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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诗 他/她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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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软愿半真半假的话语掺和在故事里,她的态度没什么变化,似乎一辈子都会是这样皮笑肉不笑,高高在上,默默无闻把所有人都算计的奇妙感觉。而她的所言,有待考察。
她含有忽悠嫌疑的话语依然在娓娓道来,任静手上动作不停,用捣药的杵敲打着村长家的铁碗,里面的药材也在漫不经意间成了渣,青绿色的汁水浓稠得很标准,一看就令人十分安心。
故事还在继续,情节也到了两个小孩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狂奔。
夜生一直有个毛病改不掉。如果魂玄两族要修改政策,重新立新的神像,那么圣母大教堂肯定会有位以身作则的名为‘夜生’的信徒。
毋庸置疑任静是相信夜生的仁慈,善良,妇人之仁的。
身后的追兵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却又因为拥堵的街道被两个身子灵活的孩童甩得远远的,夜生脑海里快速分析眼前的形式。
若往山上去,夜家的猎狗很容易寻着味来找人,而且,他们肯定不可能跑的过身体素质顶尖的死侍者,白费力气不说。其次,夜家家大业大,势力如山,不可撼动,光靠吃老本都够子子孙孙挥霍浪费几个世纪。这世道讲究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并且夜家不缺‘鬼’,很容易被发现,一旦被抓回去,死路一条。
以前的哥哥姐姐最怕的就是去实验室,听活下来的,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疯疯癫癫,痴痴傻傻的实验体‘胡说八道’过:实验室就是地狱,第十九层地狱。
生不如死不是形容词,而是动词。
“夜大人,我们要去哪?”
“嘘!”
夜生示意夜软愿安静,仿着大人的样子,告诫道:“我们是从山野逃亡而来的,父亲母亲同我们在逃亡的路上被抓去充军了,家里的其他人因为发水,发病死绝了,就只剩我们两人了,你是我的妹妹,白香香,我是哥哥,白云云。记住了吗?”
夜生边说便把脚下被和水的稀泥抓了一大把,抹在夜软愿脸上,还示意他……把垃圾堆里的破旧衣裳换上。
夜软愿一一照做,毕竟现在活命要紧。
因为他们在夜家底层阶级长大,心智比一般同龄人还要成熟,他们还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周围残忍的现实灌输过‘无用就因该去死,蠢笨活该送命’的利己思想。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生在狼窝,何来天真无邪。为此,他们看到夜吉的少爷性格,脾气,不止一次怀疑过他是某位长老的私生子。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现实,夜家都是冷血动物,喜欢到处捐精,私生子甚至可以组成一个班级。他们有些只是繁衍物,而不是爱情结晶,没有高等夜家的殊荣。
就连去实验室这种关系夜家发展的重大决策,都是在最不受重视的南湘,由几个身份低微的低等魂决定的。
如此看来,他们的命甚至不去街上一个药石一个的肉饼昂贵。
换好衣服,夜生带着夜软愿往贫民窟深处走去,目的暂时没有。
人手一个蛇皮袋,里面是一些瓶瓶罐罐,破破烂烂,穷穷酸酸的垃圾玩样,离近些还能闻到一股又臭又酸的味道。
夜软愿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有些委屈,不情不愿,可她是理性生物,明白生命重与一切的理论知识,又怕被夜生嫌弃,被迫拖死蛇皮袋,跟着夜生走。
穿过一个有一个堪比迷宫的巷道,夜软愿的鼻尖突然闪过一股比蛇皮袋很难闻的味道,无法形容,但能要了他的命。
夜生默默的递了两团纸给夜软愿,自己则是硬着头皮,跳下了一切味道的源头,那个黑到发臭,仿佛来自味觉毁灭之都的奇妙水。
“夜……哥哥,你干嘛?”
