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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你 ...
你当然有病。
但陈实没说出来。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秦逸,而后低下头,默默消化心中不断升起的苦涩。如果秦逸没生这种病,没有副人格,大概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他坐在副驾驶上,由秦逸亲自为他系上安全带,然后送他回家。
陈实觉得自己也有病,很贱很贱的病,即使秦逸本人非常恨自己,但他也只有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刹那对秦逸产生过怨怼,可现在,他发现自己竟能心平气和地坐在秦逸的车里,甚至心底还有些隐隐期待。
具体期待什么陈实不知道,他只知道,或许秦逸的副人格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堪,至少,他没有像主人格那样离他远远的,甚至,主动来接近他。
陈实握了握安全带,扭头看向秦逸。脸还是那张脸,开车时的表情也一样认真,明明就是秦逸,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很久以前他初见秦逸时,对方阳光开朗热情,后来陈和意外离世,他变得沉默阴沉,身上仿佛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旁人勿近的气息。可眼前的秦逸,过去的苦难似乎和他毫无关系,他就像个普通人,一个拥有普通生活的普通人。
察觉到陈实长久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秦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然后开口:“怎么,这张脸就这么好看?”声音和从前一样,但语气却透着揶揄。
陈实撇了撇嘴巴,没回答。他收回视线,然后直视车的正前方。秦逸见状,也没再开口说什么,而是从喉间挤出很轻的一声笑。
烧烤店离陈实家很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快到了。路过那条黑暗狭窄的深巷时,陈实的心脏乱跳了一拍。他不由得想起除夕那夜在这里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他苦苦哀求秦逸,让他不要想不开,可是秦逸还是骑车走了……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秦逸打开陈实这边的车窗,然后对他说:“除夕的事情,我很抱歉。”
陈实瞬间握紧手。
“他接受治疗后,我被压在意识深处,很长时间没有出来,直到那天晚上,他又有了自杀的念头,也许他真的命不该绝,又或许是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又出现了。但当时的情形很奇怪,他的意识和我的意识在争这具身体的使用权,你出现,他的情绪很激动,我被影响,所以才对你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情……”
秦逸慢慢向陈实解释那天晚上的事情,陈实听完,眼中早已噙满泪水。
“但是陈实,秦逸其实不恨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陈实没说话,仍固执地看向前方,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秦逸和旁边的深巷。眼泪顺着肌肤纹理流下来,淌过他尖瘦的下巴,最后落到衣服上。
秦逸轻轻叹了口气,将汽车停到马路边,然后从一旁抽出两张面纸,递了过去。但陈实没接。于是秦逸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抬起手替陈实擦眼泪。陈实浑身一僵,他睁大双眼,就这样看着秦逸的脸放大在自己面前。秦逸没有用面纸,而是用指腹,替陈实擦眼泪。温热的手指落在陈实脸颊上,陈实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稍稍向后一躲,但很快,秦逸的手指就追了上来。他很细心,也很温柔,一点一滴,从眼角擦到下巴。
最后他的手落在陈实眼角,轻轻揉了揉。
“他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出现了,所以陈实,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不要把我当做是以前的秦逸,就当成一个陌生人,和我做朋友。”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表情也很认真,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刻,陈实就把心底刚刚升起的怀疑压下去了。他原以为这是秦逸的玩笑话,或者他又在捉弄自己,可面对这样认真的秦逸,陈实却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他张了张嘴,最后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秦逸低声笑了两下,然后答:“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从朋友做起。”
“陈实,是我先遇到你的。”
汽车停在从前的位置,秦逸打开副驾驶车门弯腰替陈实解开安全带时,陈实仍一脸呆滞。他似乎还在消化秦逸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他听不太懂也不敢深究的话。他任由秦逸牵着他下车,拉着他上楼。陈实此刻仿佛一个提线木偶,只要秦逸一动作,他就跟着动。所以最后他们停在陈实家门口前时,秦逸只说了两个字——“钥匙”,陈实就双手奉上了。
见他这么听话,秦逸心情大好,于是抬起手摸了摸陈实的头。陈实的头发很软,和他的心一样软。对他做了那样恶劣的事情,只要稍稍解释一番,他就能毫无保留地相信,然后原谅。
这种人最好骗了。
秦逸捏了捏陈实的脸,他的皮肤有些粗糙,刚才替他擦眼泪时秦逸就感受到了。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出门摆摊,风吹日晒的,皮肤状态能好就奇了怪了。秦逸在心底暗暗盘算,他一定要把陈实重新养起来,养得白白胖胖,养得健健康康,最好每个人看到,都能羡慕他。
陈实不知道秦逸的心思,被他捏着脸颊,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像往一个地方涌,整张脸涨得如同滴血一般通红。他想起秦逸要和他做朋友的话,心想朋友可不会这么随便地捏对方的脸,于是便对秦逸说:“不要捏了。”说着,便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秦逸之间的距离。
秦逸指尖瞬间落了空,他眯了眯眼睛,有些不满意,于是声音便冷了下来,“我不能捏?或者,你不想让我捏?又或者,你想让其他人捏你的脸,比如说那个李池?”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陈实有些头大,他摸了摸被秦逸捏疼的地方,然后说:“不是,是你捏疼我了,而且……”
“而且什么?”
