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怪物 生死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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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根本，欲为第一。
欲望支撑着人活着。
但李安没有欲望。
家人全部去世后，他离开了老家，一个人去外地上学，一个人走过初中，高中，大学。
毕业那年，世界末日降临。
他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安全区就建立在他所在的城市。
活不了也死不了。
有一天，他外出捡到了一只小怪物，黑乎乎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他把它带回家，细心照顾。
它很听话，还会保护他，很厉害，它渐渐学会了说话，等到它能完整说一句话的时候，它说，李安，我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嘛。
从那时起，李安有了欲望。
1
这是末日降临的第5年，全球人口数量每日都在以惊人的数字下降。
李安很幸运，所在的城市就有一处军事基地，在末日降临之时，军队立马出动以最小代价迅速将城市保护起来，建立了全国第一个安全区。
全国最顶尖的人才都往这里输送，研究变异和新型武器。
原住居民待遇相当好，比起外面进来的逃难者，原住居民可以享受原本房子的居住权，多余的房子可以出租给政府，政府再出租给外地人员，租金每月可领取最基本物资，水电费有时间限制，每天只能用2小时，可超时使用，但需要物资交换，不会免费派发物资，需要工作或者跟随军队去外城搜寻。
李安不想干活，但饿死又太痛苦，还好他读的是生物专业，可以去实验室做实验赚饭票。
末日降临第6年，在c城外城发现新物种，需要派两名生物研究人员去取样，李安不幸成为当中一员。
c城是末日降临最早全面沦陷的城市，位于山区，从来没有人深入过，即使是外城区变异种也比其他地方厉害的多，几乎没人敢靠近。
不幸中的万幸是该新物种是一颗植物。
大红花似乎在休眠，取样过程很成功。
不过，在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生了意外，红花攻击了他们。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流状液体挡在了他面前。
2
李安醒来后，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抬起手一团冰冰凉凉黑乎乎的东西附在他手背上趴着，在他手上轻轻起伏，一呼一吸。
李安拿起树枝想把这东西挑下去，刚碰到对方，对方就醒了，身体延伸，紧紧抓住李安的手。
李安下意识合拢手指，那生物发出吱哇一声乱叫，但并没有伤害他。
“你是个什么东西？”
李安很想把对方从自己手上抠下来，可惜对方身体太滑了，就跟液体一样，抓不住。
“呀，呀”
不会说话吗？
李安看着黑漆漆表面忽然出现一开一合的黑洞，这东西还有嘴巴？
“是你救了我吗？”
“呀，呀，呀”
李安记得很清楚，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一团黑色液体挡在他面前，他现在没事，那应该就是它救了他。
李安起身去准备查看一下其他人的状况，看到没有外伤还以为他们也还活着，结果走到跟前才发现，所有人的身体呈现灰青色，全都死了，他们的防护服都被割破了。
不像是被攻击致死，反而像是中毒致死。
那朵花刚开始没动静其实是在慢慢释放毒气，见没用，才选择用枝条进行攻击。
擅长使用毒气猎杀猎物，一开始不用触手攻击，估计是没见过人类不确定能不能用缠绕致死，又或者是处于虚弱期。
它还会跑，事故发生前就在这个地方，发生后它就不见了。
这种可以释放毒气还会跑的植物发育起来可不得了，必须马上回城上报。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发送坐标，看了看手上的那团液体玩的不亦乐乎，一会儿把自己拉长，一会儿把自己缩短。
“喂，你……”
李安忽然止住，他刚刚是想带这个东西回家吗？
算了。
“我要回去了。”
李安暗示对方赶紧从他手上下来，可对方根本不搭理他。
“我知道你听得懂。”
黑不溜秋的小东西不动了，安安静静趴在他手心，伸出两个触手紧紧抱住他的大拇指。
李安没忍住捏了捏，手感非常好，鬼使神差间开口说道，“你想跟我走吗？想就上下摇晃。”
中间凸起一段弧形上下摆动，带动整个身子颤巍巍。
李安叹了口气。
3
确定机器狗跑远后，李安在草地上翻了个身，看着蓝白色天空，思考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李安把机器狗修理好后，将样品和对新物种的能力推测放到了它的躯体内，让小怪物配合自己演了一场戏，让机器狗逃走。
小怪物危险性不确定，不能带它回城。
他也不打算回去，房子可以给更需要的人，物资、工作也是。
“呼噜呼噜~”
小怪物在他的手心中蹭来蹭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李安拎起那一坨，眯着眼睛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它又缩成一团了。
