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砚春》凛处

89、第 89 章 明家二

　　明家二房和三房到的那天，小沈氏一早就打发了两位嬷嬷依次来住处查看。

　　卯时快辰时的时候便将几位姑娘从被窝里唤了出来。

　　明行络倒还好，她素来面冷又不爱说话，全嬷嬷去喊她只见屏风映出一个侧影，长发披散着，一张脸模模糊糊的，桌案上还点着灯，倒映出明行络那张脸来。

　　全嬷嬷整个明园最不敢招惹的便是明行昭，其次便是明行络。

　　眼见着明行络起了身，几个丫鬟各司其职，打水的打水，拿头油的拿头油，乌泱泱的一群人倒也不显得乱。

　　全嬷嬷见状更不好说什么了，在外头立了会，明行络从镜中瞧见她半个身影，不免挑眉轻笑，冲桂果使了个颜色。

　　桂果心领神会：“全嬷嬷您也辛苦了，如今还早，不如先在我们这里用了早膳再走吧。”

　　全嬷嬷闻言，勉强一笑：“哪里敢叨扰二姑娘，太太也说过，二姑娘素来是个心里有数的，只是今日事多杂乱，怕姑娘一时半会忘了什么。既如此，请二姑娘梳妆完毕后到太太那儿用饭，我先告辞了。”

　　桂果听罢，隐隐有些得意的昂着头，笑眯眯的瞧着给明行络编头发的丫鬟。

　　如今二姑娘自己住了，这底下的下人不说，连全嬷嬷这样的老油条也要给二姑娘几分面子！瞧瞧这说话的态度就是和从前不一样。

　　桂果这么想着，站在明行络身前忍不住的瞧着明行络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心中又暗自感叹。

　　姑娘生的就是美！

　　*

　　秋霞院和荣月轩的境况差不多，明行络和明行葵这俩姐妹都是起床困难的，好在伺候的贴身丫鬟是知道的，早早的预备了热水等着擦脸。

　　陈姨娘素来拿明行可没法子，唤了两下被明行可拿枕头压住耳朵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拿了佛珠要往小佛堂礼佛去。

　　全嬷嬷在明行络那碰了一鼻子灰，走到秋霞院自是摆起了大嬷嬷的款儿，进去先是给陈姨娘行了礼。

　　陈姨娘有些尴尬的低着头，她从前在府里当丫头的时候，最怕的便是这样的管事嬷嬷，如今虽是姨娘了，可到底记得从前的事。

　　全嬷嬷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有意在秋霞院摆摆风头：“叨扰陈姨娘了，三姑娘起了吗？”

　　陈姨娘不会扯谎，犹犹豫豫说不出话来。

　　全嬷嬷更不自觉抬了眼，径直进了明行可的屋，见蜜霜连带着几个丫头都喊不起她，便咳了咳：“三姑娘！今日可是要紧事，您可不能再赖着不起了，免得等客人来了，看咱们的笑话。”

　　明行可还在睡梦中，不知道谁在耳畔这么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连忙起了身，转身看见全嬷嬷气焰都消了几分。

　　蜜霜看见明行可起了，长舒了口气，连忙唤人进来打水。

　　全嬷嬷见状行了礼，嘴里告罪了一声便出去了。

　　明行可瞧见全嬷嬷的背影，气得将手里的枕头扔到地上：“一个奴才摆什么款！你们什么时候见她对着大姐姐这么说话了，她可敢吗！就会仗势欺人！”

　　蜜霜闻言，忙上前劝阻：“我的好姑娘，咱们快换衣裳吧，若是因为这个误了时辰那才是罪过呢。”

　　明行可也知道全嬷嬷在家中的地位，闻言也悻悻作罢，抬手推了丫鬟递来的茶盏：“不喝！”

