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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雕像 这绝不是人 ...

  •   血肉被分食了,那……骨头应该还在吧?

      我摇了摇头。

      罢了,反正都无所谓了。

      我冷眼看着那些精怪逃窜的方向,心想,跑吧,一个也跑不了的。

      几百年未曾杀生的凶性在血液里沸腾,正好可以拿它们练练手。

      指尖掐诀,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整座山林,它们不能逃下山,只能在这方寸之地东躲西藏。

      继野猪精后,最先死在剑下的是那几只有些眼熟的,山猫躲在树洞里,被我连树带妖一起劈成了两半;兔妖钻入地穴,我便震塌了地将它活埋。

      每杀一只,那死寂了许久的银坠就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我什么,可我并不在意。

      剩下的精怪被吓得肝胆俱裂,在林间仓皇逃窜,我故意放慢脚步,欣赏它们的尖叫和恐惧在林中蔓延。

      有时我会留个活口,看它拖着残肢在泥土间爬行,到了第二日再去收尾,这种把戏竟成了漫长时间里难得的消遣。

      直到某日,当我一剑刺穿一只精怪的头颅时,身后灌木丛中竟传来了人的尖叫。

      拨开一看,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妇跌坐在地,满脸恐惧与狂喜,非但没逃,反而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多……多谢上仙!多谢上仙除妖!”

      这屏障只会拦截精怪,山下的人还是能自由出入的,我甩了甩剑上的血,听她痛哭流涕。

      那些精怪从山中来到这里,不时也会去山下作乱,不是偷刚出生的幼儿就是残杀少年,村里人不管用了多少办法也没能将它们杀死,整日胆颤,生怕有一日要被精怪杀死饱腹。

      这农妇也不过是因为近日精怪作乱得少了才大胆来到山中采野菜,不想撞见了我杀生的一幕。

      农妇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道谢,我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指尖一撮弹出一簇火苗,将刺穿头颅的尸首烧成灰烬。

      焦臭味弥漫开,我丢下一句“滚吧”,接着头也不回地往深山里走去。

      我感知到那人的气息很快远离,直到跑出了屏障外。

      之后几天,我如收割庄稼般清理着山中残存的精怪,每天杀一只,不急不缓。

      银坠时常发烫,但我已学会无视,横竖不过是枚空壳子罢了。

      待到放出灵力感知整座山时,再寻不到半点妖气了,我收剑入鞘,在山上转了一圈,最终在山顶寻了处隐蔽的洞穴。

      洞口藤蔓蓬乱,洞内空间不大不小,且很是干燥,应该是适合闭关的。

      这一闭,不知要多少年月。

      其实,我并不清楚闭关究竟要做些什么,无非是盘坐调息,任由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以灵养灵,但这般水磨功夫实在繁琐,若真要增进,我去别处杀几头妖兽,或是什么都不做在山林中游走几圈都比枯坐十年来得有效。

      思来想去,闭关大约只是消磨无尽光阴中的一种方式罢了。

      独坐洞中,林间的声音愈发清晰可闻,有新芽破土的脆响,有暴雨砸在树叶的淅沥。

      ……

      某一年,洞外积雪压折了老松,这声响将我惊醒,睁开眼时,洞顶垂下的冰棱正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闭关已久,是该出去走走了。

      斩除遮掩洞口的藤蔓,入眼是一片刺目的雪白,整座山林被积雪覆盖,苍茫天地间寻不到半点杂色。

      踏雪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我来到经常眺望的悬崖,发现山下村落已与记忆中大不相同。

      村子被茫茫大雪包裹其中,像随手洒在白纸上的墨点,缕缕炊烟从烟囱升起,又被寒风吹散,零星几点红色的灯笼摇晃,光点时明时灭。

      山中岁月确实过得极快,不知不觉我已许久未踏入人间,起了念头后便准备下山。

      沿着山路缓步而下,山间雾气挂满冷霜,草木枝叶还凝着雪水,行至半山腰时,前方林间一座突兀的屋子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屋子不大,却不太寻常。

