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大小姐是特级咒术师》公孙嫖

10、吞噬

　　按照咒灵的特性，她只需要准备反击。

　　“三相——笑般若。”

　　降真闭上眼，她的脸部开始扭曲变形：额头处出现一对长犄角，灰白的角扭曲弯折，脸颊两边侧渐渐凸起长出肉色蛇鳞，上眼睑充血外翻，嘴角诡异地像上扬起，口腔内的皮肤翻卷出来，喉咙里发出频率诡异的笑声。舌尖逐渐分叉，伸出一大截在空气中“嗅闻”。

　　再睁开眼，她的眼眶里不见瞳孔只剩一片漆黑。

　　手一扬，刀出鞘，脏灰色的空间里她正反手交握手中大太刀①，刀柄斜竖头顶，刀尖依稀点地。咒力杂糅成一团杂色毛线团，降真用视线抽丝剥茧。

　　“Ode/JOY▼iiii”在充满切切嘈杂噪音的空间里隐约出现一个连贯的词汇，是咒灵的语言。

　　降真的嘴里尝到一股甜味。很浓郁醇厚，一开始在舌尖，然后软糯弹滑有实体般滑入喉管，甜蜜的滋味逐渐蔓延全身，到最后整个人都陷入多巴胺被刺激到旺盛的亢奋状态里。

　　奇怪，让人变得亢奋不像个限制性咒术，是什么咒术的前置吗？这个咒灵是上级咒灵，“窗口”那边的观测是准一级左右，能否使用咒术是咒灵评级的一个重要标准，如果真的是咒术，那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一级咒灵了。

　　降真往建筑上层的某个位置瞟了眼。

　　不管是不是，按照般若的力量来说，我完全可以打败它。

　　降真已经发现了那个咒灵的位置，它正往这边赶来，舌尖抽动一下，她以常人不能及的速度飞掠过去，借惯性力度一记劈砍，许是没察觉到生命威胁，状似章鱼，浑身还布满孔洞的咒灵并没有闪避，而是用两三根触须封死了这个人类的退路，将包围圈再次缩小，当然，它也没有预料到这个人类明明用的武器上没有半点咒力、也没有发动咒术就粗暴地斩断它三条触须。

　　伴随一声巨响，眼前“准一级”咒灵的触须砸在地面，布满小孔的青灰色触须在地上抽搐，被肌肉弹跳反射挤压出的粘液落在地上又变作形状不一的晶体。

　　这样可怕，在降真视角里扭动的线状物体却在本体都没有看到的情况下越发可口，尤其是空气里虚无的甜蜜沉甸甸坠入胃袋那一刻，望梅止渴的空虚让人的意志逐渐动摇。

　　这些……会更甜吧？

　　降真看地上线团的目光开始带上犹豫。

　　“诶，不应该啊，像她这种意志坚定的人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影响了。”看着反应变得迟钝的降真，五条悟的手指剐蹭下巴。

　　这是降真这一个月适应后参加的第一次评级考核，是找的能最快进行考核的咒灵，为安全起见，本次行动由五条悟的辅助监督在帐外配合，五条悟和夏油杰在帐内警戒，如果事态失去控制，二人随时插手控制。

　　因为离得远，五条悟和夏油杰嘴里暂时没尝出那勾人心魄的甜味，五条悟还以为是受负能量的影响。咒灵是负面情绪的能量集合体，普通人确实会受此影响，也就是所谓“第六感”给人的后背发凉的感觉，咒灵的压迫感也是很多新手咒术师迟迟不敢下手的重要原因。但是按理来说降真那种人受到的影响会很少才是。

　　定住心神，降真瞄准咒灵躯干位置侧身躲避袭来的触须，口中含糊的笑声陡然尖利，在咒灵的生得领域中被它吸收殆尽，随后那些触须的攻击落点变得散乱无章。

　　真不愧是特级的咒灵的咒术。见干扰起效，降真又是闪身斜走，在距离咒灵庞大囊肿的头部仅几步的位置急停，脸上面具颜色染上赤红，顺手擒来一根触须，手指成爪扣入皮肉借力突刺向章鱼头部。

　　“三相——赤般若！”

