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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假 他似乎确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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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生恶心得差点全身抽搐,扣嗓子眼也有些晚。没好气的臭骂了几句,他反射弧有点长,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有一股腥甜从嗓子眼冒出,刚开始夜生以为只是村长家的药过于稀奇,味道令人难受。直到后来那股味道与记忆中重合时,夜生差点没忍住给夜软愿一刀。
本以为夜软愿和代号A已经断干净了,结果只是他认为而已。
“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夜软愿啊夜软愿,夜吉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时间太久,夜生的记忆早就被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冲模糊了,只隐隐约约记得那是他们躲在神院里的第四天。
本想等风声过去后离开魂族,寻找有缘地,在那里普普通通,干干净净,无拘无束的活一辈子。偏偏事与愿违。
神院实在是太脏太臭了,两人都或多或少的带着点发酵的酸味,头发也在汗水,脏水,泥浆的轮流洗刷下打了结,成了一绺一绺的。
夜生从小就有些营养不良,个子和夜软愿的相差无几,还有些面黄肌瘦,头发也炸成了刺猬样。除了眼睛有些好看,其他真的没眼看。
主家里的高管总喜欢苛刻他们这些低贱刀的一切费用,能让夜生活着已经算莫大的仁慈了,也是在这些因素下,夜生为了填饱肚子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而现在,他真在把手中的蛇剥皮,神院里没有铁器,但不缺破陶瓷。每次太阳海,这些东西都是献给神铃大人的贡品。
夜生不由反了一个白眼,实在没想到信仰可以这么廉价。纵使家徒四壁,也不应该连收拾干净一些都做不到。
“夜大人……”
夜软愿有些怯怯,欲言又止,夜生大概也猜到了夜软愿的顾及。他们从出生到现在,一直被教育‘神铃大人至高无上’‘神铃大人不可亵渎’‘神铃之物不可触碰’等等之类。不然是会遭天谴的。
“你觉得这些连你都看不上的破烂,算供品。唉!”夜生神色有些不确定,但却觉得自己被迫信仰了几年,也不应该随意取舍。
轻轻放下堆积在墙角的破陶瓷碎片,颇有虔诚的跪拜在雌雄莫辨,代表‘平等’之类的神铃像前。几乎献上了自己所有几年来的所有信仰,祷告道:“伟大的神铃啊!请求……”
夜生并不知道自己因该祈祷些什么,难道是祈求自己能逃离夜家?还是祈祷自己好好活着?
他有些不信……如果神铃也是一个可怜的混血儿,夜生觉得他会更惨。布满灰,孤零零的待在这个鸟不拉屎,臭气熏天的贫民窟内部,由一堆乱石堆积。
都是悲哀的。
“请求神铃大人早日脱离苦海。”
同为可怜之人,夜生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受万人敬仰,本该香火鼎盛,而非居在污浊之地。
“夜大人!我……看到了……夜哥哥。”
夜软愿凑在神院大门处,一只眼睛往门缝之外看,可能是场面有些让他接受不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嘘!”夜生示意夜软愿闭嘴,自己凑在门缝处观察院外的景象。
夜软愿没有看错,屋外之人确实是夜吉,奄奄一息的夜吉,夜软愿心中的夜哥哥。
他被锋利的钩贯穿了整的肩头,夜生不了解骨骼构造,但能保证夜吉暂时死不了,只是会很痛苦。
夜家根本不拿他们的命当命,夜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铁钩就像挂猪肉一样把他固定在绳子上,很显然是杀鸡儆猴,以儆效尤。他的整的背部都已经血肉模糊,受了很残忍的虐待。
夜吉比他们都大,膀大腰圆,很有力量,他此时被一根绳子牵住,一瘸一拐的往另一处而去。
过了一会,那几个同夜吉一同逃出来的孩子都被带了出来,他们就在神院之外,把铁钩穿进了那些孩子的体内。
似乎在挑衅神铃的慈悲,又或者在试探。刹那间,哭声撕心裂肺,尖叫声起此彼伏。
显然是地狱里的场景。
夜软愿不蠢,知道自己出声就是夜吉的下场,害怕得死死捂住嘴里,防止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夜家的动作很快,夜生目光转向夜软愿,思绪混乱。那一刻,他也有些怀疑,他根本没有信过自己能逃出夜家的手掌心。此刻,他的无力感可能到达了顶峰。
“你怕吗?”夜生轻轻言,就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么果决,就像是要舍生取义者一般,来一场鱼死网破。
夜软愿点头又忍着泪摇头,她也清楚害怕没有用,只有殊死一搏,才能有一丝活路。夜家本就是一个角斗场,他们现在就是笼子里的其中一物。是死是活,全靠自己。
“夜大人,你把我丢这里吧!”