说完之后夜软愿就后悔了。
夜家的猎犬鼻子最是灵,他们身上独特的香薰还没有散干净,如果不用什么掩盖,很容易被抓到。
于是乎,她做好防护措施后,屁颠屁颠的下了黑水池,这已经是她最大的拼搏。
就算在夜家不受重视,吃不饱穿不暖,但没有人来找茬,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因为夜生是被欺负的前车之鉴,他们都明白被那群蛀虫盯上有多么难搞,有多么痛苦。
说夸张一点,他们是夜家的透明人,一年到头,只需要熬过精神摧残,熬过寒冬,熬过吃不饱,熬过训练等问题,他们是可以平安长大的。
天不遂人愿,他们是被推出去的挡箭牌,亦或者是处心积虑思考良久之后的选择。
“哥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神院。”
夜软愿不解,神院是神铃大人的栖息地,他们贸然前去,恐怕会遭天谴的。
“可是,我们的精神信仰是:不得亵渎神铃大人,包括他/她的一切。”
夜软愿的话成功的收获了夜生一个奇妙的眼神,这也让她相信,夜生被自己的话蠢到了。
“神院。说的好听一点是神铃大人的栖息地,难听点就是耗子蟑螂,蛇虫鼠蚁的集聚地,地上的泥,神像的灰都够那些虫子打窝,犄角旮旯里的蘑菇都可以单独开一个培育基地。那神铃大人是傻吗?会和他们抢窝。”
言之有理,逻辑思维清晰得让夜软愿僵住,这种鬼地方她都不愿意待,神铃大人又怎么会愿意,她突然觉得讽刺……
每年的春种秋收民众都会来一次神院祈求神铃保佑,却没有跟愿意理会地上几乎可以种植庄稼的黑泥。他们只会有事求神,却不会打理神像。
口口声声求神,却不愿意虔诚,不带香纸,不带敬畏,口头说说神铃大人至高无上,手里做着神铃大人德不配位,只知道无节制,只懂得放下利益,从来没有谁谁谁考虑以后。
何其虚伪……
“走。”夜生的耐心很少,他脾气只是看着内敛稳重,实则不然,他不喜欢多费口舌,不喜欢不必要的麻烦,只喜欢快准狠,一击毙命。
为此,夜软愿并不能想明白,出了实验室的夜生为什么变得婆婆妈妈,疑神疑鬼,疯疯癫癫,就像无数个人堆切在一起,逐渐迷失当初满腔热血,为自由而战的完美少年。
同样,他们都不属于当初的自己了。
夜软愿偶尔回忆起以前愚蠢,天真却富有同情心,不忍心伤害小动物的少女,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为了权利歇斯底里的冷漠者。
她甚至觉得夜生现在的某些行为愚蠢,可是,曾今的也是如此。
任静看着沉默不语许久的夜软愿,只觉得触景伤情名不虚传。
铁碗里的药材不知不觉中也砸的差不多了,任静无聊的又检查了一遍夜生的伤。
他的凝血功能似乎有障碍,就算服用过魂玄两族高效的特效药后,也还是小幅度的留着血水,纱布也很快渗透出触目惊心的红。
任静不确定的查看动脉是否被挑断,破裂,结果显而易见,夜生还算清楚失血过多死的惨,巧妙的避开了。只是任静疑惑过:夜生的伤并不想是在搏斗中受到的,更像是被隔空暴打一顿后的。
把特效药碾压成粉,揭开绷带,配着草药又均匀的混合,外敷后,任静很细心的又重新包扎。
沉默良久的夜软愿也回过神来,有些控制不住的舔着嘴唇,任静很识趣的把兜里的烟草递了出去,道:“你该戒烟了。”
“嗯!”
“谢谢你,给我讲的‘以前’和当初。”
任静调药的动作娴熟,敷药的手法专业,挑不出毛病。
夜软愿嚼着口中的烟草,最终缓缓念叨:“春风划过你的面庞,吹起的发丝轻轻落在我的肩头。破败灰暗的世界,可曾给我半点温柔。我同他/她奏着来自两国江中的远古歌声,他/她轻轻擦去我的泪,却在温柔中给我致命一击……”
任静:“……”
夜软愿念的是一首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情诗,如果配上温柔小调,夜软愿便可以考虑考虑原地出道的可行性。
夜软愿明媚风情,眉目间是不肯服输的坚毅,她的一举一动都和利益脱不了关系。
“我接引星辰,拜向远方……任静,你有喜欢的人吗?”
明知故问的把戏任静还是看的明白的。
“显而易见,夜小姐。”
“是的,我还以为铁树开不了花呢?情诗写的怎么样?”
任静手中的动作顿住,看着夜软愿的认真,只觉得嘴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出了两下道:“写的很好。”
“他/她给我的。”
呢喃细语,却又清晰可听。夜软愿的神色有着刹那悲伤,却又很快消失。
“……”任静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他说话不来漂亮,不会安慰,要是触碰到夜软愿的难过时,就只能说坏事了。
“其实,夜生,挺好的,就是脑袋里有水而已。”
下一句难道是你要好好待他。
任静脑海里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看夜软愿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又回归平静。
他的眸光和瞎子没什么两样,能从眼中被窃取的情绪波动很少,就像盖上了一层淡灰色的膜。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