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日弘扬传统文化》云枝末

40、40 幸存

　　瘦骨嶙峋的十几个人挤挤挨挨靠在墙边，其中有老人孩子，两张毛毯根本无法给所有人提供最基本的保暖。

　　这些人个个面色青紫，半数以上带着严重冻伤，最外侧的年轻男人左半边脸全烂了。冻裂成八瓣的肉红色伤口一直延伸至被衣领遮住的脖子里，眼球已经浑浊，嘴唇起皮干裂，从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矐矐声，情况糟糕。

　　末日药品本就稀缺，加上这大雪封路，把广场清理出来是罗深能力范围内的极限。继续往外走这雪深得能直接把人埋了，他想出去找药物也有心无力，何况碰到升级后的丧尸一遇一个死。

　　苏嘉乐端了刚煮好的蜂蜜水过来，这雪唯一的用处就是提供了足够的水源，也恰好她是火系异能，即便才两级，化个雪还是能办轻松到的。

　　她给罗深倒了满满一杯，发现叶绡二人脸色还算健康，便先给其他人分了蜜糖水，分到最后尴尬地拿着小半杯蜂蜜水过来，“对不住，只剩这些了，如果不嫌弃的话你们喝几口暖暖身子。”

　　叶绡看也没看，“你也没给自己留，来之前我跟我丈夫刚吃过东西，不用顾忌我们。”

　　“……”萧鵺因丈夫二字更加沉默。

　　苏嘉乐哪能看不出她是善意的婉拒，没有继续推让，热水带着蜂蜜的香甜滑进喉咙，一直淌到胃中，舒缓了长期未进食引起的痉挛。

　　杯子里的水总有喝光的时候，她马上又陷入绝望旋涡，茫然地望着窗外，看不到一点未来。

　　风雪越来越大，原本就积了厚雪的树枝相继断裂，落在这个死寂的白色世界，只激起细微的涟漪，转瞬消失，无迹可寻。

　　叶绡无言地看着被挤在中间的女人咬破指尖放到怀中孩子嘴里。

　　她只想让孩子活下去。
　　但失去母亲的孩子，存活几率为0。
　　这就是末世。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类似的场面正在发生。

　　萧鵺低头，掌心传来的温度正在变凉，动作比大脑更快一步，反手握住她的手。

　　叶绡诧然过后很快淡然一笑，收拢五指，反客为主地抓着他的手一块塞进羽绒服口袋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黑暗处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并且挑衅地朝萧鵺挑了下眉。

　　“……”感到她的手在口袋里渐渐回暖，萧鵺静静地看向别处。

　　“继续这样下去只是等死，嘉乐，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罗深从旁边早就空无一物的货架上取过之前顺手放在上面的衣服，这是他这次任务出来时身上穿的深灰宽带背心，棉质的布料用来当围巾能起到一定程度的保温作用。

　　苏嘉乐听到他的话眼泪上涌，却没阻止，咬碎双唇的颤抖，将他套到颈间的背心仔细堆好，确保不会漏风。

　　罗深右手覆在她手上，用力握了握。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叶绡：“……”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回头也要在其他人身上找回来。

　　苏嘉乐做好了最糟糕的心理准备，气氛无比沉重。

　　叶绡把萧鵺的右手拿出去，借口袋的遮挡，从系统商城花费39积分买了一袋独立包装的巧克力，丢了颗石子般云淡风轻地扔到苏嘉乐怀里，见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才继续对萧鵺说，“左右无事，你带罗深到外边赚晶核去，虽然他异能等级低，帮你打个下手应该不成问题。”

　　苏嘉乐和罗深双双懵了，愣愣地看向叶绡，脸还是那张顶多称得上三分清秀的脸，不知为何此刻有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她的语气实在过于轻巧了。

　　后知后觉地想到她还未做过自我介绍，罗深下意识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视野中有身影自左向右走过，顾不上提问，忙不迭追了出去。

　　等他们消失在风雪中，苏嘉乐依然望着窗外，大脑有些凝滞，无法正常思考，控制不住地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死了，现在的一切全部是死前的幻想。

　　可手中的东西触感非常真实。

　　“不用担心，就算被四五级丧尸包围也死不了。”见苏嘉乐傻乎乎地杵在原地，叶绡留给她空间独自消化信息，脚一抬朝墙边走去。

　　这些人无法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反应，哪怕叶绡在他们眼前挥了挥手，浑浊无神的瞳孔也没有聚焦。唯那名母亲迟钝地颤了颤，眼里亮起微弱的光，但随着血液的流失，很快虚弱地沉寂下去。

