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Anecdote 02.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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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亮特别圆。
帝人独自躺在乡下的大草坪上，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月色映照下乡间愈发静谧而安详。
他仰望星空。
星星与月亮之间很疏离，大概是“月朗星稀”的缘故吧。
——“帝人，你知道么？这可是因为星星的光芒是从比月亮更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所以啊，本来很bright的它们一下子就dark下来了呢。其实月亮周围还有其它星星哦，不过它们都暗得无法be caught呢。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小时候的他们，也是躺在这样的草坪上，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
那时的生活，可真是无忧无虑呢。
静静闭上眼睛，帝人翻了个身，耳朵贴在了地上，青草摩挲着他不再稚嫩的脸颊，触感却仍是不变的痕痒。
——“帝人，你能听到大地的心跳么？特别是月圆的晚上，它会变得特别明显呢！因为月亮上住着个超级beauty嫦娥！哇！想起来心也会扑通扑通直跳呢！呐呐，听到了没有？”
耳边是一片寂静，除了帝人自身的呼吸声，只有日益单薄的蝉鸣。
正臣一直都很喜欢编造故事呢。
帝人再次翻转身体，睁大眼睛看向夜空，不知何故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云雾开始积聚，似乎要为明亮的月色蒙上一层阴影。
——“嘿，帝人。我给你讲讲嫦娥的story吧！”
——“没兴趣。”
——“就算你再兴致缺缺我也会怀着enthusiasm来给你讲完这个故事的！”
——“那是个什么单词啊！”
——“是热情啦！帝人你别扯开话题！”
那时候正臣总爱讲一些乱七八糟道听途说的故事，帝人敢肯定那当中绝对有他自己杜撰的成分，可是无论用什么刻薄的言辞也打击不了他对捏造的热情，只好一直听。
一直都在听。
——“嫦娥是因为阎王写错生死簿才死的，天庭为了补偿他，就让他成仙了。”
——“为什么会是‘他’啊？”
——“美是不分性别的啊，帝人别打断我讲故事啦！”
——“嫦娥在月亮上很寂寞啊！没有人陪他说话。所以他就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不仅外形变了兔子，连思维也和兔子一样了哦！”
——“为什么是兔子？”
——“因为兔子不怕寂寞啊！”
——“这样无凭无据的话谁信啊！”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帝人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人，但声音仍窸窸窣窣地响着。
“喵~”
哦，原来是猫，可是，为什么以轻盈著称的猫会发出如此大的声响呢？是因为草太长了吗？
这世界还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上帝觉得兔子看起来很孤单，所以特地把嫦娥的丈夫也提升为仙了。但是为了削减天宫支出，吴刚就成了砍柴人了。”
——“上帝不是西方的么？怎么跑过来了？还有他怎么那么抠门啊！为什么嫦娥会有‘丈夫’啊！”
——“帝人不要总是这么挑剔啦！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已，有点失误在所难免啊！”
——“兔子听不懂人话，所以吴刚和它无法交流。为了改变这个窘况，吴刚变成了一只猫。”
——“难道兔子就能听得懂猫叫么？”
——“帝人你听我讲完才吐槽啦！”
帝人轻轻地把猫抱起来，坐在草坪上，慢慢地给它顺毛。这是一只土耳其梵猫，脸和尾部的金棕色斑纹颜色柔和，被毛致密而柔软，摸起来很顺滑。
像是不满被陌生人抚摸，猫从帝人膝上跳至地面，绕着他转圈；又像是想向他表达什么似的，喵喵直叫。
——“之所以要变成猫，是因为吴刚的法力只够他变成一只有着人的意志的猫。所以到头来，它们还是无法沟通。”
——“那他还变来干什么？”
——“剧情需要啦！不变成猫就无法推动剧情发展！”
——“兔子一天到晚都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对身边那只突然多出来的猫提不起丝毫兴趣。猫一直都想向兔子表达自己的心情，但都以失败告终。”
——“这故事越来越诡异了啊。”
——“不然怎么叫神话？”
——“那全是你乱编的而已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呢？”帝人轻轻叹了口气，避开猫转圈的路线，再次躺了下来。这次倒好，猫直接跳到他身上，竟大大咧咧地也躺下了，窝在帝人的左胸膛附近，伏下，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聆听他的心跳。