绝望,成了他们现在的唯一。
“我们可以活,无论结局,无论身份,只要我们有足够的价值,只要我们有用,我们就可以活。”
——价值?怎样才能给自己加价,怎样?
夜生心里没底,只想到了一个拼拼凑凑的计划,他依旧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夜家不是需要实验体吗?比起我们被抓,我们为何不给自己加一层保命的筹码呢?只要我们找一个身份足够高的实验人员,并得到他的青睐,我们就可以逆风翻盘。”
夜软愿一愣,可能在他的印象里夜生可能太死板,过于透明了。看着他明显就很乖巧的外貌,夜软愿突然觉得夜生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可能,这才是他的目的。
夜家的刀,不需要脑子,只需要绝对服从。她作为流血夜家主支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一问三不知,毫无心机。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依附其他人。
“夜大人?你……”夜软愿收了泪,开始认认真真的端详夜生,“你怎么找到南湘门的,那只不过是一个破旧得不能再破的院子,连夜家的狗路过都不会注意,你怎么知道他们会……”
那一刻,夜软愿觉得自己明白了。
夜生到底是夜家听话的刀,还是不属于夜家呢?
为什么偏偏集中在南湘门的是丝毫不差的六人,而且,他们六个人都逃出了堪比铁笼的夜家,躲了这么多天,才被号称帝国最强探子逮到。
“夜生!你在用我们铺路?”
夜软愿真的很聪明,仅仅依靠点点蛛丝马迹就推断出来了许多,可是在对上夜生疑惑不解的目光时底气都弱了。
“铺路?”夜生反问,疑惑更深,那张乖乖的脸上,明亮的好像黑曜石的眼睛都仿佛在蛊惑夜软愿。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夜软愿感觉不寒而栗,可是她还没有深思熟虑,夜生就推开了神院的大门,地上的灰跟随着厚重的声响被重重掀起,逆着炙热无比的光,夜软愿突然像失聪般变得痴傻。
不过几秒,又恢复了刚刚信任的模样,小跑着跟上夜生。
“夜大人,你要去哪?”
夜生干呕着,回忆越发模糊,连带着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稀奇起来。绿色挤压变形,一切都开始交融,慢慢发光,越来越亮。
最后取代周围一切……
夜生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看清,景物聚焦之时,入眼的是满天白花飘飘。好似腊月雪。洁白,轻柔。
“远到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梨乡。”
远处站着一个逆着光的人,夜生看不清,也分不清。
就像训练员带着他走在中世纪的长街上,模模糊糊,辨不清真假。光怪陆离,就像一场黄粱梦,一枕醉槐安。
“入梨乡者,皆是命数已尽,独余遗憾者。请问客人是否有什么不解怨。”
梨乡主人站的不远不近,就像一团光,远在天边。
“真相吧!我傻了一辈子,想死的明白一点。”夜生脑袋昏昏,半开玩笑道:“这“是现在,未来,过去,还是梦啊!我真的死了吗?真是太突然了。”
他感觉自己跟轻很轻,就像一片羽毛。脑子迟钝道不想起来,可能是脑细胞也觉得这个问题他无权得知,都发出了诡异的嫌弃声。
“这是遗憾,请问客人想要的是什么真相,是母亲所说,是主家所为,是那个正解,还是世界?”
梨乡的梨花很香,醉了夜生的魂,断了他的念,他呆滞无神的看着离的很远很远的梨乡主人。
不自觉的喃喃道:“真希望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傻子啊!”
“梨乡百里,总有答案。远道而来的客人,世界的一切都将为你解答,只是你的命数正真停止。此后世界再无你。”
梨花飘飘扬扬,春风拂面,夜生漫无目的,就像重回故地,熟悉得很。
“梨乡真的有世界的一切真相吗?”
他像是得了老年痴呆般,脑子不给力,想不到办法,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反而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比孤魂野鬼还要可怜。
萧条,痛苦,全都是无根之源。
“夜哥哥!”
少年声音清脆,夜生回头去看,不真切,还是很远。
“夜哥哥!你不是要陪我去放灯吗?”
“夜哥哥!快走啊,今天可是太阳海!”
——夜哥哥
——夜哥哥
一声一声,似乎勾起了夜生的马里亚纳海沟中的记忆,少年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抓不到,瞬间的头痛欲裂,让他觉得世界在原地打转。
“这是哪?哪?我是谁?”
——谁?
无人应答,世界的篇幅一张张翻动,夜生知道,这就是他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