　　而明行葵这边就比明行络和明行可显得温和的多，符嬷嬷昨夜便亲自来了趟，同红烛和青山说了，不料红烛听完笑盈盈的道：“嬷嬷还说呢。我们什么都备好了。”符嬷嬷一瞧，屏风隔了一面，里头杏木雕花的衣架整整齐齐批着衣裳，饶是明行葵的身形还小，那几层的衣裳也挂满了，层层叠叠的整齐。

　　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真是有心了。”

　　红烛将青梅推上前：“青梅的眼光好，做事又漂亮。”

　　符嬷嬷对她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才走了。

　　*

　　这不，符嬷嬷刚跨进荣月轩的院门便看见院门站着一排小丫头，打水的，烧水的，屋里屋外传话的。

　　一进了院门，符嬷嬷便闻到墙角栀子花的沁香，香得细，初闻还是淡淡的，稍微站一会会便觉着整个身上都是香的。

　　“青梅，你一会再去趟花房，把院里那排栀子换了吧。”明行葵道。

　　“姑娘素来喜欢栀子，花房里便是没有，也要隔几日的去问。如今怎么倒要换了？”红烛问道。

　　“若是初绽的栀子便很好，像院里的那几盆，我瞧着有些熟的过头了，稍微闻闻倒罢了，只是闻久了有些头晕。”明行葵道。

　　符嬷嬷笑着走进去，便看见青梅给明行葵绑着头发，红烛拿着镜子站在后面，桌上摆着小小的妆奁。

　　明行葵正微微侧头瞧着镜中的自己，从镜中看见符嬷嬷进来了便笑道：“嬷嬷走路怎么这样无声无息的。”

　　“怕惊扰姑娘打扮。”符嬷嬷看她就跟看自己孩子一样，满脸的慈爱，“如今姑娘也大了，也开始装扮了。”

　　“哪里的话。”红烛笑道，“不过是太太给了盒珍珠粉，说是京城现流行的，家中的孩子都能用。”

　　明行葵将手里的小盒递给符嬷嬷：“我闻着味道就很好，扑在脸上也不是很白，我很喜欢。”

　　符嬷嬷闻言看她，只见明行葵那一张脸随着年岁竟是一点点张开了，从前还是花骨朵现在眉目间也渐渐有了几分姿态，倒更像小沈氏了。

　　“姑娘的模样本来就好，我瞧着日后也不必要什么打扮。”符嬷嬷说完话后，“既然姑娘起来了，我便先回去了，一会大姑娘和二太太三太太便来了，姑娘可别误了时辰。”

　　明行葵点点头，拿手指轻轻捻了点珍珠粉抹在手背上：“真细啊，就是不知道加了什么，若是好用的话，改明儿咱们也做一些，分给几个姐姐。”

　　“姑娘想得周到。”红烛点点头，又将那盒珍珠粉递给青梅，“你素来懂这些，你瞧瞧。”

　　青梅闻了闻便笑了：“里头放了玫瑰花瓣和薏米……其他的倒是一时半会闻不出来，我回头研究研究。”

　　明行葵冲她一笑：“我们院里，青梅是第一个心思的，我的衣裳首饰都多亏了你。”

　　青梅被夸的红了脸：“姑娘待我也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便下去了，明行葵对红烛道：“青梅素来喜欢什么东西，你回头进我库里挑几样给她，不拘什么，她喜欢便好。”

　　红烛的性子也好，素来不是个争风吃醋的，她瞧着青梅被夸奖心里也高兴，连忙答应了，给明行葵擦了脸，这才拿了衣裳给明行葵换上。

　　*

　　到了小沈氏那里，才发现明行可已经到了，小沈氏正打发丫头去问明行络的情况。

　　明行可不知为何，脸色有些不好，有些气鼓鼓的：“哟。你可算来了。”

　　明行葵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明行可冲她使了个眼色，便是‘回头再说’。

　　“给母亲请安。”明行葵已经不是从前还需要嬷嬷握着她的手比划请安姿势的小小姑娘了。

　　小沈氏笑得满眼都瞧着明行葵：“过来让我瞧瞧。”