　　黑色蛇鳞从心脏迅速爬向手臂，再从指尖长上长刀，咒力随鳞片蔓延，待章鱼咒灵摆脱笑声干扰，带有咒力的刀尖已经无法躲避！

　　“————！”

　　高频率的嘶鸣响彻空间，仿佛广场墙壁也在哀嚎，表皮软弹的保护膜没有挡住攻击，降真一刀没入头部，她搅动刀口，蛇鳞通过创面生长在内部，每有一部分肉块被蛇鳞完全覆盖，那块肉就像有了自己的生命，鼓动着逃离本来的位置，直到这块血肉自己飞脱咒灵的身体。

　　成了，少女眉头一挑，回身后撤，高束的发丝扬起一道乌黑亮光，她面上的鲜红再次褪转为灰白色。看这咒灵萎缩抽搐的模样，还有那个被蛇鳞包裹的咒力团，不死也是重创，保险起见，她使用咒力的时候很少，濒死才为祓除会用咒力一击，现在这咒灵威胁大大下降，她也重新切换回笑般若形态。

　　好香的甜味儿啊……分叉的舌头不自觉舔了下嘴角，那里有一小块被喷溅上去的血液。

　　液体甫一入口降真就心知不妙——咒灵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甜蜜的口感更是在告诉她已经中计，从一开始就莫名其妙在嘴里的甜味，还有方才浑然不觉就舔向粘液，原来这咒灵居然是诱导类型的咒术。

　　她身形后闪，然后定在原地。

　　“不妙啊。”五条悟喃喃出声。他看向一旁的夏油杰：“她的身体里的咒力被咒灵污染了一点。有什么东西不知道什么渠道进她身体里了。”他上前一步把夏油杰护在身后。

　　幸好这点污染没有引起如五条悟所想的，爆炸之类不可挽回的后果。

　　夏油杰没有六眼，这种细节的咒术是看不见的，他问五条悟：

　　“是受肉？有没有扩散和般若反应。”

　　“没有，如果她体内继续发生反应，我会出生对付咒灵，你就直接让咒灵带她走，越快越好。”

　　降真感觉现在不太好，在发动咒力后的“准咒灵”状态里她对自己身体的反应会迟钝，但是自从她舔过那一口粘液后身体就不太对劲：她更加想去啃食那些咒灵的肢体了，然后就是非常突然的咳出一股混杂肉块的鲜血。

　　这下夏油杰也发现了异常，看见降真吐出血块的同时，战斗导致的咒力激荡使他和五条悟嘴里都尝到了若有若无的甜味儿。夏油杰神色凝重，这是咒术，这个咒灵进化了，能使用咒术的肯定至少是一级咒灵。

　　咒术大部分依靠条件和物理攻击进行伤害，从内部进行攻击的咒术发动方式都很特殊，按照经验来看，很有可能是假想咒灵，它们都会是很难搞的对手。夏油杰现在既为降真担心，也为及时发现这个咒灵庆幸。

　　就在五条悟看咒灵反扑的触须即将插、入降真身体，准备出手相救的同时，降真终于又活动起来。

　　定住心神，降真想：这是我身体里的肉么，是假想咒灵？她转个刀花格挡攻击过来的触须，幸亏刚才一下对咒灵的创伤很大，它无法拖动全部身躯过来追赶，否则刚刚那一下就足够她被洞穿了。

　　当降真发现自己又感到满足，她又吞进去手臂上的一点。

　　——该死的，还能这样！

　　她甚至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干了什么。

　　降真又呕出血块。这次，血块上出现了糖浆色扭动的小胖虫。然后，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在蠕动。而那咒灵攻击的速度也明显变快一点，一抬头，她看见那咒灵在被蛇鳞侵吞掉快三分之一的头部后被大团咒力挡住——大团的咒力位置就是咒灵核心，咒灵全身力量中转的源泉，只要核心被毁，咒灵也就会被重创。

　　Holy shit！她在心里骂起脏话，这也太恶心人了吧，怎么吃一个还有核心，不过这个咒灵可能不是假想咒灵。

　　“三相——赤般若。”