　　“……”叶绡抿了抿唇，眼里有东西沉淀下来，拿出一盒纯牛奶和一袋饼干，还有小瓶碘伏，“牛奶给小的，饼干你自己吃，吃前给手指消毒，然后帮你旁边的人处理下伤口，再烂下去真活不成了。”

　　女人呆呆地看着她，许久才慢吞吞接过，等手中一沉，惊喜地发现不是做梦。

　　叶绡打断她涌至舌尖的感谢，淡淡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件无关痛痒的事。

　　苏嘉乐终于回过神，看看叶绡，又去看抖着手把吸管塞进孩子口中的女人。

　　孩子还小，看着不足两岁，非常虚弱，已经没办法自主吸食吞咽，女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嘉乐在旁边蹲下来，轻声细语地安抚女人的情绪，女人这才稳住心神，平静下来后拿起牛奶吸了一口，忍住吞下去的欲望低头渡进孩子口中。

　　用这个方法喂了几口后，女人拆开饼干的包装袋，嚼碎后混着牛奶一起喂。

　　叶绡并不认同她的做法，但也没有说什么，东西既已给了她，她想怎么处理是她的事，何况她只是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昏睡状态中的孩子的呼吸逐渐平稳，女人喜极而泣，脸上总算多了点对生的渴望，只是过于虚弱，一激动就心慌得厉害，眼前出现游动的白点，虚弱地靠在墙上，死死闭着眼睛。

　　苏嘉乐掰了块巧克力放进她手心后叮嘱她好好休息，还替她的手指做了消毒，这才拿着没用多少的碘伏给其他人处理溃烂的伤口。

　　疼痛能够唤醒大家的意识，刮去烂肉引发此起彼伏的惨叫，在叶绡看来，比刚才的死气沉沉顺眼。

　　两个小时后，苏嘉乐在收银台右侧的空地找到叶绡，她侧卧在一张原木贵妃椅上，手里是现代感气息十足的文件夹，举手投足间有种古香古色的优雅韵味。

　　“……”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加油站应该没有贵妃椅。
　　空间异能者？
　　这种事可能发生吗？
　　不应该被大基地严密保护起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有一大堆疑问，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叶绡沉静从容的神情，苏嘉乐莫名觉得一切都是合理的，没有任何根据的信任。

　　甚至不想开口去问，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会，叶绡合上确认无误的销售报表，这是陈宇杰和林修白先后上传电脑财务系统刚打印出来的，带着独有的油墨味。时代大厦的物价比朱雀基地要低，加上人口基数放在那，销售额只有朱雀的零头，但项目繁多，看得出陈宇杰整理得十分吃力。

　　不会可以学，叶绡没有因此产生换人的想法。

　　“请问您有消炎药吗？”
　　话说出口苏嘉乐才猛然惊觉出自自己之口，诡异地停顿两秒，鬼使神差地继续道，“碘伏只能清创和杀菌，大家的伤口因为长期暴露溃烂全部发炎了。”

　　叶绡把文件夹放到一边，抬眸睇了眼，“有晶核吗？”

　　苏嘉乐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跳跃到这里，愣了愣后去摸口袋，掏出两块三级晶核后又从行李中翻出登山包，里里外外全部找遍只有五块三级晶核和十几块二级晶核。

　　自己都觉得穷。

　　系统贴心地计算出积分，见识过大场面的它已经看不上这三瓜两枣。

　　叶绡神色不变地接过，然后给了她一瓶“信仰于心、无惧无怕、药到病除、傻瓜都会用骨外伤药”。

　　“……”苏嘉乐看了眼瓶身上占据大半篇幅的药名，一时间拿不准叶绡的意思，这花里胡哨的名字真的没有在开玩笑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取名天才才能想出这种名字？居然还真被采用了。

　　最终，她选择了相信。

　　结果没有让她失望，喷雾简单一喷，药效立竿见影，肉眼可见地愈合结痂堪比幻想中的魔法，连最严重的云池也清醒过来。

　　离死亡只隔了一步，活过来的他记忆好像出现混乱，茫然四顾，好半晌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这里，直到撞进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心头狠狠一震。

　　从不知道有人的眼睛能漂亮到这种程度，天山上最纯净的那块雪被刚升起的旭日扫到，悄无声息地融化成水，淌进深色的瞳仁中，洗涤心灵般的纯净冷意。

　　“大家先吃点东西。”苏嘉乐把巧克力塞到他手心后将剩余的平均发到每个人手里，连叶绡也分到了两颗。

　　“我还以为你只是看上去笨，没想到确实是笨。”叶绡把巧克力丢还给她，看猴子般新奇地看了她好几眼。

　　苏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