李安目前初步推测，小怪物很亲人，没展现出攻击性，救他，大概是当时其他人没救了，他又离它最近。
防护服早就被小怪物啃出了一个洞，就在左手，穿不了了。
无论他后面该去哪里，他都需要物资，还好他们都把物资背在身上，而在李安打算去收集队友物资时，却发现他们都变成了粉末。
李安垂眸沉思一瞬，随即抛到一边。
反正他们后面也会派人过来调查这件事。
“你就跟我回老家吧。”
死之前他想回一趟老家，算起来他有快15年没回去了。
李安刚准备喊小怪物，又觉得哪里不对，它要跟着他走，他不能总喊它小怪物。
“哎，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不知怎么的，小怪物粘他的模样让他想起一个人，他又不受控制般开口道，“你就叫李斯年吧。”
小怪物围绕着李安的手腕欢快转了一圈，末端翘起一觉，像是在摇尾巴。
或许是因为提到老家，又或许更早，从决定出城那一刻，他就不可避免的回忆以前的事情，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慢慢涌现出来。
他才会干一些他平时都不会干的事情。
比如轻易让一个不知名怪物靠近他，比如让对方跟着他，又比如给它取了一个名字。
4
李安老家在y城，离c城不远，这也是他决定回家的原因。
路上李安尝试喂小怪物食物，小怪物都不太喜欢吃，更喜欢吃野生浆果。
它曾分享浆果给李安，可惜李安不敢吃，那些果子里面至少有一半有剧毒。
虽然压缩食物很难吃。
“……窸窸窣窣”
这天，李安找了个郊区的二层小房子休息。
房子很干净，除了有厚厚的灰尘以外。
可能是末世来临前这家人去外地了，没能赶回来，这里又很空旷，房子居然没有一点被入侵的痕迹。
李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目前也没有好的去处。
晚上，夜空如洗，银色月光倾洒在大地上。
末世五年后的夜晚要比5年前亮的多。
他不需要灯光就能看清整个屋内。
因此当他准备闭眼休息时，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偷偷睁开眼，很轻易就瞄到了发声源。
那是一只变异蛇，不是很大，成人手臂粗，长度预估10m，鳞片边缘在月光下显得锋利无比。
正当李安思考是躺着让它吃，还是逃跑时，那条蛇忽然发动攻击，在马上快要靠近他时，小怪物从他身上跳起，延展身体形成一个巨大的膜将蛇头包裹。
不一会，整条蛇都被吞噬殆尽，而小怪物大了好几倍。
有他小腿高了。
“……”
李安曾在档案中看到过这条蛇名字不记得了，但等级他记得是a+。
小怪物吃完后，伸出触手扒拉了一下嘴巴，有个黑黑的小尖尖伸出来，又用触手扒拉了好几遍。
“怎么了。”
李安怕小怪物吃坏了连忙询问。
“呸，呸。”
“了啊，来哀~”
小怪物吐了几下，跑过来抱住李安的腿，拿凉乎乎的身体蹭着李安。
发言很怪，但李安听懂了小怪物是在喊他。
李安将小怪物抱起来抚摸，相处了这么多天，他也摸清了小怪物的行为。
小怪物经常喜欢趴在他手上睡觉，因为他手心温度很高，小怪物蹭他，就是想要抚摸。
小怪物虽然长大了不少，但并不重，可现在有个问题是，太显眼了。
安全区外也有人类活动，就这么大一个目标，很容易被发现。
小怪物太单纯，也太特殊，被人类发现肯定会抓回去做实验的，而做实验很疼。
如果吞噬可以让它长大，在他回到老家之前，如果遇到其他的怪物，小怪物继续吞噬，后面肯定会继续长大，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怎么办？你太显眼了。”
李安是故意逗它，却没想到小怪物将整个身体附在了他身上。
从领口慢慢进入，像一团浓稠的液体，覆盖他的全身。
冰凉又柔软，在他身上慢慢延展。
感受到它去往的方向，李安浑身肌肉忍不住绷紧，连忙喊停，“等一下！”
李安又感受到覆盖在腹部的那部分慢慢上移，空出来的部分又慢慢用剩余身体补充，最终伸出领口，眨巴着两颗黑漆漆没有眼白的眼睛，似乎在询问为什么。
5
思考到最后解决方案是如果有人靠近，小怪物要么立马躲开，要么覆盖在他身上。
还好路程不算特别远，只需要再穿过一座城市，路过一条河就能到。
河流有大桥，比较危险的是城市，那是一座废弃的城市。
刚进入城市，周围静悄悄，街道建筑爬满植物，路边的车辆蒙着一层厚厚灰尘。
空气清新，并没有太多不适感。
商店的门窗全部被砸开，里面的东西也都洗劫一空。
进入城市前避免有人暗中窥探，他提前让小怪物附在他身上，用外套掩盖。
这个城市不算很大，两天可以走完。
麻烦的是需要住宿。
建筑物里面李安不太敢住，毕竟如果有变异种，他就完了。
他在路边看到零星几个崩塌的建筑物，不像是地震造成。
虽然他仔细挑了一个一层商铺作为休息点，可惜晚上还是遇到了意外。
6
“李安。”
半夜，李安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发言奇怪，含糊不清，但也比之前好多了，是小怪物。
“怎么了？”
李安小声问。
“有，有让来呀。”
李安皱眉，起身拿好东西，放缓脚步去往了2楼。
他选择的店铺和隔壁店铺是打通的，里面有门，灰尘做不了假，他白天看过两个店铺没有任何人进来过。
对方有九成概率不知道门是通的，他可以通过这道门去往地面连夜逃走。
能大晚上过来找他，对方绝对不是好人。
7
行动比较顺利，他穿着一身黑，对面的装备落后，没有热成像，第二天白天天刚亮时，他跑到了河对面，除了晚上遇到了几只怪物，不过都被小怪物吃了。
8
河对岸。
“李斯年，你怎么长那么大了？”
李安躲在河边的大树底下，语气无奈。