——“但是猫没有放弃哦！它坚持不懈地守在兔子附近。可是兔子丝毫不解风情，为了躲避猫，它跳下凡间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帝人你不要总是interupt故事啦！”
——“可是吐槽点太多了啊。”
——“猫很伤心，伤心到上帝也看不过去了。于是上帝说：‘你也下凡吧。如果你能在月亮最圆的那天找到兔子并把它带回来，我就派月老给你们定下永远的誓约。’”
——“正臣你可以在模仿上帝说话时严肃点么？好违和。”
——“可是我觉得我模仿得惟妙惟肖啊！”
“这样压住我的话很容易让人做恶梦的啦！”帝人低声地抱怨着，也不管这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猫听不听得懂。它已经紧闭双眼，呼吸均匀，俨然一副酣然入睡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的。
乌云越积越多了。帝人这才想起昨天天气预报说过这几天会有台风。
——“猫问：‘如果我找到了兔子，该怎样把它带回来？’上帝说：‘如果它是真心想跟你回来，天象会有异变的。’”
——“这两句话真的是一问一答么？”
——“你问我我问谁呢？我也是听说的而已啊。”
——“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这样诡异的东西的啊！”
——“于是猫到了人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找到兔子——它已经变成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了。如果不是夏日祭那天他戴上了兔耳，猫很有可能又会和他擦肩而过。”
——“变成人类就认不出来了这样真的是爱么？还有兔子在成仙之前不也是人类么？”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啊。”
——“是根本无法解释吧？”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呢？下雨的话，是不是该回家了？帝人皱眉，身上那只土耳其梵猫正睡得香甜。这猫越看越眼熟，感觉就像他那个不按理出牌的儿时玩伴——所说的“寄养在乡下的猫”。自我、贪玩、个性强、感情丰富……这些典型的土耳其梵猫性格，都不知被正臣叨念过多少次了。
不过天下的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呢？天下的猫多得是，每只猫的性格都差不多的啦。帝人撇嘴，想说服自己弄醒这只懒猫赶快回家。
——“猫跑去求巫师，希望能变成人类。巫师以事成后也要把他带上月亮作为条件，把猫变成了兔子的好朋友。”
——“施法就能成为‘好朋友’，这感情也太儿戏了吧？”
——“其实你可以理解成为巫师为他们两个成为好朋友制造机会。不要总是抓住这些地方吐槽！”
——“但是巫师的法力不强，猫的人形只能维护一个月多一点，撑不到约定之日。”
——“其实我一直想问了，月亮最圆的那天到底是哪一天啊！”
——“就是月见那天啦笨蛋！”
——“为什么要定在那一天？”
眼看着乌云越积越多，帝人最终还是起身了——以尽量轻柔的动作把猫移至臂弯，慢慢地站起来。猫被弄醒了，似是埋怨地瞪了帝人一眼，又沉沉睡去。
“物似主人形。”帝人在心里吐槽，潜意识里已认定了这猫是“被正臣寄养的”了。当然，就算不是也没有关系，反正它“真正的主人”又不知道他的想法，倒不如将错就错，让事件在心中完满。
——“猫对兔子坦白了一切。兔子不相信猫所说的话，但又不想伤害猫的自尊心，只好强行装出一副相信的样子。”
——“为什么会是‘自尊心’？”
——“被所爱的人说‘你说谎’这样不会很hurt人的自尊心么？”
——“所爱的人？他们不都是男的吗？对了！之前那个‘丈夫’你还没解释清楚！不要用一个‘传说’就搪塞过去了！”
——“猫能看得出兔子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非常伤心。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眼看法术就要失效，他对兔子说：‘我可能不带不了你回去了，因为你根本没有相信我的话吧。明天法术就不能维持了，如果你看到一只猫一直在跟着你，要好好地对待它哦！因为它就是我呢。’”
——“这猫说话也太没有水准了吧？”
——“不要对一只猫要求那么高啦！”
——“他之前是人啊！”
“如果我把你带回家的话，你主人应该会很担心吧。可是这里又没有躲雨的地方，虽说土耳其梵猫喜欢玩水啦……喂，你会自己回去的吧？”帝人单手抱住猫，另一只手在给它顺毛，“平常肯定是养尊处优的，这么重。”
被吵醒了，猫很是不满。“喵”地一声竟然就这样跳到地上去了了。
“喂喂，你这算什么态度啊。”帝人感到有点哭笑不得，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看着它往田里走去。“喂——等等我啊！”总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跟上去看看吧。帝人叹气。
——“第二天，猫消失了。兔子怎么样也找不到它，他只看到一只头尾有着金棕色斑纹的土耳其梵猫一直远远缀着他，但却听不懂它说话。”
——“猫和兔子都分别给个名字吧！在猫既是人又是猫的时候，这种描述很混乱啊！”
