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低贱 ...
-
回到房间,阿蓁从床下摸出太妃给的赏赐,心中有种很受伤的感觉。
她指尖小心翼翼抚过那些珠宝美玉,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抱着匣子跑到杜嬷嬷房中,求她把这些赏赐退还给太妃,她实在承受不起。
可她也知晓这是不可能的,呆呆盯着看了半晌,叹了口气,慢慢阖上盖子,将匣子重新塞回床底。
算了,王爷瞧不上她,连带着也厌弃她准备的药粥,以后再在其他地方补偿吧。
她又抹抹眼睛,钻进被窝,却怎样也睡不着。
温勉倒药粥的画面盘桓在脑海里,随着夜深人静,更加栩栩如生,比什么都更加刺痛人心,阿蓁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将之挥去。
她开始转移注意力,回想起庭院中海棠和木芙蓉开得正盛,这两种花盛放在秋日,寻常百姓家很难见到,若是摘几支做成干花,便可以满室留香,冬天也能有春天的感觉。
想着想着,温勉从脑中消散,被大朵大朵红的、紫的、粉的、黄的鲜花取代,阿蓁把下巴埋进被窝,很快睡着了。
翌日清晨,王爷一早便出去了,但阿蓁还是等到中午,才悄悄来到假山旁,那里整整一大片全是秋海棠和木芙蓉,还夹杂着几棵粗壮的桂树,飘满雪白桂花。
在王府里,下人们中午是可以午睡的,所以此刻庭院中鲜少有人行走。秋阳灿烂,透过树冠的缝隙洒在她脚下,洒出一片片金箔般的碎光,阿蓁仰头望着绚烂的枝头,心中满是欢喜,一切不快都在此时烟消云散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这些树都很高,垂得最低的枝条她踮起脚来也才堪堪擦到边缘,更别提折枝采下来了。
她卯足力气,往上跳了跳,手指确实触得更高了,但仍徘徊在枝杈尖端,树枝只是轻飘飘地晃了晃,抖落几瓣粉白花瓣。
阿蓁不服气,又吸着气跳了几跳,手指使劲朝上够,试图用身体的重量将枝条压落下来。她胸前饱满,衣襟被撑得紧绷绷的,这样一跳,胸口便波涛汹涌地上下晃动,一张柔嫩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发丝也有些乱了,有几缕被汗水粘在腮边。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面罩过来,紧接着仿佛一阵风刮过,一条修长的手臂在她头上倏忽一闪,一根覆满桃红色木芙蓉的树枝就被整枝折了下来。
阿蓁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地连忙转过身。
那根被折下来的花枝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看见对方是个身量高大的年轻男子,半披甲,腰间坠着一枚价值连城的玉珏。
虽然身形相近,但不是王爷。
她仰着脖子,微微歪过头想看清男人的样貌,对方却像是在故意逗她般,她往哪儿歪,他就举着花枝也往哪边歪,繁茂的花瓣始终挡着大半张脸,只见得露出来的两只嘴角高高翘着,两腮线条流畅锐利。
无论他是谁阿蓁都不认得,再加上他衣袍华贵,应该是来找王爷的,她顿时心生一股畏惧,埋下头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还没跑出半步,手臂就被一把攫住。男人的手掌和王爷一样孔武有力,却故意放松了力道,没有弄疼她,但依然足够让她毫无挣脱的余地。
阿蓁回过头,一张风神俊朗的面孔跃入眼帘。
男子大概二十出头,甚至更小,长眉乌黑,星目灼亮,一张英俊至极的脸上,盈满笑意。
那是一种开朗的,带着点恶作剧的,毫无恶意的笑。
“别跑啊,我有那么吓人吗?”男孩开口道,声音清亮矜贵,“喏,你不是要花吗,给你。”
说罢,将花枝往前送了送,另一只手松开了阿蓁的手臂。
阿蓁愕然,手指下意识向前伸,接过了那枝花。
接过来她就有些后悔了,感觉这样做似乎不大妥当。
“还想要哪支,我摘给你。”男孩笑道,眼睛认真端详着阿蓁的脸。
阿蓁使劲摇头,抱着花枝想要落荒而逃,男孩见她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也不再问了,直接飞身跳起,一口气折了四五枝颜色各异的木芙蓉,全塞进她怀里。
阿蓁更愕然了,抱着花不知所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走。
“诶,别走啊,我好歹也帮你忙了,连声谢谢都不说吗?”见她作势又要溜,男孩不干了,轻盈地原地划了个圈,堵住了她逃跑的路。
阿蓁连忙摆手,用手势告诉他自己不会说话。
男孩面露讶色,他虽然读不懂手语,但也猜出了她是个哑巴,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这样的眼神,阿蓁见多了,她用手语补了个“谢谢”,又要转身,男孩如影随形般又堵了上来,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空中飘动,灵动得仿佛鸟翅翩跹。
“既然这样,那就回送我一朵花吧,作为谢礼。”他不依不饶地坚持着,举止行为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调戏,偏偏由他做出来却丝毫不油腻,还带着点撒娇的调调,令人不忍拒绝。
阿蓁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孩,也知晓若不回送,男孩不会善罢甘休,便垂下头认真挑了挑,挑中一朵花蕊金黄、花瓣艳红的秋海棠,摘下来递给他.
