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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神器认主真 ...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个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修越级拔剑的震惊当中。
殊不知接下来会看到何等场景。
涂惟灵面前泪眼婆娑的女子,正是她不久前救下的原著女主银粟,而她右手边的是对男主仰慕已久的女配宣祐笙。
但凡长眼睛的,都能注意到这两人手腕上,系着一模一样的红线金铃。
感情苍越离连定情信物都是批发的。
涂惟灵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转来转去,那嚣张的红色气焰为了看戏,都收敛不少。
围观弟子看出些许苗头,也纷纷隔开界限,将此地团团包围起来。
刚才还活跃的系统彻底哑巴了。
原著这段,是男主第一次不再扮猪吃虎的高光时刻,他成功拿到神器之后,与宣祐笙第二次相见,这次见面便让宣祐笙终生定情,随后他顺利被息厌仙君收入门下,成为亲传弟子,可谓爱情事业双丰收。
而眼下,银粟的突然出现,让这个场面变得格外诡异。
苍越离见到她,却无言。
“你是何人?”
替他冲锋陷阵的自然是宣祐笙。
她怎么能如此亲昵地喊苍师兄阿越呢?真是不知廉耻。
笑颜鲜妍换成了一副警惕的模样,宣祐笙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银粟。不得不承认,她美得格外生动,称得上明眸善睐,气若幽兰,飘忽若神,身披飘渺罗衣,以花为饰却不显俗丽,反更衬稚气未脱。
美人欲泪,西子捧心,便是天大的过错。
宣祐笙唯一能胜的那股子烂漫天真稚子之气,如今到显得平平无奇了。
银粟看见苍越离的那一刻,眼眶便蓄满了泪。喜极而泣,故人见面,她该先说什么呢?但转眼便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一脸敌意宣祐笙。
惊慌不安和手足无措超过喜悦,占据心头。
她没来由地揣测:那些不在的日子,难道早就有人代替自己站在他身边了嘛?
银粟的性子不能容人,她反诘:“我是阿越的未婚妻。”
犹如巨石落入平静的水面。
听见此话,苍越离的神色晦暗不明,并没有着急否认,也没有辩驳。
霎时间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这句话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在宣祐笙的脑海中炸开。本就破碎的自信,在顷刻间化为乌有,整个人失魂落魄。
宣祐笙的眼眶瞬间被泪珠蓄满,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了金铃。
银粟手上居然有与她相同的金铃,那个她原以为是自己独有的,受到师兄偏爱的金铃,如今也系在另一个女人的手上,
什么“师妹,我会保护你的”“摇动金铃我便会出现在你身边”的温柔缱绻,曾经的一幕幕,如今都成了笑话。
宣祐笙只能生生咽下这苦涩,将手中红绳往衣袖里藏了藏。
四周讨论中不乏有这样的声音。
“兄弟你真是艳福不浅,实在不行两个都要了吧,”
“奇工家的小师妹娇憨可爱家底雄厚,这年轻女修美艳动人,那身段真是……啧啧……”
“……”
这种下流恶臭的声音层出不穷。
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女人便是对他拔出神剑的嘉奖。
众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比较,而她们则在目光中煎熬。
涂惟灵目光锁定那两名男弟子,他们恰巧站在一起。
她抬手,左右各扇了一巴掌。
将两个人的衣领扯过来,低语:“闭嘴。”
那两名弟子都懵了。
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脸已经火辣辣疼上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涂惟灵早已功成身退。
这两人面子上过不去,徒留一肚子怨气,无处抒发,只能愤怒地瞪着涂惟灵。
涂惟灵不屑一顾,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漩涡中心的那个男人。
苍越离察觉到了这股敌意,看了涂惟灵一眼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银粟注意到了宣祐笙手上的动作,先一步将她的手腕握住,高声质问苍越离:“你说这是什么?苍越离。”
“你亲手打造的缒金铃她为何也有?你说此生会护我周全,我若遇到危险便可摇动金铃……”银粟带着哭腔质问他,“多少日夜,我曾幻想自己陷入险境,有它在我能见你一面,我一直以为你走了便不会回来。”
苍越离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错综复杂的苦闷。
两个人同时转向苍越离,目光恳求,希望他能解释一二,或者说做出抉择。
周围人全部将目光投在他身上,也希望他能在这二人之间做出选择。所有人都在猜,他心中的红颜究竟是谁,猜测这番深情纠结究竟是为了谁?人们猜不中,涂惟灵却看得清。她看见那风貌楚楚之下的狡狡一笑,洋洋自得,他可不要太开心,人们只会看到他的深情,猜不中他的真心,因为所有人都处于下风。
苍越离的脸上完全没有陷入两难境地的窘迫,表情依旧淡然。
此刻天光透过薄云,照得两支待价而沽的瓷瓶,从内至外,剔透异常。
世人不就最爱看这扯头花的戏码吗?
