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修） 是季昀礼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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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随之复苏的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虫鸣。段雨知动了动酸痛的肩颈，关掉了面前的电脑。
他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将其别在胸前的口袋里，闭了闭因为熬夜有些酸涩的眼眶，起身朝门边走去。
同样夜班的一个护士刚好路过：“下班啦段医生。”
段雨知嗯了一下。
到更衣室后他刚好碰见来接他班的林子秦，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听段雨知说昨晚只有一两个病人时林子秦道：“怎么我夜班就总是特别忙呢？”
段雨知刚把眼镜戴好，正解着白大褂的那一排扣子，道：“查查是不是有人吃芒果了。”
林子秦被逗笑，笑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可得好好查查是谁，我走了。”他往门边走了两步，又回头，“诶你这笔……”
段雨知下意识捂住自己胸前的口袋：“不行，我就这一根了。”
“哎，别这么小气。”林子秦去扒拉他的手，“反正你也下班了，你放心，我这次肯定会保护好它，不会再让别人顺走了。”
“……”段雨知沉默，最后还是把笔抽了出来，说，“这次又被顺走的话，你赔我十根。”
“好好好，我知道了。”林子秦拿着他的笔，边往外走边朝他挥手，“路上注意安全，再见啊段小花儿。”
“我说过别那么……”叫我。
段雨知没来得及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他轻哼一声，把白大褂脱下来放到柜子里，锁好柜门后也离开了更衣室。
最近这几天天阴沉沉的，今天早上也还是没太阳。
医院附近有条小吃街，这个点儿摊主几乎都出摊了。各种油炸食物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段雨知游魂一般从各种小吃摊前路过，甚至越走越快。
他觉得以他刚上完一个大夜的状态，不适合出现在这么有烟火气的地方，他更应该去的是医院的太平间。
直到走出小吃街到了车站后段雨知松了口气，他坐到车站椅子上，终于有空看一眼手机。
他划走一串工作群的消息翻到最下面，看到妈妈七点多的时候给他发来了消息。
指尖在妈妈的聊天框上悬停几秒，点开。
[小雨，听说昀礼回来了，你们以前不是关系很好吗？刚好过段时间他爸爸要过生日了，你有空的话回来一趟吧。]
迟迟没得到回复，她半小时后又发来一条：
[还没起床？]
段雨知盯着她第一条消息提起的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随即收回视线打字回复：[夜班，刚下班。]
妈妈没有立刻回复，刚好这时车到站了，段雨知收起手机上了车。
他的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闭上了眼，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已经足够他眯一会儿了。
到家后他强行清醒过来，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后发现妈妈回了消息：[你和季昀礼这些年还有联系没有？]
段雨知看着季昀礼三个字，思绪不自觉飘远，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侧边的按键。
他们多久没见了？五年？八年？忘记了。走之前他没有告诉季昀礼，这些年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段雨知毫无防备被吓到。
他回过神来，发现他刚才把手机关机了。
将手机重新开机之后他平躺到床上，举着手机回复妈妈的消息，如实相告，他们没有联系了。
妈妈问出了那个她曾经问了很多遍的问题：[为什么呢？]
段雨知看着这条消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好转移话题：[我很困，妈妈，我先睡觉了。]
点击发送后他直接放下手机，滚了小半圈将压在身下的被子拽出来盖好，两眼一闭准备睡觉。
梦里是一个潮湿黏腻的暴雨天，季昀礼有些急不可耐地将他按倒在床上，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嗅闻他身上的味道，呼吸急促又沉重，但却迟迟没进行下一步动作。
段雨知抱住浑身发热的他，摸摸他的背，问，不继续吗。
季昀礼摇摇头，一阵铃声响起，梦里的暧昧旖旎如墙皮脱落般碎成片，他不知道季昀礼有没有说什么。
段雨知有些头疼，他皱着眉拿过枕边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眼屏幕，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他点击接听，对方率先开口：“您好，请问是段先生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说起话来是慢悠悠的，见不是医院里的急事段雨知放松了一些，又闭上眼睛，说：“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邻悦书店的员工，您上月在本店内借走的那本《腺体常见病症讲义》已经逾期三天了，您方便今天来还一趟吗？”
“……”段雨知沉默了一下，抬手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说，“抱歉，最近工作有点忙，忘记了。我待会儿还回去。”