　　在事情完全失去控制前，降真决定速战速决，既然身体的异样是因为这个咒灵的咒术，那她就赶在身体完全变异前直接杀掉这个咒灵。

　　长刀轻薄，坚韧且硬，降真一刀挥出，下一刃又至，咒灵一击未重此后触须断成几节，第三刀后重复第一刀招式，刀刃几乎以降真头顶为中心转出完整的圈。

　　不久前的突进再次重现，再次尖啸，降真重回被触须紧紧包裹的头部，这次是发丝发生变化，被捆绑紧实的高马尾原本柔顺地垂在臀部，现在它开始扭曲向上，在空气中像蛇一样爬行。

　　刀刃和蛇头一起袭向浑身淌粘液的咒灵。

　　一切顺利，降真勾起唇角。

　　成就感就像甜蜜的糖浆，涌上心头。

　　然后……就真的……全身都变甜了……

　　“Makoto！②”“Sanki！③”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大喊。

　　来不及，普通人的反应速度通常在200毫秒到300毫秒之间，降真可以达到100毫秒到200毫秒之间。但是——咒灵更快。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叫喊刚通过空气传递到降真耳内，发尾的蛇头已经在被切断前预警，降真回身切砍偷袭的三根触手，触手锋利的尖端被斩下，但是刺穿身体根本不是它目的，来不及再反攻，降真只能格挡，然后不到一眨眼的功夫被砸进自己攻击在咒灵头部的口子里，伤口猛地合拢，降真被咒灵整个吞进身体里。

　　看着这一幕发生，两个少年的脸色变化莫测。

　　还是五条悟反应快，他迈开长腿，在废旧楼道的乱世堆里疾跑：“我去通知高专，杰，你拖住它！”

　　夏油杰纵身跳到下一层，z字型缓冲在楼层里跳跃，马上到达了一楼中央咒灵的位置。

　　“咒灵操术。”

　　五六只咒灵同时出现，在各个方位里把这只章鱼团团包围。

　　“甜味重一些了，你是和甜有关的咒灵吧。”

　　夏油杰指挥小咒灵上前骚扰攻击，虽然他的体术非常强悍，这个咒灵的咒术却不适合贸然近身。

　　他拿起地上被降真砍断的触须，放在鼻下嗅闻，那股原本比较淡的甜味突然加重。

　　“是通感的甜味，看来不止和吃进嘴里的有关。”

　　又捏起几枚降真吐出来的虫，他捏爆几只，粘稠到能拉丝的汁液覆盖他的手，像糖浆。

　　“因为甜，所以吃进去粘液，自己吐出来的除了血肉还有糖浆，吃进去和吐出来的完全发生置换。”

　　“让我想想，三鬼是挣扎过的吧，一开始她恍惚我们以为是受咒力影响，但是她在后来明显又舔了手臂上的粘液，那她之前应该已经尝出甜、已经被影响到。那么，她是因为对甜的渴望才想吃粘液吧。”随时间的推移，夏油杰看那些触须也越发顺眼，只是反应似乎没有那么严重。

　　“因为吃粘液后体内被你入侵，所以才会开始吐血肉和这些虫子。”

　　“你是人们对甜食的渴望诞生的咒灵，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渴望，所有被你术式影响的人，都会被你诱惑吃下你的一部分，得到甜食的身体“排异”出“不属于”身体的“甜食”，吐出这些甜食又导致对甜食的渴望加深，最后成为你的受□□、被你改造，或者被你杀死。”

　　其实，身为一个能使用出咒术的咒灵，“它”是可以大致明白人类表达的含义。所以“它”在面对第一个人的时候只有生理意义上的恐惧，一些强大的同类气息从那人身体里散发出来，如果不是侵犯地盘，“它”平时一定不会去招惹那个人，生理意义上的不适。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让“它”有种灵魂上的恐惧，“它”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个人看透了，理智向“它”警告这个人的危险。

　　“按照往常的惯例，你会在被祓除后拥有一串编号，这串编号会在需要的时候在一些文件上出现。但是你现在不一样了，一般只有特级咒灵才有的名字，会因为三鬼真琴被赋予一个在你身上。”