黑色小怪物一晚上吞噬的东西太多，现在已经变成大怪物了，高度跟他肩膀差不多高了。
“对不起，好次，没忍住。”
小怪物已经可以说比较完整的话了。
李安头疼了起来，y城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人，他应该不需要担心小怪物的安危。
“李斯年，等会进去，我进去之后没问题，出来你再进去。”
小怪物，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小怪物了，叫大怪物，大怪物可怜兮兮的用头？去蹭李安。
“不嘛，一起，不要分开嘛。”
李安收回手，无情拒绝。
9
走过最后一段布满荒草的土地，Y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眼底。
没有安全区的高楼，没有搜寻物资的小队，也不是静悄悄的，有鸟叫，有蝉鸣，有沙沙声。
离开人类文明后，这座城市仿佛才是活了起来，只是主人不再是人类，而是大自然。
随意乱长的大树，被藤蔓爬满了楼屋，空荡的街道。在这里你感受不到末日，只觉得自己只是误闯入了一座废弃荒芜的城市。
轮廓和记忆里没什么太大变化，李安搜查了一番，发现没人之后，把大怪物叫出来了。
“李安~”
从丛林里冒出来的大怪物又变大了，大怪物庞大流体型的黑色身体扑向李安。
李安站在原地想要接住，可惜怪物太大了，他接不住，被扑倒在地，不用想就知道怪物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又吞噬了。
“李斯年，不要吃那么大啊，会被发现的。”
李安躺在地上摸了摸大怪物的身体。
10
李安选择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他小时候住的房子就是这种款式，他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也住在这里。
他选的房子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但木质家具基本不能用了，他将里面的所有家具搬出来，然后换上了从其他地方搜了的铁制家具。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干别的，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出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这场旅程的终点，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选择回老家或许是忽然的一个想法，但当他想到这个想法之后，他决定执行。
家是根，他要回家。
11
这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白天他会带着大怪物在城里面游荡，晚上就回到住处睡觉。
这座城市不是很大，几天就能逛完，以前一些他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在他再一次站到那片土地上时，记忆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先是一点一点，然后大片大片涌现出来。
李安也没有太多想法，回忆也就只是回忆，如果当天正好逛到了那个地方，那就顺便回忆，如果逛不到，就不回忆。
他原本以为这次旅途会很惊险，到达这里后没几天他就会消失，可在这个决定之前，他遇见了李斯年。
它从来不会离开他的视线，永远跟在他身后，或者缠着他，不开心时会咬他的手指，他发呆不理它的时候会蹭他的手背，在路边看到自己觉得好吃的野生浆果会推到他面前，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摊在他身上，会在他坐下的时候用乌漆嘛黑大大的身体靠着他。
幼时期的记忆和现在重合。这让李安总觉得大怪物很像一个人。李安说不清楚，也不想去追寻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因为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李安的话很少，游荡也只是重复的走同一条路，大怪物话很多，大部分都是废话，李安从来没有让大怪物闭过嘴，大怪物每天有非常多的话要说，李安会在大怪物说话时会偶尔附和。
12
电子产品需要充电，他们带的是一座废城，李安的电子产品早就不能用了，时间定格在0x2x年6月15号。
他没有选择去记时间，时间对于他来说没有意义。从他选择踏上回家的路程开始。时间就没有意义。
大怪物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长得和一个小坡一样大了，但大怪物依旧喜欢睡觉的时候把李安包裹住。
有一天，大怪物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李安。”大怪物眼睛部分摊在李安腿上，触手扯了扯李安的手指，“我可以一直待在你身边嘛？”
李安低头看着大怪物，没有说话。
“李安？”
李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手放进了大怪物的嘴巴里，他说：“那就吃掉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