两朵花,两缕芳魂,开在同一处,便逃不过柔柔牵扯、争奇斗艳,到头来怅怅落空。两棵树,并肩而立,人们就似看不见泥里的腥膻、争夺。
是树?是花?
何尝不是一种不留余地的痛苦想象?
终是囚困于此。
在众人的期待之中,苍越离嘴唇翕动,柔声问道:“你是谁?”
眼中是化不开的思念,似乎告诉她,自己一直都在想着她,而说出口的却是伤人致深的话。
众人听见此话无不震惊。
“自那日坠崖后,我便失去了那段记忆……”他看上去很是破碎,满脸忧郁,想要极力记起什么的样子很是痛苦。
涂惟灵惊得合不拢下巴,她还以为这盘死局,男主不管往哪儿走,都只会落得一个人人喊打的渣男下场。没想到还有解法?不愧是本书的气运之子,这么狗血套餐都安排上了。
失忆了是吧!
失忆了你就是弱者了。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那些话都能不算了。眼下没人觉得苍越离道貌岸然,只道他情有可原。
他还真是狡猾。
涂惟灵救下银粟,阴差阳错之下改变了原著剧情,而原著里无逢山那儿的剧情留白,成了维护他人设最无懈可击的证明。
难道银粟本该死了吗?她死了是不是就没有如此难堪的一遭?
死了,坟头的草长的比人还高,这样苍越离喜欢上任何人都情有可原,他们就不会坐立难安。
每当他想起银粟时,会苦大仇深,会痛心疾首,想到能有一个如此深情的女孩“为我而死”他便多一层知道:原来我真是魅力无限。
涂惟灵冷笑三声,不动声色地将银粟拉至身后。此刻的银粟已经愣住了,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她历经千辛在这个世界上寻找有关他的蛛丝马迹,最后换来的居然是“你是谁?”。她的一厢情愿,成了天底下盛大辉煌的笑话。
如今这舆论场上,已经不知道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宣祐笙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如此展开,看到此情此景,并没有着急上前。
此时,一道清越的声音,震开了四周人群,从殿中悠悠传来:“剑元山苍越离,师尊有请。”
大殿上那一袭月白,正是刑名门师姐褚纫蓝,她代掌门传话。
涂惟灵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玩意儿!青梅竹马,红颜知己,清冷白月光,还有我这个反派,齐聚一堂?
