俱静。
风声,火焰,乃至滚动的黑烟,成了视频里的定格帧。
独剩我,偏离轨迹,扑向玉尾青。
倾斜的身子半腰一紧,玉尾青的臂膀毫不费力的捞起我,还不及我缓神,腰身上的力道一收,将我飞速带离原地,转身的一瞬,破空声划过耳旁。
站定后,伏在玉尾青胸前,我才看清原本位置后方的木柱上,赫然插进一枚利器,而纸窗上,多出了个透风的黑窟窿。
是支银色发钗。
“居然被躲开了!”门外的女声不甘,愤恨满盈。
“我答应你。”感受到这人的胸膛震动,说话的对象是“女学生”。
“不过这本卷宗如今在我手上,你该见的是我。”
我惊诧,用力推了下身前的人。
“你疯了?”我低声。
安抚性的,这人在我腰侧没拿开的手摩挲着,面色不见慌乱。
“那是自然。”
沸水归于平静,说的便是门外的女声。
在我的注视下,玉尾青大开屋门——
“等我回来。”
黛青长衫被阵风吹开,倒真成了旧时的书生模样。
门关上。
屋里没了声响,在众人凝重的神色里,被银钗吓晕在地的张半瞎挣扎着醒来。
死寂像是团扯不开的厚重棉被,压着在场灰头土脸的几人,我攥紧的冰冷指尖,在掌心留下刺痛。
许久。
一声,两声。
有人在扯动房门。
“啊!”江扉灿惊惧的盯着纸窗上破出的窟窿。
一只眼在窟窿里打转。
悚然的场景让鸡皮疙瘩遍布我全身。
那只眼珠转了几圈,最终盯上了我便不再动弹。
“呀呀,这位就是那俊俏哥儿,真真的叫人好找呢……”
话还未结束,这只眼忽然消失在窟窿里。
“啊!”
嗓音尖细,这次是门外那女声在叫,颇像是被人揪住了辫子。
门内的人面面相觑,秦之琴半蹲,右手缓缓探上腰间的刀把。
不多时,那只眼去而复返,不知是我的判断出了差错,竟觉这眼里盛着几分委屈和不满,直瞪着我几秒,才舍得将眼球挪开。
“这两位姐儿倒是生的怪俏的,却是绝比不过咱秋哥儿的,嗯……一根手指都比不过。”
“这位嚒,不堪过眼不堪过眼!瞅这片儿遮面长发,倒是连咱秋哥儿的一根头发丝儿都及不得!”
“姐姐我好心,让你弟兄二人避了这评说,却真这要是千挑百拣上,你们也必入不得咱秋哥儿的眼。”
……
所以,秋哥儿到底是谁?
江扉灿嘴角抽了抽,秦之琴的脸色由紧绷到僵硬。
一只眼吊着尖嗓,倒是将在场的人数落了个便,算是给秋哥儿拉足了仇恨。
“啊啊啊!”
这是“她”的第二次尖叫。
“知道啦知道啦!”眼睛消失后,门外传进“她”如此的声音。
与此同时,轻巧的,房门无声打开。
冷风倒灌,迷着人眼,迷朦的视野中,我独见到了一位佝偻人影。
风停——
佝偻人影身着与女学生无异的制服,双耳侧各垂着一股银白色发髻末端。
我瞳孔微缩。
门外的“她”原是个老人!
“咦嘻嘻。”本就佝偻的身形随着声音颤了几颤。
年迈的外表,少女的嗓音。
门内一行人齐齐后退一步,这场面说不出的违和。
急切的,我环顾门外,心沉了又沉。
玉尾青消失了。
在副本里,消失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清楚,我发狠的咬着下唇,以此掩饰不安。
“咦?和秋哥儿一边痴情的也是被我遇见了。”
远处的老人和我们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速度奇快。
近了后,她眼神不加掩饰的扫视着我,从上至下。
美人老矣,眼睛却不会老。
“又少了一个人……”江扉岑声细如蚊,恨不得将自己整个儿藏进秦之琴身后。
血腥味入喉,拉扯着我的每一根神经。
我学着玉尾青的样子,踏出这间安全屋,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颤栗着。
银芒掠过眼底,抵在“她”喉管上的,是被我攥紧的银钗。
“陈哥,快回来!”
猎猎风声模糊了身后江扉灿焦急的声音,我看不到的是自己的这幅癫狂模样——
我眼底的余红刺在了下眼睑,咧开的嘴角在颤抖,蔓延在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握着杀人银钗的手却不见半分抖动。
“是你杀了他?”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
刚刚润喉的血液早就干了。
他凭什么,就这么死了?
我恨他,恨他曾经的背弃,是刻在我的骨里的,那幅高高在上,独善其身,无时不在刺痛着我。
所以当我得知他有可能失忆后,我将窃喜藏的很好。
看吧,背叛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同样,我爱他。
所以他不该死,他该和我堕进泥里。
“她”咯咯的笑了,震动的喉管连带着银钗,意料之中的,没有丝毫畏惧。
“看着俊俏,没成想是个脑子不好的。”
一下,我笑出了声,和“她”的笑声重叠,倒让“她”僵住了笑脸,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是蠢,不过是对活下去这件事不大在意罢了。
后来,江扉灿告诉我,隐藏在我正常外表下的,或是有着自毁的疯劲。
“真真是个趣人儿,偏生这几人里,数你和秋哥儿能比上几分。”
“她”语停,我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
身子被定在了原地,一厘一毫都不能挪动,唯独本是刺向她的银钗,竟一寸寸调转方向,尖刺直朝着我的脖颈。
滑稽的,银钗依旧被我握在手中,如此情形,正在“自杀”的便成了我。
“少了个趣人儿,怪可惜的……
“她”的语气中可没有半点可惜,嗓子眼里,全然是由兴奋挤出的尖锐声线,苍老的脸孔堆叠的坠皮被笑容肌肉牵动着,花枝乱颤的抖动。
我眼眸里的癫狂如潮水退去,定定的,看着前方——
秦之琴,江扉灿。张半瞎,宋氏兄弟……
他们,挡在了我身前。
怎么会……
我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她”原本堆叠的笑在一瞬,成了痛苦,佝偻的身子半蜷着。
“咦呀!听你的就是了!”语气愤愤。
即刻,我手心一阵湿润——
银钗,化成了一滩清水,沿着胳膊淌下,落在泥里。
“你的那位小哥还真是痴情啊。”
“你说谁?他还活着?”
“嘻嘻,他就在我肚子……哦不,身体里。”
……
“嗨呀,这都下不到你,实了话讲,他和我成了份交易,寄居在我这里不过是他一时的,他答应帮我寻到秋哥儿,恰巧我这双眼看也看不见,这才应允下他,谁成想他是这番容不得你受委屈的主,次次坏我好事,罢了罢了,姐姐我也算的做了桩好事吧,勉强罢,成了你们这桩好事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