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浊酒》非人也可

1、初见 糟糕第一面

　　新港三月，潮闷海风随热浪拍来。不过一小会，淅沥沥的雨成断珠状挂在窗壁绵延落下，眨眼越下越猛，似湍急海浪拍岸。

　　落机拿完行李，姜映往出场口方向走去。她在这里只停留一天，见个人就走。

　　出口位置人来人往，一排过去是黄色的出租车在列队等待接客，门边不远处、车队中央位置有一辆黑色迈巴赫夹在其中过分显眼，路过的人都会停留看一眼。

　　姜映看了看时间，还早，计划着先打个车去医院，晚上再去靖港。

　　“姜映，请等等。”后头有人喊她的名字。

　　回头望去，只见熙攘人群中同行薛洋挥手向自己飞奔跑来。

　　两人同是翻译，工作中时常会面，因合作默契高交情还算不错。

　　姜映惊讶于薛洋会出现在新港，看他拖着行李跌跌撞撞向自己跑来，“你是在新港有工作安排吗？”

　　一路追来给他喘的，再加之见着人紧张，气息久久都缓平不下来。

　　“不是......工作安排。”也许是热的，他耳根子都红了，更显肤色净白。

　　薛洋这次是专门来见姜映的，他喜欢姜映很久了，接下来一个月他要在西班牙那边停留。心意摁奈不住，思来想去，还是在中途转机到新港。

　　见到姜映他就开心，欢喜在温柔眉眼洋溢，激动又紧张的。

　　落地前他练习了很久的表白说辞，这会真见着人了，嘴巴却变得笨笨，没有勇气开口。

　　见他站在跟前，想说话却欲言又止的样子，姜映看着疑惑。

　　“姜映？”薛洋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严肃模样着。

　　姜映在看着呢，嗯了一声回应。

　　眼前人流匆匆地过，人影像模糊的马赛克在走动中卡帧，薛洋眼里就只有姜映了。

　　“我喜欢你，要不要尝试和我交往？”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表白的话。那双如水中花盛放的绝美丹凤眼会摄魂，仅仅只是对视一眼，看得他心头一热说辞全忘。

　　薛洋人长得不错，高高瘦瘦且白净，言行斯文温柔，放在人群里也算是拔尖的存在。

　　“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喜欢。”

　　从出来见人直至表白的话说出之前，那颗分秒在躁动的心，这一刻慢了下来，跳动频率速跌。

　　薛洋彻底地冷静下来了，姜映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拒绝得干脆。

　　告白挫败，薛洋僵在原地不动，神色错晃带过。姜映的面貌在眼前他也有些看不大清了，唯独那句不好意思依旧在耳边回响。

　　他的眼睛几乎是刹那泛红，谔谔然地眨动着，拿在手心的表白礼物甚至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手指捏得发酸。

　　薛洋没谈过恋爱，这是他第一次向女孩表白。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他倔强地，想知道为何会被拒绝。

　　“对不起啊......”姜映只是直说，没想到他被拒绝之后会这样脆弱。

　　“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话还没说完，身旁来了人，“姜小姐，您好，章先生已经等您许久了。”

　　特助高泷的出现令尴尬的氛围暂时打破，只是，姜映不认识他。尤其是这会高泷恭敬地点头弯腰，半抬手示意她往外走。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吸睛的是坐在迈巴赫后座的神秘男人。

　　亮黑车门半开掩挡视线，质感棕皮后座上的男人一身纯黑高定西装，清贵天成。斯文得体正襟就坐，生得一张魅惑人心的脸，眸光却不见温度，人冷如沉寂檀木。

　　金边理查米德机械腕表在分秒钟游走，章京昀将工作平板放下，往机场口方向淡淡扫眸。第一眼是看穿着白色花边裙的姜映，温柔栗色长发在微风吹动下如舞蝶盛开、丝丝发光。

　　对视那一刹那，风将时间静止。

　　“章先生？”姜映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气质长相绝顶的男人，但又依稀觉得熟悉。

　　高泷细道：“是章京昀先生。”

　　他？姜映诧异。遗嘱文件上的未婚夫，他怎么来了。

　　这次回来其中一件重中之重的事情就是和章京昀见面，将婚约履行完成。但他们的会面是约在明天的靖港，章京昀在新港忽然出现令姜映有些措手不及。

　　只一眼，章京昀将淡然视线收回，回眸略过薛洋，将他的惨样浅浅印记。

　　高泷接过她的行李、再次相邀上车，姜映为难地看了薛洋一眼，再一声不好意思，转身跟随离开。

　　汽车驶离机场，后座氛围微妙着。

　　章京昀性格过于冷，上车以后姜映挨着侧边位置坐，两人并没有过多交谈。
　　回想起刚才在门口被表白那一幕，明明没做什么，可当章京昀的冷漠打量落在身上还是会莫名地心虚起来，上车以后这种情况更严重些，密闭空间里心在忐忑。

