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多温柔》江灵昭

3、旧友 他们心照不

　　“沈医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逢欢刚把病房门推开一道缝，逢易的声音就从里面透了出来。

　　她顿住脚步，手搭在门把上，看见沈绍和背对着她站在病床边，似乎正在跟逢易说话。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当然见过。她站在门口，想听沈绍和怎么答。

　　逢易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记得你好像追过我妹妹。就是逢欢，大明星，你记得她吗？”

　　逢欢立刻推门，想赶在他蹦出更离谱的话之前闯进去。

　　沈绍和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嗯。”

　　她动作又停了。

　　“那时年轻，高攀了。”

　　他们心照不宣、闭口不提的过去，就这样摊开在阳光下。

　　被他用轻飘飘的语气一笔带过，好像这只是一部已经烂尾的言情小说。

　　心猛地抽了一下，逢欢握门把的手不自觉用了力，蹭出些许声响。

　　听见动静，逢易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到妹妹，他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今天不用工作？怎么亲自来看我了？”

　　他主动岔开话题，逢欢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顺着他说：“有一个月假期。除了几个之前就谈好的活动，这些天都不用工作了。”

　　她把早餐放到桌上，抬头看向正在低头写病程记录的沈绍和：“沈医生，我哥哥怎么样？”

　　“醒了就没事了。不过他头部伤口较深，需要住院观察三到五天，确认无颅内出血和感染才能出院。”

　　写完最后一笔，沈绍和将笔收进口袋：“有事随时叫我。”

　　等他带上门离开，逢欢才莫名松了口气。

　　她在逢易病床边坐下，开始拆早餐的包装袋，边拆边骂：“你脑子是不是被人砸穿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逢易头上缠着绷带，头发被剃掉了一块。本该狼狈滑稽的造型，硬是被那张帅脸顶住了：“我实话实说，你急什么？反正你也没答应人家，都过去了，这么介意？”

　　逢欢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你记性还挺好。我都忘了的事，你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当然。”逢易微微调整了一下躺姿：“你也不看看他爷爷是谁。”

　　“……他爷爷？”

　　“你不知道？”逢易一下子坐直了：“他爷爷是沈老首长，以前帮过我们家忙的。”

　　这下逢欢是真不知道了。

　　她从来没有关心过沈绍和的家庭，只记得他总穿些看不出牌子的白衬衫，老老实实的，不像有什么背景的人。

　　是的，她总是不关心他。

　　想到他刚才那句波澜不惊的话，她心中泛起些说不清的酸涩。

　　伺候完逢易吃早餐，逢欢大概弄明白了伤口的来由。

　　富二代喝多了酒聚众闹事，在酒吧欺负小姑娘。逢易看不下去，出言嘲讽了几句。对方酒精上头，见他不给面子，气急败坏骂到逢欢头上。

　　听到妹妹被侮辱，逢易抄起酒瓶就干。但对面人多，一时招架不住，才被伤成这样。

　　说到底还是和她有关系。

　　听清来龙去脉，逢欢一言不发帮他掖好被子。

　　刚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响了，突兀地截断了话头。

　　打电话的是逢欢的好朋友，白衣曼。

　　逢欢朝逢易比了个手势，走出病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这才接通。

　　“你微信是不是又把我设成免打扰了？”白衣曼劈头盖脸地质问：“到底是火了，百八十条消息一条都不回？”

　　“哎呦，抱歉抱歉。”逢欢赶紧安抚：“我哥打架进医院了，我没空看手机，不是故意不回的。”

　　“啊？没死吧？”

　　“没死。”

　　“那行。今晚高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

　　“同学聚会？”这个词对逢欢来说已经很遥远了：“谁组织的？”

　　“班长组织的。我问过了，许逸川也来。”

　　“……不去。”

　　像是早知道她这个反应，白衣曼不紧不慢地调侃：“也是，毕竟是前男友，见了面多尴尬。”

　　“你怎么话里有话？”逢欢嗤了一声：“我不去不是因为许……”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