      墙壁用黑褐的砖木累起,表面凹凸不平,屋顶略微有些歪斜,最诡异的是,这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道不是很高大的门,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符咒又像是随意乱写的文字。

      总之,这绝不是人居住的屋子。

      我放出一缕灵识探入屋内,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活物气息,倒是有一股奇怪的烟味儿从门缝里渗来,味道像是烧焦的草木混着腐烂的木头,闻着很不舒服。

      我微微皱眉,知道无人踏足便不再多看,继续沿着山路向下。

      走近了看,山下的村子变化更大,从前记忆中这里不过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屋舍简陋道路泥泞,眼前的房屋却鳞次栉比,青瓦白墙,檐角雕刻这新奇的花纹,有些甚至一层叠在一层上,要仰头望去才能收进眼底。

      这村子一变,竟变得比我在别处见过的镇子还要大上几分。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上行人不少,她们经过我时总忍不住多瞧几眼,与从前无异,目光或是好奇或是警惕,但很快又各自忙活去了。

      正走着,几个孩童从我身边嬉闹跑过,她们手里举着诡异的面具,像青面獠牙,像惨白的骷髅,孩童门挥舞面具互相追逐,嘴里发出咯咯笑声。

      猜测,大约是赶上了什么稀奇的节日。

      忽然,那些擦肩而过的孩童中,一个女孩儿猛地停下脚步,看模样约莫六、七岁的年纪,头上扎着两个乱蓬蓬的小辫儿,跑来我身侧直勾勾地盯着我,慢慢睁大了眼睛。

      我低头朝她撇去,并未出声,她看了片刻后轻轻缩了缩肩膀,像是打了个寒颤,接着转身跑回同伴当中。

      我听到一堆闹哄哄的声音中有几句零碎的细音。

      “要不……咱们还是别玩儿了吧?”

      “嗯?又怎么了?”

      女孩偷偷回头撇我一眼,飞快转头小声道:“阿婆之前说的话可能是真的呢?我、我看见那姐姐和山里寺庙中刻的雕像好像……要是她来捉我们怎么办?”

      几个孩子顿时哄笑起来,“你傻了么?那雕像都碎成什么样儿了,再说哪儿有神仙长这样的?”

      “真有妖怪来,我就拿面具吓跑它!走了走了——”

      女孩儿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同伴七手八脚推搡着往前走,五颜六色的袄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收回目光,继续沿路往前走。

      转过两条街,忽有一股甜腻的热气扑入鼻息,路边支着个简陋的摊子,蒸笼叠得老高,白雾从竹缝中一缕缕钻出,那甜香的味道居然与记忆中她做出糕点有几分相似。

      我站在摊前驻足看了会儿,并没有打算买来品尝,口腹之欲我早已忘却了,不过是被那味道稍稍勾去。

      停留得久了,我隐去周身气息,如游魂般在街上绕来绕去。

      人间虽然有改变,但人却不怎么变化,还是只顾着吃喝,只顾着穿暖住好,大约再过去几百年也是一样的罢。

      拐过一家生着火盆的院落时,后颈忽然泛起一丝异样,我放慢脚步,假意侧目。那股窥探的视线不是打量,也绝非好奇,能透过法术看见我的真身,恐怕非同常人。

      我几次停下脚步朝视线的方向看去,却始终不见人影,既然对方不现身,我也懒得多费心神,索性不再理会。

      日头渐渐落下,霞光晕染半边天,街边摊贩开始收拾货物,陆陆续续离开。

      家家户户门前点起灯笼,招呼着孩童归家。

      我没了继续游逛的兴致,转身沿来时路走去,路上人影越来越少,再没有人注意到我,可那视线却从未消散,反而愈加明显。

      手指摩挲着剑柄,走到村口一颗树下时,突然一阵夜风卷着杀意骤然逼近。

      我本能地拔剑出鞘,金属相击的铮鸣在暮色中格外刺耳,剑刃抵出几点火星,照亮了来人的脸色。

      居然又是个穿着道袍的人。

      但他的剑势沉稳狠辣,与之前被我一剑杀死的道士截然不同,我翻剑想要将他震开,很快发现对方内里浑厚,一把黑剑纹丝不动。

      “妖邪,受死。”

