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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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翎挪着步子坐过去：“别想劝我，我一定要去的。”
“看不出来啊，胆子挺大。”周海戈哼笑一声，“跟你同届的向导都分配到了哪，你知道吗？”
但她没想等一个答案，紧接着开口：“这里是边缘星，和那些安乐窝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而外围巡逻在这里也称得上危险，你活这么大，见过虫族吗？”
“不是一两只，是密密麻麻的虫群，很臭很臭，扑上来要把你生撕了。”
程翎咽了咽口水，他从没见过鲜活的虫子，甚至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只要你拒绝，剩下的我们来处理，基地隔几天会有任务，换个风险更低的带你出去转转，怎么样？”
很令人心动的提议，但程翎心里清楚，白塔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周海戈垂下眼眸，敛去眼里的思索：“边缘星很少能分配到向导，白塔觉得这里太危险，一直用这个理由拒绝基地的申请，所以我可以认为，这次其实是你自己想要回去吗？”
“不！不是的！”程翎立刻否认，“我觉得这里很好，一点也不想走。”
“那就是白塔要你回去？”周海戈循循善诱，不着痕迹地引出话题中心，“如果是这样，当初为什么要把你送来。”
程翎握紧拳头，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开口：“我之所以会来这儿，是因为……拒绝了白塔安排的预匹配。”
他的睫毛急促颤抖，周海戈面无表情盯着他的侧脸，心想这人还真是单纯。
“为什么拒绝？”
“没有理由，他们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擅自定下预匹配的关系，我不愿意。”
“对方是谁？”
“……兰特·莫菲斯，公爵的继承人。”
“啊，一个B级哨兵，居然这么贪心。”
程翎本以为她跟其他人一样，会劝他审时度势，听到这句话立刻抬起头。
“看来白塔没有死心，还是打算把你卖给莫菲斯。”周海戈仰靠在沙发上，“所以你必须顺利通过考评，才能留在边缘星，但是之后呢？”
“之后？”程翎一愣。
“试用期只有一年，莫菲斯不会死心，你早晚都要回去，甚至不用等到那个时候，白塔会给你安排更困难的任务，直到你无法完成，只能认输。
你想凭自己对抗他们？几乎不可能。”
别看程翎平时和和气气，在这个问题上却格外坚定。
“至少表明我的态度，如果他们不怕我在给兰特做精神疏导的时候动手脚，那大可以试试。”
周海戈盯着他半晌，突然笑了。
程翎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你说得很对，对仇人你也许能狠下心，和莫菲斯来个鱼死网破，但如果兰特是一个‘好人’呢？”
“……什么意思？”程翎心下一沉。
周海戈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沙发靠背，整个人完全面对他：“如果他和我一样，是个被病痛折磨的可怜虫？如果这一切都是公爵的安排，他本人并不知情甚至反对？如果他为此诚恳道歉，并表示自己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这样一来，你还会伤害他吗？”
她的微笑让程翎遍体生寒。
“你会记恨公爵，会记恨白塔，但你不会伤害兰特，而你的仇恨……毫无威胁。”
程翎怔忡地张大嘴，发现她说的一点没错。
“我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尧万里看不出来？莫菲斯会不知道？一场戏换来一个听话的S级向导，这场买卖太划算了。”
兰特·莫菲斯，在外人眼中，他或许是个资质平平却格外努力的贵公子，但她很清楚，莫菲斯的血脉里究竟流淌着怎样的阴毒。
“那能怎么办，什么都不做？”程翎咬紧牙关，“莫菲斯权势滔天，没人会对我伸出援手，如果连我自己都放弃，那……”
“我会帮你。”
程翎猛地瞪大眼，睫毛微微湿润：“别开玩笑了，能怎么办？”
“很简单啊。”周海戈耸耸肩，“既然没法拒绝，就想办法完成它，驻地的守卫很严格，只要你不乱跑，肯定能保证安全，麻烦的在于考评，规则掌握在他们手里，结果很容易做手脚。”
程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我该怎么做？”
周海戈眨眨眼：“我还没想好，别急嘛，你先正常工作，有情况我会联系你的。”
她没再逗留，想来也有不少事情要准备，屋内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程翎坐在沙发上，看着掌心的纹路发呆。
他刚刚其实没有完全说实话。