系统不合时宜地开始播报:【自大殿上一见,他那不卑不亢的清韧姿态便深深落入褚纫蓝心底……】
涂惟灵大感不妙,两个人的修罗场已经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目前褚纫蓝还没看见男主,还是那个一心修炼高不可攀的大师姐,涂惟灵实在不忍一见钟情这种悲剧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她可千万要阻止这两人见面啊!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去。
涂惟灵瞬移到了师姐面前,死死挡住她的视线,阻止她与男主对视。
“师妹,你这是何故?”褚纫蓝眼中满是疑惑。
涂惟灵就像一个人形盾牌,她往哪儿处看,涂惟灵就把哪处挡得严严实实。
大殿之下那些弟子的目光也从两女一男的热闹中抽离,转向涂惟灵。
涂惟灵张开双臂,滑稽地与台下众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吸引目光的丑角,总要多忍受脸热的窘迫,可涂惟灵并不认同,也无一丝羞赧,她只觉自己身形伟岸,风头盖过了那个只会逃避的男主。
涂惟灵不理解也不尊重。
每个男人总得有两道风景装点平庸,九天月或是枝头花,赏枝头花时,九天月便成了枯井月影,照得人面目可憎,揽得九天月,那花就成了俗不可耐,插在花瓶里也嫌碍眼。
名声在她眼里最是虚无缥缈。
她将自己的踩成稀碎,别人就看不到花缺一瓣,月落半截。
褚纫蓝发出最后警告:“师妹,莫要再闹了,切勿耽误正事。”
涂惟灵不管不顾,看向她的眼神很是炙热,妄图用魔法打断魔法。
苍越离也看到了殿上之人的胡闹,回头对宣祐笙说:“宣师妹,待到事毕,申时太仓林、金铃三响,我必前来。”
似乎要给她个交代。
“师兄,我等……”宣祐笙还未说完,便被归来的宣元恪带走了。
宣元恪走之前,凌厉地剜了苍越离两计眼刀。
涂惟灵见情况不妙,这两人要一起回到大殿,情急之下,便死死抓住褚纫蓝的衣袖。
褚纫蓝不怒自威。
知礼守节的刑名弟子还从未被如此冒犯,这师妹也太过大胆。
“放肆!”褚纫蓝只是轻轻甩了甩衣袖,便将她震开数丈。
涂惟灵见势咬破舌尖,凌空吐出两口鲜血,在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
“救命——”
“师妹!”褚纫蓝震惊大喊,面前的师妹怎就如此不堪一击?她不过使了一成力。
吸引周围人视线唯一的好处,便是众目睽睽之下,褚纫蓝逃不开了。
没错,涂惟灵正在碰瓷。
她计算好抛物线,借力在空中转了数圈之后,准确无误地落入洗髓池。
“扑通——”
洗髓池荡开层层涟漪后,便没了气泡。
池水寒冷彻骨,水下难以运气,维持体温,寻常修士在底下坚持不过三个时辰。
褚纫蓝大惊失色,她对身边青衣弟子吩咐几句后,便向前查看。
不想涂惟灵落入洗髓池后,便生龙活虎地去找蛇嚣了,根本看不到人影。
人命关天,褚纫蓝哪里顾得上什么苍越离。
苍越离被另外一名弟子带走了。
天光大亮,池底的能见度依旧不高,蛇嚣白天就用海草织成遮天蔽日的大网,将身子埋进池底沙土之中,只露出一截尾部把玩着一块块玉髓,如此哪怕是在水中的修士也难以看见它。
它用尖甲在那玉髓上浅浅划一道,玉髓中就溢出源源不断的白光,这便是它平淡日子中最喜欢的游戏。
殊不知这样的游戏并非偶然。
涂惟灵在众多玉髓中看见了自己那枚白虎玉髓。
悬浮着,弥散着柔淡的光。
蛇嚣正要将它划碎。
“蛇嚣,住手。”
涂惟灵制止它,稳稳接住了那枚玉髓。
那么可爱的白虎玉髓,她可是看得比什么都珍重。
“大人,您来了。”蛇嚣与第一次见面时简直就是判若两妖。
涂惟灵:“我只有一个时辰,时间过后就要回去。”
她不能消失太久。
涂惟灵要在这一个时辰内寻到本命法器,有蛇嚣相助,自然便利许多,那些修士自然不会知道,在这潭底暗礁深处还藏着一座古剑冢,与那四方剑碑共生相切,只在仪式当日破开暗礁。
蛇嚣将身子从土中破出,那日答应要助她:“坤门,开——”
潭底瞬间卷起一道漩涡。
一股巨大的引力,将四周的死水疯狂往内吸。
“接下来,就看大人您的了。”蛇嚣将她送入洞口。
此地埋于潭底暗礁之下,居然仍有流动的空气,别有洞天。
前路晦暗,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萤火,涂惟灵定睛看去,那唯一的光亮也没了“哐——”是石门关闭的声音,她的五感变得格外敏感。