——“嗯，那就叫纪田猫和龙之峰兔吧！”
——“为什么是这个啊！”
——“龙之峰兔后悔了，他相信纪田猫说的话了。但这次，却轮到他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了。纪田猫一直都跟着他，双方却无法交流。”
——“你还真的立即用上了啊？”
——“我可是依足要求了哦。”
——“我什么时候要求过要用这个名字了！”
“跑慢点啊！真是的，明明这么重，竟然还能跑得这么快。”帝人有点郁闷。这只猫把他往田间深处带去了，那里是有个小屋没错啦，但印象中已经荒废很久了。要是真的下起雨来该往哪躲啊！
——“月圆的那一天终于到了。但是什么‘天象异变’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兔子不是已经相信了猫说的话么？”
——“先听下去啦！”
——“巫师为了实现上月亮这个梦想，终于赶在了在这一天做出了‘吃了会让对方爱上你’的团子，并拿去给纪田猫了。”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团子啊？感情这事真的能用法术变出来的么？”
——“神话嘛！一切皆有可能啊！”
——“纪田猫拒绝了。龙之峰兔子从树后走了出来，说：‘我懂了。猫，我们回家吧。’原来他一直都躲在屋子旁边的那棵树后面，凭着超高的理解能力，从巫师对纪田猫说的几句话中推出了真相。他把团子扔到了一旁的小溪中。”
——“喂喂，这算什么？”
——“还没结局呢。”
这里是……？
草坪、树、小溪、屋子……还有猫，和微笑看着他的金发少年。
“嗯，还真是适合你呢，帝人。”少年掏出一个兔耳头套，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往他头上一戴，“呐，想起什么了没？”
“夏日祭的那天么？”帝人想把兔耳扯下来，却被天上一个惊雷给吓着了。
屋子是修葺了，但总觉得这样……有些恐怖啊。
——“正在此时，纪田猫变成了一个金发白衣的少年，牵过长出了兔耳朵的龙之峰兔子的手，乘着暴风雨飞上了月宫。一起上去的，还有巫师。兔子变回了嫦娥，猫变回了吴刚，巫师变成了采药的童子。”
——“暴风雨什么的刚才还没有吧？”
——“所以这才叫天象异变啊！”
——“上帝遵从约定，派月老去祝福他们。月老说：‘他们的爱已经不用祝福了，我就把祝福赐给吃了那些被扔进河中的团子的情侣吧。’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也是我们所吃的月见团子的出处哦！”
——“月见团子是用来庆祝丰收的吧？而且这故事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帝人应该也知道‘月朗星稀’原理吧？中心故事如此突出，就掩盖了其中还含有的深意哦！要细心地发现月光遮盖下的群星才行呢！”
——“有什么深意你给我点出来啊笨蛋！”
“Nonono！虽然这大概也和夏日祭有那么一丁点的联系，但还有更重要的事哦！你不觉得这一切都似曾相识的吗？”
轰隆隆——雷声滚滚，雷鸣阵阵。
“哪里‘相识’了？！”
沙沙沙——急雨骤降，雨击屋檐。
“没办法，你看这个。”少年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江米团子，“小时候的我们啊，很喜欢在这里讲故事呢。”
帝人不知他拿出团子的深意，习惯性地接口：“是啊，你总爱说一些乱七八糟的神话，有时还真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
“嘛，不讲这个。”少年笑得轻松，“你还记得那个故事吗？”
“嗯？哪一个？”
“算了，不记得也无所谓了。”正臣还是笑，“龙之峰兔子，请接受纪田猫的邀请，一起一边欣赏着这异变的天象，一边品尝这受月老祝福的月见团子吧！”
“？？？”
——“这个故事的深意真的很多哦！例如……这是十五夜的起源。”
——“谁信啊！”
——“十五夜在中国可是‘中秋节’，意味着团圆呢。这不就是个夫妻团圆的故事么？”
——“是这样没错啦……等等！里面没有女人啊！夫什么妻啊！”
——“两个男人就不能有天长地久了吗？”
——“呃？也不能这么说啦……”
——“那你……啊，算了。”
——“什么？”
——“没什么。”
——“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
——“……”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天长地久吗？”孩子在长成少年后，终于在这天说出了当年那句没有出口的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戴着兔耳的少年转过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当你默认了哦！”少年笑嘻嘻地喂了对方一个团子，不让他有机会say no。
“唔——”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云雨翻腾，月光依旧。
谁让这天是中秋呢？
-神话 Fin-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Anecdote 02.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