　　她站在拐角，稍微侧头就能看到长廊另一头。

　　沈绍和站在不远处，正和病人家属说话。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侧脸清隽，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那是因为什么？”白衣曼没听出她的停顿，继续追问。

　　“……没有。”逢欢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地址发我，晚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转身推门回到病房。

　　走廊尽头，沈绍和抬头，只看到拐角处一闪而过的黑色发稍。

　　*

　　逢欢在医院待了一天，中间又跑了趟警局。

　　等一切尘埃落定，夜色已经降临。她赶紧回家换了身衣服，驱车前往国金中心。

　　正值晚高峰，车流堵成长龙。逢欢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车内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

　　霓虹照亮夜色，头一抬就是CBD地段最具标志性的大厦。外墙挂着一张巨幅海报——她举着一支口红，笑得明艳动人。

　　每次路过这里，逢欢都会抬眸看上一会儿。直到车流松动，她才收回视线。

　　聚会定在国金大厦顶层的粤菜馆。白衣曼已经在门口等她，一见她就挽住胳膊，亲昵的语气里裹着抱怨：“大明星，见你一面可真难呀。”

　　“你怨气很深啊。”逢欢打趣着，跟她往包厢走。

　　推开门，圆桌上差不多坐满了。众人听见动静齐齐回头，看见来人是她们，眼睛都亮了。

　　两人在高中时就是校花，长得漂亮、家庭条件又好，如今其中一个更是成了国民级女明星。

　　这样的组合，很难不引来注目。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怎么忽然转性了？”

　　吊儿郎当的男声响起，乔星哲伸手扣了扣桌面，率先打开话题。

　　“想你了呗。”逢欢脸不红心不跳，入座后抬眸看他：“要是再不来见一面，没准就有人要说我忘恩负义了。”

　　这是她高中时关系很好的损友，一起旷过课逃过学，哪怕这么多年没见，彼此之间也没生疏。

　　“哪儿能啊。”乔星哲笑：“本来也想联系你来着，这不刚好撞上了。”

　　“你是还没结婚呢，还是结婚没叫我？”

　　逢欢把包放到身后，理了理裙子，语气随和，半点没有以前的傲气。

　　“怎么可能不请你。我上次还和许逸川说，等我结婚那天一定让你们来给我撑场子——哎，你打我干嘛！”

　　逢欢这才注意到乔星哲身边坐着的人。

　　许逸川穿着件黑色冲锋衣，桀骜的眉眼被岁月柔和了几笔，长相却依旧好看，带着点痞气。

　　他刚开玩笑似地敲了乔星哲的头，目光却一直落在逢欢身上。唇畔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她许久。

　　逢欢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继续和乔星哲说话，当他不存在。

　　对于这位前男友，她早就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分手后他高考发挥失常，没考上好大学，也没选择复读，转头走上了电竞的路。

　　结果还真让他闯出了点名堂，帮战队拿了个全球总冠军。再配上那张可以媲美男明星的脸，人气一路水涨船高，在电竞圈也算个顶流。

　　不然逢欢大概连他的名字都忘了。

　　白衣曼却兴奋起来。她拿胳膊肘撞了撞逢欢，压低声音：“他这些年还惦记着你呢。”

　　“这不是人之常情吗。”逢欢见怪不怪地应了一句，眼睛却不自觉地在桌上巡了一圈。

　　没有沈绍和。

　　意识到大脑在向自己传递这个信息时，逢欢愣了一下。

　　难不成她被鬼上身了？

　　不然为什么只是做了个梦，今天脑子里转的就都是沈绍和？

　　思绪越飘越远，直到同学们愈发热烈的聊天氛围把她拉回现实。

　　人渐渐来齐，大家热情友好地和逢欢打招呼，却还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身旁的位置。

　　大概是女明星身上的气场太强，没什么人敢往上凑。直到聚会开始，她身边那个座位还是空的。

　　她正想着今晚少喝几杯，早点回去。

　　包厢门却再次被打开。

　　她抬起头，与沈绍和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