“好的，六点以前我一直在，不见不散。”
说完对方挂断电话，段雨知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他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清醒些后直接起了床。洗漱完后他回书房找到那本《腺体常见病症讲义》，将夹在里面的书签拿出来。
段雨知盯着那只小狗书签看了两秒，合上书出去了。
出门前他看了眼窗外昏黄的天空，这两天天气一直这样，太阳出不来，雨也下不出。厚厚的云层覆盖在城市上空，一点点慢慢地往下压。潮湿、黏腻，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人没睡好时脑子真的会迟钝，直到段雨知带着书走到楼下，才开始担心万一待会儿下雨怎么办。
他沉默地在一棵树下面站了一会儿，脑子像生了锈，转了半天他才又想到书店离家不远，就算下雨也很快就能赶回来。
而且他也不会这么点儿背吧，怎么会阴了这么久都没事，而他一不带伞出门就下雨呢？
好，不回去拿伞了。段雨知抬腿继续往前走。
数字媒体化时代已经没多少人看纸质书了，但他喜欢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喜欢看新书翻页时的淡淡墨香，他能直观感受到300页是多厚的一沓纸。
这是他感受自己存在，感受世界存在的方式之一，因为工作忙碌，他只能在各种碎片化时间里看书，所以他每次借书期限都很久，也很容易忘记还书。
毕竟在家里放久了，潜意识就自动把书归为‘我自己的东西’了。
啊，以后想看什么书还是直接买一本好了……
段雨知这样想着，走到了邻悦书店门口。
下午三点多正是一天之中气温最高的时候，外面比早上他刚下班的时候还要闷，整座城市像是被包进了真空袋，正在一点点抽干氧气。
他推开门，扑面而来一股冷气，却无法消解闷热带来的黏腻，他只觉得身上冷。
收银台后一个女生正在玩手机，见有人来立刻起身，换上服务业标准的微笑：“你好，欢迎光临邻悦书店。”
听声音就是不久前给他打电话那个，段雨知将手里那本书和借书卡一起放到柜台上：“你好，我来还书。”
女生拿起借书卡看了眼，点头：“好的，十分感谢。请问您还有其他需要的书籍吗？我们店昨天刚进了一批新书，有……”
“不用了。”段雨知打断她，“等过段时间吧。”
女生也不强求，回收了借书卡，点头微笑：“那祝您生活愉快。”
走出店门后段雨知抬头看了眼天，云层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不会真要下雨了吧……
街上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在路边摆摊的商贩也正忙着收拾东西，段雨知也加快了脚步。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豆大的雨点向着他砸下来。
不出半分钟段雨知身上那件单薄的T恤就已经被淋湿了，这场雨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急。
单来得急的雨一般走得也急，现在雨太大了，段雨知不想淋雨回家，于是便躲到街边一家咖啡厅门前延伸的棚子下。
“怎么真这么倒霉……”他小声嘀咕着，低头拧着已经湿透的衣襟。
咖啡厅外的桌椅本来坐着不少客人，见突然下雨了，大半的人都纷纷起身回到店里。
身后的门被人无数次打开又关上，门又一次被打开时，店里舒缓的乐声一并被释放出来，和头顶传来的嘈杂雨声糅杂在一起，带来一股若有似无的依兰香。
段雨知愣了一下。
他僵在原地，用力攥紧了手里拧到一半的衣角。
这个味道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那人像是毫无察觉，隔着半米距离站在段雨知身边。
“可以，具体等我回去再说。”
熟悉的声音。
暴雨没有减缓的趋势，嘈杂喧闹的环境里季昀礼的声音是那么的不真实。
段雨知低着头，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疼。
他现在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但和季昀礼再见的场景他梦到过无数次，没有哪一次的梦里他是现在这样狼狈的样子。
喉间不知为何有些滞涩，他深呼吸，慢慢松开了攥着衣襟的手。
该怎么办？打个招呼？装不认识？
段雨知选择了后者。
他紧抿着唇偏过头去，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
季昀礼好像也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他打着电话，走到了段雨知左前方，随手将手里那把伞靠在桌边，和电话对面的人谈论着工作。
片刻后他放下举在耳边的手机挂断了电话，世界又只剩下雨声。
路上已经没人了，只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时隔多年，段雨知和季昀礼在寂静又喧哗的世界里再遇，他们一前一后地站着，各自都沉默着。
季昀礼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他站的时间越久段雨知越心慌，生怕他回头。
不要看我。至少不要看这个样子的我。
这时季昀礼终于动了，他收起手机，转身朝停在路边那辆黑车走去。
上车后他很快就发动引擎走了，一秒都没有停留。
想到他刚才全程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自己，段雨知感觉季昀礼应该是没认出他，他稍微在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感觉有些难过。
他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看了眼雨幕，准备冒雨跑回家时，余光注意到立在桌边的东西。
是季昀礼那把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