　　明行葵今日穿得是小沈氏安排燕云局特地送来的料子，料子颜色都是浅的，可上头的花纹却是大有讲究。

　　小沈氏难得的没有那么‘公正’，只给了明行葵一个人。

　　明行可瞧见了却认不出来，自然也没说什么。

　　小沈氏今日也特地打扮了一番，乌黑的长发梳成高盘云鬓，正中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累丝牡丹簪，两侧各插着一支羊脂白玉如意簪，耳侧垂着两缕珍珠流苏耳坠，稍稍一偏头便能耀眼夺目。

　　看得明行葵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浓烈的打扮，偏偏还是盖不住那张脸。

　　派出去的丫头在外头缓了气才进来，一把把帘子撩起来，明行络衣着云月白缂丝玉绫交领长衫，那衣裳的料子看着素，远看一袭月白，近看云纹层层叠叠，在光下更是能瞧见极浅的云卷暗花纹，外头套了件极薄的天青色蝉翼纱长褙子，衣摆内衬有一层极浅的雾纱，行走时内衬若隐若现，如同云雾，下摆是一袭十二幅百迭长裙，裙摆最下面滚了一圈极细的冰青缂丝边。

　　如果说小沈氏是富贵的牡丹花，那明行络就是雪山上冷到极致的云雾。

　　饶是明行可也愣了愣，半晌才挤出一丝笑：“二姐姐今日……真是漂亮。”

　　明行络浅浅一笑，上前给小沈氏行礼：“是太太上回赏的料子好，制成了衣裳今日穿着。”

　　小沈氏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笑意藏也藏不住：“我就说这布料衬你，咱们几个姑娘里，大姑娘和行可穿亮色好看，只有你穿素色最漂亮！”

　　明行络本还有几分拘谨，见小沈氏掩盖不住的真诚自己也笑了：“都是太太给的料子好。”

　　“料子再好，也要人穿出来。”小沈氏满眼的喜悦，前前后后瞧了明行络的衣裳，满口称赞不绝。

　　外头全嬷嬷咳了咳：“太太。姑娘们都到齐了，咱们该传饭了，一会晌午大姑娘和二太太三太太便要来了。”

　　小沈氏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快传饭。”

　　紫檀圆桌上摆好了早饭，中间是一盅熬得浓稠的粳米百合粥，米油浮起一层细润的光泽，一屉牛乳馒头还冒着热气，边上另摆着豆沙饼和烧卖。

　　梅花盒里呈着小菜，明行葵夹了块酱瓜尝了尝。

　　热菜只有两样，一碟子虾仁炒春笋和嫩豆腐烩菌子。

　　“这菌子是云南那边的鲜货，就这么点呢。中午预备了一些，姑娘们尝尝味道好不好。”全嬷嬷笑盈盈的。

　　明行可背着人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早上那副气势现在去哪了？这么想着，她气得舀了几口眼前的杏仁茶，差些烫了舌头。

　　“慢些慢些。”小沈氏瞧着她，“下回这么烫别端上来了，快给三姑娘瞧瞧。”

　　几个丫头连忙上前，又是倒水又是抚背的，明行可有些不好意思，推脱了几句再舀起杏仁茶便吹了几口。

　　明行络身子不好，素来吃饭用得也不多，半碗杏仁茶配着牛乳馒头，她慢悠悠的吃完正好结束。

　　“姑娘们且先跟我来吧。”全嬷嬷引着她们到了后面坐着，“船刚到码头，过来还要一会呢。”

　　小沈氏忙着安排事，明行可闲得无聊打着哈欠，满眼的泪花：“你们说，大姐姐会不会变样了？”

　　“大姐姐再变也变不到哪去吧。”明行葵拿了本字帖瞧着，漫不经心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