秦逸逼近陈实。
陈实没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通红发烫的脸上,他在想,秦逸是不是察觉到他的异常了,哪有朋友会对着另外一个人脸红耳热的?可是他控制不住。即使知道眼前的秦逸并非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不是他动心的那个,可到底是一个人,陈实能区分,但却控制不了。
“而且,朋友不会捏脸。”陈实小声嘀咕道。
秦逸听后呵呵笑了两声,他弯腰,凑到陈实面前,笑着问:“所以,没有其他人捏过你的脸?”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实惊得后背直发麻,他猛地摇头,“没有,当然没有,谁会和你一样!”
秦逸心情瞬间美妙起来,他甚至想再捏一捏陈实的脸,但看到他一脸防备的样子,便只好作罢。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时。于是他直起腰,抬腿向屋内走去。这间出租屋很小,秦逸一八五的个子进来后,显得有些拥挤。他本打算去沙发上坐一坐的,顺便今晚赖在这里,哪知他还没坐下,就被陈实拦住了。
秦逸抬眉,疑惑地看向陈实。
陈实咬了咬嘴唇,然后深吸一口气说:“这么晚了,我就不留你喝茶了,谢谢你今天晚上送我回家。”
“你赶我走?”秦逸咬牙切齿地问。
陈实下意识地点头,随后见秦逸脸色一下就黑了,便又摇起头,“不是,没有,就是现在太晚了,你不,不回去吗?”
“你也说很晚了,我能回哪,酒店吗,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订。我就不能住你家,我记得你家有两个卧室。或者,你根本就没有接受我这个朋,所以才会在大晚上赶我离开。”
说话时,秦逸一直盯着陈实,眼神直白露骨。
陈实从未想到有一天能见到秦逸这么厚颜无耻的一面,能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意图,语气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和委屈。这让陈实不得不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对秦逸有些过于抗拒了。可反思几遍下来,陈实并未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只能说眼前这位秦逸的脾气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但……陈实抬头看向秦逸,发现他在迟迟得不到自己回应后,眼底露出些许落寞,随即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笑容,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他走得很慢,似乎还在等陈实留下他。实则,挽留的话已经到了陈实嘴边,他几次想开口,可每次声音即将从嗓子里蹦出来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让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逸慢吞吞挪到大门口,但陈实依旧没有开口。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也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秦逸留下这句话便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非常用力地把门关上。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黑夜被无限放大,陈实似乎能感受到声音在空气中产生的波动。
心猛地一颤,陈实几乎想立刻夺门而出,然后追上秦逸,把他留下。
可他到底没有那样做。这一晚上,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了很多事:秦逸来找他,秦逸对他说狠话,秦逸送他回家,秦逸向他道歉解释,以及秦逸说想和他做朋友。
这些都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陈实缓缓倒进沙发中,脑海中反复播放着秦逸出现后的所有细节。而当他想到秦逸那句“陈实,是我先遇到你的”话时,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突然想到陈和考上大学报到的那一天,医学院人很多,有新生,有老生,有老师,还有来送行的家人。
陈实便是其中一位。
陈父陈母本不想带上他,说浪费车费,但陈和坚持,于是陈实便得到了这个来省城好好看一看的机会。他很高兴,又很难过,难过的是陈和上大学后就不会经常回家了。所以当走进大学大门时,陈实突然悲从中来,于是便悄无声息地找了个角落独自垂泪去了。
那天的天气是那么得热,也很闷,知了在树枝上拼了命地叫唤,吵得人心烦。陈实一个人走到荷花池边上,还没来得及流泪,就看到凉亭下的石凳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见到他先是一愣,后来看到他发红的眼眶,便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陈实记得矿泉水很冰,抓在手上,很舒服。
他也记得那人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
“学弟,医学院欢迎你。还有,哭鼻子的话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比如说,新生们都望而却步的解剖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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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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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榜一周两更,随意点,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咱只想当个咸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