手触摸到了壁上石雕,其上刻着供奉人的画像,以及各式各样的山精海怪,不仅如此,她还看见了蛇嚣小时候的样子。
这里不是古剑冢,而是上古墓。
涂惟灵越往里走,气温徒然升高,她佩在腰间的白虎玉髓一闪一闪的烫了起来。
往前走绝对有宝贝。
涂惟灵加快脚步,那道荧光突现了一下,霎时间一道飓风毫无征兆地往她脸上呼,那道罡风似乎带着千金重,直砍面门,寒光乍起,斧头深深嵌在那狭窄隧道的石壁内,若不是她反应快,大概早已身首异处。
涂惟灵后背紧贴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心脏狂跳不止。
就知道这座古墓没这么简单,好在她没有掉以轻心。
行了约莫十几米,高台忽现,墙皮脱落,砖石俱裂,整个地宫都在震颤,唯有那忽明忽暗的萤火在青铜灯盏中摇曳。涂惟灵脚尖轻点,靠近那烛台,只见火焰燃烧灯芯,霎时间从灯盏溢出,火舌在地上游走,冲天乱窜,如贪狼恶犬,炽腾地啸着,烧得熊熊烈烈。
而如此靠近烛火的涂惟灵缺并未被烧伤分毫,她的周身徐徐地溢出白光,从白虎玉髓倾泻而出,形成特有的屏障,同逆行之舟般,隔开流火,让她毫发无伤。
那火焰应是极亮的,刺眼的,可涂惟灵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好似冥冥之中,心有召唤。
她的眼中溢出了流散的火光,她伸手慢慢靠近那炽热、灼伤。
涂惟灵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焰心溢出,光明足以驱散整座地宫的黑暗,仿佛空中的一切尘埃颗粒都会化为乌有。
整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她手背上的皮肤在顷刻间灼伤了一片。
涂惟灵早已失去知觉,她像巨大贪婪的黑洞,绵绵不绝地蚕食着每一片光亮。
鲜血如焚,万物寂灭。
终是在光亮边缘化成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是水的温度,亦或是血液,她的身体很轻。潮热和寒冷,同时出现,涂惟灵在颤抖中醒来。
冰冷的湖水,从洞口倒灌进来,狭窄的甬道中只剩下半个头的空间,水流一击一击,不断压迫着她的胸腔,逼仄的地宫就要坍塌了。
她服下避水丹,忍受着手臂的剧痛,潜入水中。
寒冷刺骨的黑暗,无声无息地淹过来。
水下只有几缕薄光,涂惟灵看见了那盏陷在废墟之中的灯,正在恬静地等着她。
“大人,大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涂惟灵闭上眼睛,朝那个细微的声音游去。
蛇嚣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却迟迟不见她出来,想着破开石门,查看一番,结果那门不堪一击,它不过用尾巴轻扫,剑冢便彻底塌陷了。
最后在漩涡中心,找到了被水草缠住,不至于漂浮过远的涂惟灵。
她手中还死死抱着那盏青铜冥灯。
蛇嚣很是听话,将她身上的水草挂掉,随后吐了一个巨大的水泡,把她送上岸去。
“师妹,师妹,你快醒醒。”
褚纫蓝的细眉微蹙,脸色苍白,月白色的衣衫湿了一块,她抱着涂惟灵,手在后背不断输着灵力。
自涂惟灵落水后,她立即下水寻找,褚纫蓝决不允许在剑器大典上发生如此事件。
洗髓池说大不大,可他们却如同海底捞针般,寻不到半片人影,她甚至不惜出动剑元山凝气境之上的弟子。
照理说,凝气境的弟子,应该不会如此轻易就溺水身亡,可时间拖得越长,褚纫蓝的担忧便愈甚。
她的眼中满是自责,再不复往日那般寡淡无求。
直到池中浮现出一抹红色。
那抹烈红消解了褚纫蓝心中愁绪,比起害怕背负骂名,她更不想失手夺去人命。
褚纫蓝甩出飞重锦,将人从水中捞上岸,找等候已久的涉园弟子医治,期间她寸步不离地守在涂惟灵身边。
药汁从她嘴角溢出在馨香洁白的帕子上落了痕迹。
涂惟灵醒了。
她的手臂敷上了厚厚膏药,怎么也抬不起来。
褚纫蓝关切问道:“感觉如何?”
涂惟灵心虚地看着面前的一堆人,分别是被她拖下水的褚纫蓝,帮她治伤的林芥,前来报恩的银粟。
这群人就这么围着她转,嘘寒问暖,五颜六色的衣服,看得头晕眼花。
“痛,好痛。”涂惟灵的眉毛皱做一团,唇色惨白。
听见此话,林芥的表情闪过一丝讶异,但还是耐心询问:“具体是哪个地方疼?”