      道士的招式毫无巧力,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刺来,几次险些擦过我身。

      我真是不懂,为什么每一次遇到这种人都会被看穿身份,就算是那招摇撞骗徒有其表的杂碎也能将我看破。

      上次是因为没有实力杀死我才不敢追来,而这次却真的棘手。

      夜风卷起尘土从我们之间穿过,他的眼神比剑还要锋利,既没有除妖的狠厉,也没有面对强敌时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我几乎找不到一点破绽。

      又一记凌厉袭来,我侧身避让,手臂滑过刺痛,两剑再次相撞,震得我虎口发麻。

      远处村落完全隐入夜色,我握紧剑柄迎上,第一次感到麻烦,这次遇到的恐怕是个真正有修为的难缠角色。

      这道士的功力在我之上,继续纠缠下去我虽不会惨败,但也绝对承不了上风。

      疯了才会在这儿与他打斗一晚。

      随即旋身,左手运气朝他后背拍去,道士没料到我会突然变招,身形一晃踉跄了几步,就是这瞬息之间,我立即收剑入鞘,转身就朝村子方向疾奔而去。

      屋舍在脚下飞快后退,我刻意避开空旷的山路,若往山中逃去他必定穷追不舍,藏进人家家中,若那道士是什么名门正派从该会顾及凡人,不敢伤及无辜。

      然而才跑出百余步,身后便传来逼近的脚步。

      转眼之间他已追至几丈之内,我侧过身以剑鞘横当,堪堪架住他劈来的一剑,这一击震得我整条手臂都发麻,险些握不住剑。

      他也变了掌势朝我打来,情急之下,我弯腰躲开他的一掌,抓起地上一把黄土朝他扬去。

      尘沙飞去,阻隔视线,道士闭眼侧头,居然凭借着风声辨位,隔空一掌拍来。

      “砰”的一声闷响,这一掌结结实实击中我的肩膀。

      剧痛炸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强咽下鲜血,借着他一掌之力急退数步,掐诀化形,以蛇形飞快钻入一旁篱笆缝隙中。

      身后传来怒喝,我收敛起全部气息,蛇身蜷进后院堆放的瓦罐中,冰凉的雪水浸没鳞片,我屏下声息,心跳近乎停滞。

      头顶掠过黑影,传来衣袂翻飞之声,那道士显然已追入院中,来回踱步声就在瓦罐附近,他低声呵斥令我现身,我蜷缩得更紧,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我抱起身子快把自己盘成了一个球,隐约间听到一个妇人惊叫一声,絮絮叨叨说着夜闯民宅要报官之类的话,道士辩解几句无用,只得悻悻离去,但我仍然不敢显形。

      瓦罐中的冷水渗透鳞片刺痛皮肉,我静静蛰伏了许久,院落中树叶沙沙作响,勉强能掩盖过我的吐息。

      这一夜只能这般将就过去了。

      等一切响动都不见后,我忍痛从冷水中钻出,顺着竹竿蜿蜒爬上,伤口火辣辣的疼,又不敢运用灵气疗伤,怕那道士还没走远引来他的注意。

      我强撑起身子爬到架子上一个盖着粗布的竹筐中,筐底铺着晒干的药草,散发清香,我盘成一团藏在药草之间。

      本意只打算稍作休息,可疲惫和伤痛交加,竟不知不觉陷入昏睡。

      梦里尽是那道士的可憎面目,我将他骂了百遍千遍也难解心头之恨。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粗布被人拿开,一阵刺目的阳光将我惊醒。

      我下意识炸开了鳞片,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昂起蛇首的一瞬间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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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收藏,感谢营养液 105章,18:00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