　　两人的会面约在明天的靖港，如今人横空出现，敏感的姜映心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仿佛就像是，忽然被抓包了。

　　“姜小姐是有婚约的人，结婚之前，私生活检点些好。”

　　这是会面之后章京昀和姜映说的第一句话。不问缘由，固执己见。

　　眼前男人长相气质无可挑剔，冷魅吸人，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姜映对他好感全无。

　　在这之前要不是律师跟她说，姜映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未婚夫的存在。

　　把薛洋弄哭之后姜映还愧疚着，现在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又来叨叨她不检点、还给自己贴上坏女人的标签，姜映的脾气也是一下子上来了，说话意味冲：“你没被人追过吗？”

　　章京昀这人性格冷，过去34年情感页就是张白纸，对婚爱无感。

　　他不说话，姜映就当他默认了。

　　“你几几年的？”

　　“91年。”

　　“1891？”姜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嗓子清了清，“高价回收：旧空调旧冰箱旧电机旧马达旧电表旧水泵旧热水器。”播音腔上来，和废品回收录音大全如出一辙。

　　章京昀没有说话，瞥都不瞥她，完全忽视她的无礼。拿着平板继续工作，注意力却难集中了。

　　他性格冷，对婚爱无感，家里定下有婚约，他便娶了，尽管此刻对姜映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巧了么不是，姜映也没觉得章京昀好到哪里去。要不是为了顺利继承爸妈留下来的遗产，姜映都不乐意上他车呢。

　　高泷看了一眼后视镜，在想要不要将前后车的升降板升起。

　　气氛好奇怪啊。

　　这是两人的第一面，显然闹得有些不太愉快。

　　从机场出来之后雨就没有停过，气象台下了新的暴雨预警。

　　对于章京昀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新港，姜映也没心思问了。

　　她是结束欧洲的翻译工作之后连轴转飞回来的，她这会累得很，靠在车枕上右侧着身坐眯了会养养神，身心都在和章京昀保持距离。

　　合约婚姻难顶，这道题亘古难解。

　　如果不是因为这场婚约，两个性格各异生活轨道各不相同的人八百杆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爸妈走得早，给姜映留下了一个遗产，继承条件是30岁之前得结婚；而结婚的对象他们也找好了，老朋友的儿子。

　　回来之前姜映还在想章京昀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见着面了，心里直呼完蛋了，以后这日子不好过。

　　但是吧，换个角度想想，这是爸妈定下的婚约，总不能坑她。

　　姜映揉了揉痛痛的脑袋，不知道不知道，再说吧。

　　回到市区，雨小了些，但车内依旧阴晴。

　　基于是父母辈定下的婚约，两个彼此都心思清，暂且将它定性为一桩没有感情因素的合约婚姻，快快走完流程就算是完事。

　　找了个餐厅坐下，按照惯例吃个饭，人手一份资料交换过去快速了解对方。

　　这是在计划之内的事情，只不过明天的事情挪到今天来做了。

　　“婚礼不办。”姜映提出。

　　章京昀嗯了一声，手中资料张张过，再没有看姜映。

　　姜映和他结婚只为完成遗嘱的继承条件，不图他什么，商谈起来也就很迅速、干脆。

　　双方再没有其他异议，该约定的、婚前协议之类的，边商谈章京昀交代助理尽快去准备，不拖沓一点时间。

　　饭桌上各吃各的，尽量不搭话，胃口也因此好了不少。

　　将近一点多，章京昀看了一下手表，“我下午还有工作安排，先失陪了，协议之类的助理整理好会跟您联系。”

　　“好。”姜映将杯子放下，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下午她有事情，这会也准备离开了。

　　正是午高峰时期，不好打车，两人一同出门，出于礼貌章京昀问了一句：“去哪里，送你。”

　　回来这趟姜映是计划着去看看前不久出了车祸的周之旭，但机场那会她和薛洋站在一起已经让章京昀产生了误会，为避免再生事端，姜映礼貌拒绝了。

　　可章京昀已经拉开了车门，出于绅士，让她先上车。

　　他在车旁候着，礼节做足，冷面不看人，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挣扎几秒，姜映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怕，上车了。

　　坐在车后，两人依旧是无言，他似乎有处理不完的工作，手中平板没有放下，直到手机来了信息提示。

　　是妈妈佟令秋发来的，她问两人见面感觉怎么样。

　　章京昀余光淡挪，铮亮皮鞋边、镶着小花的白裙子括入视线。

　　他回了条消息过去：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