而一旁的褚纫蓝紧抿着唇,银粟也满是担忧。
涂惟灵更是抓此时机,大喊特喊,卖了个大大的惨。
眉尾下垂,眼眶带泪,故作坚强,委屈道:“师姐,我到底在水里呆了多久?没有耽误你的正事吧。”
“感觉胸口好闷,喘不上气。”
林芥疑惑:她平时也不这样啊?以前那个如此爽利的人咋变得黏黏糊糊了?
褚纫蓝:“没有,涂师妹你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
褚纫蓝本就是最痴的性情,平素修行也好,为人处事也罢,断不会将己身之则推到旁人身上,哪怕原因不在她。她总道那是命中该有的业障,偏生要把天下苍生尽数揽在自己单薄的肩头。
这样的千钧重担,总是叫旁人负了去。
褚纫蓝话语间也并未追究涂惟灵的逾矩。
反倒让她心虚,涂惟灵解释道:“师姐,适才多有唐突,实在是师妹愚笨,只好出此下策。自那日碧云天廊一见,便对师姐那飒爽英姿崇拜不已……”
涂惟灵的言语间全是溢美之词。
让在场的人忍俊不禁,笑作一团。
叫那清冷出尘的师姐,脸上都留下薄红。
“师妹,你安生修养,我有空便来看你。”褚纫蓝说完就走了。
银粟体贴入微:“涂惟灵,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在她脸上看不到受伤的痕迹,心碎悲伤都收敛了。
涂惟灵躺在床上,十分乖巧地将手压在被子上,点点头,嘴角带笑。
“还笑呢?”林芥恨铁不成钢,“知不知道自己方才有多危险。”
当时情况紧急,林芥原本也是来凑个热闹,却不料看见了个眼熟的人,她走上前发现,那人居然是涂惟灵。
林芥探她已无鼻息,如若不是她现场试针,褚师姐用灵力护住心脉,涂惟灵早走在那往生桥上了。
而且在治疗时,林芥还发现她身上有一处了不起的烧伤,人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发梢末端还滴着水珠,衣服都未干,这么一大片新鲜的烧伤又从何而来?
褚纫蓝还在的时候她并未声张,如今只剩两个人,她便大胆问:“你手上的烧伤哪儿来的?”
“林师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灯。”涂惟灵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灯。
林芥无奈地将灯递给她。
涂惟灵:“就是这盏灯弄得。”
林芥虽然不懂法器,但是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盏破灯上有啥灵力。
涂惟灵反倒沾沾自喜,她这次落水不仅阻止了师姐和苍越离的初见,在师姐面前刷了脸,还因祸得福,得到一件宝贝,顺带突破了境界。
涂惟灵躺在床上的时候能感受到那股光亮在胸口处跳动燃烧,似乎要透过骨骼从里面照出来,眼下的她并不知道如何与之共处,也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胸口被压着,每一次呼吸只会让窒息感变得更加清晰。
而所有人眼中那盏灯百无一用,对涂惟灵来说却是宝贝。
这盏灯既然能承受能量如此之久,只能说明它的实力深不可测。
林芥只当她是落水后,脑子也进水了,便安慰道:“这灯威力真大。”
说完又往涂惟灵嘴里塞了一大堆丹药,灌下一大碗水:“治愈外伤,止疼的,调理气血的,强身健体的。”每一颗都搓得又大又圆,涂惟灵的食道也是遭罪。
“我多久能好?”涂惟灵药都没咽完,就想着翻身下床了。
“少则三天,多则半月。”就在林芥转身捣药的功夫,涂惟灵就着急穿上外衣了,“只不过你这手上烧伤,要留疤。”
“嘶——”
穿衣时,伤口擦到,冷汗涔涔,火辣辣疼得厉害。
涂惟灵还以为修仙后,自愈能力会更好,受个伤,试试法动动手指就会好呢,没想到还是如此原始。
林芥扭头,将她逮个正着:“你是不是得断个脚才能安分啊?”