男孩却不接,下巴朝自己腰带上指了指。
意思是让她别在腰带上。
阿蓁被吓了一跳,慌乱把花往他腰带上一插,手抖得厉害,抖啊抖,花都被抖掉了,连忙弯身要去捡。
“裴冉!”身后一声怒喝,唬得阿蓁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王爷。
她触电般扔掉那只刚刚被捡起来的小红花,条件反射般朝后退开几步。
宁王面色冷沉地负手朝他们走来,俊美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
“表哥,你好慢啊。”男孩听见吼声,笑嘻嘻地转过身,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我见你迟迟不回来,就在这院子里逛了逛。别说你这庭院里风景甚好啊,以前我怎么就没留意到呢。不仅风景美,人更美。”
说着,还朝阿蓁露齿一笑。
然而阿蓁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抱着那些花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王爷刚刚……都看到了吗?
她胆战心惊地抬起眼睛,被王爷冷厉的表情吓得又是一哆嗦。
“滚。”
王爷下巴微抬,长眸危险地眯起,冲她冷声喝道。
阿蓁于是忙不迭地滚了,直到回到房间,心口还砰砰狂跳,久久难以平复。
只是她不知道,方才她抱着绚烂花枝匆匆逃走的身影,丰艳而娇媚,自有一番风流情态,更别提面颊绯红、乌睫低垂、发丝微乱,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含娇带羞的勾人模样。
就仿佛刚刚与情人拥吻过,又仿佛是一只汁水淋漓,亟待采摘的熟透了的桃子。
接下来两日,因为不必再给王爷熬粥了,阿蓁有大段大段空闲的时间。她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将花瓣都摘下来铺在窗口风干,除了吃饭、洗漱、上茅房,几乎片刻不离房间。
这两日还算风平浪静,就是杜嬷嬷每次看见她都摇头叹气,说她不争气,王爷难得一口气留宿王府十几日,她都没能再次被招幸,简直太没用了。
阿蓁争辩不得,只能把脑袋垂得越发低了,等杜嬷嬷气消了再迅速逃开。
阿茜时常忙得脱不开身,但也抽空过来帮她一起晒晒花瓣,还给她带了一盒时下城中最时兴的香粉。阿蓁感激收下,心里越发将她当成朋友,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帮到她的地方。
再有几日便是重阳节了,一家团聚的日子,阿蓁打算用花瓣泡点酒,作为祭品拜拜上天,求它保佑兄长能够高中。
这天阳光充足,她把酿酒用的花瓣铺在屋舍前的小树林中晾晒,晒过一个时辰后重新收集起来,小心捧着穿过树林往房间走。
因为干花易碎,她像珍宝一样地护着,因此没留意脚下,也没太留意前方,在一个转弯处,与迎面转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那人身量颀长,宽肩窄腰,腰带上点缀着青铜兽首,不是王爷是谁。
可王爷怎会出现在她屋舍附近呢?
阿蓁心中警铃大作,抱着花接连后退数步,落在旁人眼中的模样就像是生怕花瓣被撞碎,能躲多远躲多远似的。
谢偃眸光落在她怀中的花,唇边肌肉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忽然,他长臂一扫,阿蓁避之不及,捧着的干花尽数被打落,有的直接落在地上,有的被高高抛起,像漫天下了一场花雨,而后坠落在泥土中。
阿蓁无声惊呼,本能地去捞那些飘散的花瓣,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薅住头发,向后扯拽。
“呵,这么宝贝这东西吗?”谢偃声线森寒,眼底漆黑,唇角却讥讽地勾着。
阿蓁整个后脑勺都被他桎梏于手掌之中,被迫仰着下巴承受他近乎于凶暴的迫视。
发根被扯得生疼,脖颈也向后弯成了一个即将折断的弧度。
她怕得不行,整个人都在他掌中颤抖,牙齿也开始打战,不得不紧紧抿住唇,可这副样子落在谢偃眼中,却仿佛是宁死不屈、死也不开口的架势,他手上力道骤然加大了几分。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声音低沉,朝她俯下身来,“不过是个低贱到不能再低贱的通房,谁给你的勇气在王府里搔首弄姿,见到个男人就笑得跟个娼#妓一样?”
他玄玉般眸子里淬满恶意,隐隐还有一股压抑的怒火,在他眼底深处炽闷燃烧。
阿蓁如遭雷击,一时半刻没能理解他话中含义。
搔首弄姿?笑得跟个娼#妓一样?
她哪里有这样过?
她想为自己辩解,可王爷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凶戾,锢住她头骨的力度也越来越凶残,就算她会说话,怕是也不敢随便开口。
忽然她想起了一个传闻,王爷曾在战场上一连拧断数名匈奴人的脑袋,顿觉脊背发寒,仿佛看见了自己被他生生掰断颈骨,断成两截的脖子了无生气地垂在地上。
她越想越恐惧,再加上后颈真的很痛很痛,都能听见骨节嘎巴嘎巴碎裂的声响,终于忍不住淌下眼泪来,手指抓上他手腕,用力掰拽着,试图让他松开点力道。
然而她小猫般的抓挠无异于蚍蜉撼树,而那副水光迷离、眼眶凄红的楚楚情态,也无端带了点欲拒还迎的意味,看得谢偃眸色陡深,喉结上下剧烈滑动。
他心中厌恶她出身低贱,更厌恶她明明如此低贱,竟还不安分,处心积虑想要爬床。如今见他不肯松动,竟打上了裴冉的主意,果然是个下贱胚子。
但他并不否认,她的身子是极好的。
“晚上送的粥,本王准许你停了吗?”他恶狠狠地质问道,反手将她摁在墙壁上。
阿蓁心里满是恐惧,脑子还来不及转动,就听身后传来搭扣被解开的声音。
她惊恐地挣扎,却被他欺身而上,滚热而清冽的吐息浮动在她耳畔:“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死皮赖脸送东西过来时,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既然这样,本王也不好总拂你的心意,今日便好好满足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