　　“它”躁动着攻击这个人类。

　　“它”确实是故意的，看见这个女人又和上次一样冲过来就决定耍第一个人一把，“它”会思考，不会上第二次当，“它”假作即将被再次重创死亡，用同样的套路做诱饵，其实这次触须包裹头部根本不是为了防护，而是为了隐藏“它”在底下偷偷转动脑袋，用那个被毁坏的核心朝那人的方向，然后引诱那个人类，一口把人裹住。

　　其实“它”有三个核心，现在还剩两个。

　　这个人可以很轻易地杀死“它”，“它”感知到，所以它用触须保护自己，企图逃跑。那些该死的“同类”竟然受他控制，在跑的时候就扑上来阻止“它”。

　　“别跑。”

　　“降服——”

　　“它”仿佛被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这下“它”知道，只有杀掉这个人，“它”才能走，这个人想要把“它”变成受自己驱使的咒灵。

　　“咒灵操术。”

　　夏油杰指挥咒灵一拥而上，自己闪避攻击的触须，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三鬼救出来，万一她体内封印失效般若苏醒就麻烦大了。

　　在这一个月里的陆续训练里，般若目前的实力已经大致被测量出来，和此前仅比特级这个标准高一点不一样，般若的实力自从在降真体内后就大增，极有可能是随时有血肉供养的缘故。

　　一只断笔状咒灵——笔尖部分扭曲成尖锐的钩状，笔杆部分呈现半透明状态，内部有黑色咒力流动。它分裂成许多支这样的笔，扎进章鱼咒灵的身体里，反复戳刺它的身体，不断被折断，不断重组，直到被触须砸成灰烬。

　　五条悟赶回了夏油杰旁边，看见降服仪式的咒术和场景，他低声和夏油杰商量：“能拖多久？我刚通知高专。”

　　“十分钟，再长我就必须收服它。”

　　夏油杰和五条悟决定给三鬼真琴十分钟时间。

　　“简易领域——吞噬。”

　　两人倏然睁大眼，夏油杰的降服仪式里被生生圈出一块圆形，一道金色咒力光芒冲天而起，就像有强大的吸力一样，把咒灵四处舒展的部分慢慢吸引进去。触须们在挣扎，建筑里的沙石飞溅，轰然断裂几根水泥柱，地上出现一道道痕迹，然后这些飞石、被触须插、入的水泥板，全都慢慢汇聚进金色光圈内。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咽声里，光芒缓慢散去，露出一堆碎石残片，堆积一处。

　　“三鬼真琴？！”五条悟高喊。

　　石头都飞起来的时候他就护住夏油杰一直退到接近门口。

　　那堆残垣断壁里伸出一条粗壮的黑色蛇尾，豁然给碎石开了个洞，左右扒拉后一双手把自己翻了出来——正是三鬼真琴。

　　她下半身全部化为蛇尾，盘旋着把她托高，红色的面具长在她脸上，颜色依旧鲜艳，只是高专制服已经全部报废了，除了身下的裙子，还有上半身胸口位置被炸成一个洞，里面除了她的胴体还能看见方才那咒灵触须的模样，在她胸口蠕动，最终没入心脏。

　　降真散下长发遮挡胸口，她说：“我明白什么是术式了，般若根本不是一般咒灵。”

　　①大太刀：日本传统兵器太刀的加长加大版，弯月形刀口向下，平安时期武士用腰间吊太刀来彰显身份。大太刀由于过于笨重极少当作武器，一般在漫画或者游戏中出现，代表人物是萨菲罗斯。

　　②Makoto:日语的一个罗马音发音，日语取名方式一般是先确定发音再选这个发音的字，甚至可以自创，这就是很多日本人见面必须先问清楚发音的原因，字是不固定的。经查询使用Makoto这个发音为女主高专名字，大致意思为“诚实”和“真”中文含义相通，并且“真”在日语里的发音也可以被选做诚实。

　　③Sanki：女主高专名字的姓氏，通常三鬼的发音不是这个，为了体现女主日语的不熟练，顺便体现出这个名字“假假的”那种感觉选择，选了更顺口的sanki。女主高专化名三鬼真琴（Sanki-Mak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