根据现行条例，匹配关系达成后，他必须以兰特的疏导需求为最优先，以莫菲斯的霸道，永远只能服务于对方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这没有意义，兰特不会上战场，平日里出现的那些轻症，根本不需要一个S级向导来解决。
父母在大灾变中去世，他很清楚失控的高级哨兵会对社会秩序造成多大的冲击。
他该去做更多的事。
……
两天后。
恒星在地平线散发余热，把稀薄的云灼烧成炫目的火红，周海戈站在落地窗前，身后的队员正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清点。
“沦陷区”位于星球背面，时差是一个大问题，这两天所有人都尽量调整了作息，确保能第一时间开展行动。
程翎第一次穿上正经的作战服，看上去和哨兵们的款式一样，材质却略有不同。
大家和颜悦色，笑着和他打招呼。
“程指导，这次辛苦你了。”
“是我该做的。”
“哎呀，要是遇到麻烦还得靠你啊！”
“分内的工作而已。”
哪怕脸上的微笑已经有些僵硬，他还是认真回应了每一句问候。
“队长，物资清点完毕，这次我们和一队担任前锋，二、三队断后。”
周海戈点点头：“准备出发。”
这次的行动声势浩大，光是运载舰就有两艘，加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后勤机甲和工程舰，看来时间短不了。
“程指导，咱们该上舰了。”
程翎远远看着周海戈发呆，听到声音才猛然回神，他连声应答，再回过头时，窗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两秒之后，机甲启动的轰鸣在头顶炸开。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了然：“空战机甲真的很帅吧！尤其是队长机，好想坐进去体验一下啊。”
话这么说，但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是遗憾。
程翎：“会有机会的。”
“哎，算了。”小助理摆摆手，“我基础素质不够，进去肯定会神经性窒息，还是小命要紧……我帮您把安全带扣好，舰艇平稳之前不要解开。”
周围堆满了物资，还有预留给采集样本的空间，他们的行动范围相当有限。
“起降平台已清空，莱比亚一号即将启动。”
脚下的甲板微微抖动，紧接着，耳朵里传来强烈的酸胀感。
“不舒服的话张张嘴！”旁边的工作人员连吼带比划，程翎照做，立刻好受了不少。
“滋滋滋——”
“大家好，我是特战五队周海戈，担任本次飞行的领航员。”
片刻的电流声后，头顶传来有些失真的声线，仿佛磨砂一样，让程翎耳廓发痒。
“确认飞行器状态。”
此起彼伏的汇报念了足有两分钟才结束。
“状态确认无误，请各位继续飞行，保持实时联络，结束。”
在附近没有危险的情况下，驾驶机甲是件轻松的活，只要设置好坐标点，中枢就能自动定位，这算是行动前最后的清闲时光。
作为屡次遭受虫潮袭击，甚至被筑巢的地带，“沦陷区”出现虫洞的概率要高得多。
相位虫族会在胃液中萃取“食物”，当它们得到需要的营养物质后，就会将残余的“废渣”呕吐出来，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上等的高密度燃料。
因此，整个“沦陷区”几乎都堆满这样的呕吐物。
暮色飞速倒退，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基地被远远甩在后方，只剩一个渺小的黑点。
进入平稳飞行阶段后，工作人员都开始自由活动，反复检视着舰舱内部的设备状态。
程翎捧着那本巡逻指南，这是宋佩偷偷塞给他的，据说哨兵们人手一本，内容很有价值。
他在安静的角落翻开手册，映入眼帘的扉页只有一行黑体字。
死亡是无声的。
程翎停顿了好一会，才舔舔嘴唇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内容很朴实，就是工作期间的注意事项，但写得非常详细，遇到不同品种的虫子意味着什么，乃至该如何应对，全部都一清二楚。
这些他应该遇不到，但多学点也不是坏事。
手册刚刚翻过一半，每条注意事项的后面突然出现了姓名，其中不少还被黑框圈了起来。
他读了两三条，就意识到这些应该是规则的发现者，而被黑框圈起来的人都已经去世了。
就这么一瞬间，程翎突然体会到扉页那句话的含义，他本以为那是警告，现在看来却更像是悼词。
他们的死亡不为人知，消无声息地成为纸面上的一个黑框，一组数字。
白塔说边缘星环境恶劣，哨兵粗鄙不堪，但凡是有志气的向导，都该有更高的追求。
权贵的专属向导，其次是官方的诊疗机构，再之后是公共预约中心，而边缘星从来不在选择之列。
这两天有人来劝他抓住这次机会，不要和白塔对着干，主星的生活是他想象不到的美好。
可目前为止，他看到的和白塔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除此之外呢，白塔教给他们的一切，还是真实的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