涂惟灵呆呆摇头。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林芥其实不介意将她的腿打断,索性都是能治回来的。
“药效都没你穿衣服快。”林芥探了口气。
师妹如此心急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等着。”林芥从那五脏六腑庙的箱底暗阁中掏出了一味药材,“嘘——师妹你不许告诉别人。”
拇指大小的竹节妖,慢慢从她掌心爬到涂惟灵的伤口处,一点点将腐肉剔除,动作很是熟练。
“师姐,你居然豢养妖物!”涂惟灵睁大双眼,表现格外夸张。
“小声点师妹,这个是好妖,好妖。”林芥额头冒汗紧张的不行,手指紧抓着床沿,指关节泛白。
这是她第一次将它拿于人前,之前救涂惟灵的那次也是小竹妖出力,只不过当时涂惟灵还在昏迷。
“师姐,别紧张。”涂惟灵佯装不知情的模样,“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如果说林芥养小竹妖是大逆不道,那涂惟灵简直就该天打雷劈。
她都收大妖做小弟,与妖物同流合污了不知道多少次。
林芥撇了撇嘴,她对涂惟灵的信任,建立在涂惟灵一次次毫不犹豫吞下“解药”的基础上。
一个简单的只做对自己有益之事的人,是不会无聊地去揭发别人的,更何况两个人被绑在了这条船上,谁也别想逃脱。
浑身碧绿如玉般透亮的竹妖,喜食腐肉。涂惟灵只觉自己的伤口处轻痒,冰冰凉凉,小妖口中吐出的粘液,一点一点敷在伤口之上。
见她眉宇舒展,林芥也放心下来:“师妹,你这次可得好好休息。”
涂惟灵的身体被师姐绑在了那张床上,可她的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银粟也好,宣祐笙也罢,只要看见那两张痛苦的表情,她好像都无法坐视不理,无法袖手旁观。
涂惟灵没办法感同身受,但也不予置评,无论什么样她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们的行为都过于傲慢了。
她只是胡思乱想着:要是男主死了该多好。
…
窗外,月光出奇的冷静,剖开在洗髓池边的恩恩怨怨都化作一场急雨。
山雨欲来,打得一树树桃花随处飘零,本就到了快要谢的日子,末春的桃花怎经得起此番严刑拷打,纷纷脱离树枝,随着雨丝一同坠落。
仙鹤衔信,敲开了深居简出未厌居的大门。
绡云令现,九门聚首。
此次聚首非为比试,是要重启那上塬洞天。
全因那古神剑君夜现世,原本那洗髓池水位落下好大一截,与洗髓池相联通的湖水被汲走,上塬洞天便显现出来了。
稷泽学宫在长留仙脉开山立学多少年了,已知的洞天福地早就被各家各派瓜分殆尽了,如今新的洞天现世,其所属权自然要被争个一二。
此次的上塬洞天恰好在剑器大典第二天打开,如此盛大的时节,除了稷泽学宫内的弟子,那些云游前来观礼的散修也能分一杯羹。学宫内的掌门长老自然希望越多弟子参加越好。
平素不显山不露水的未厌居自然也在这受邀范围。
“既是上塬洞天这般机缘,我老头子也没啥用,你去吧。”未厌居长老才刚出关,很是懒怠,便吩咐自己的弟子去了。
“弟子得令。”
萧青夺接过绡云令,低头一笑。
他那些师弟们早早就到剑元山报道,而他则是改道去了喧竹堂,把堂屋里的人从床上拉起来。
喧竹堂的所有陈设都雅致舒适,床边窗边都有便于扶手的护栏。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
萧青夺讨厌这样的天气。
“你也收到了。”竹椅将地板压出湿痕,坐上之人,脸色苍白,面颊凹陷,黑发落于椅背,白衣空荡荡地垂落。
萧青夺等得有些着急了,干脆绕道他身后推轮椅:“徐霜策,你能不能精神点。”
“十七郎,还有粽子糖吗?”徐霜策面无表情地喝完药,他轻轻擦去嘴角的褐色药汁,浅笑着伸手要糖。
萧青夺甩着腰间香囊,百无聊赖:“没了,都给小孩了。”
徐霜策满脸疑惑:“哪来的小孩?”
萧青夺笑了三声,避重就轻。
“把头发梳好看一点,走,带你去看戏。”
本狗:乱成一锅粥了,那就趁烫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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