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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快些,我困 ...

  •   江黎抬眸,她有些懵,这人怎么突然唤自己娘子了?

      不过,娘子这个称呼……

      直叫她心中不禁又生起一丝希望,脸上浮现一抹羞赧,她探身过去,睁着一双醉眼仔细辨别上面的字迹,嘴里轻声念着:“和……离……”

      “和离书?!”她猛然惊醒。

      这不是她先前所写的和离书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江黎抬眸望去,灯烛下谭明渊那张染上绯红的脸更是惑人,一双黑眸亮晶晶的,不经意间她便入了迷。

      不知过去多久,耳边飘来一句“谁和谁?”

      江黎下意识看向那张和离书纸尾的署名,抬眼看向谭明渊讷讷答道:“我……和你。”

      对面那人又问上一句,“你当真要与我和离?”

      江黎不说话了。

      烈酒的作用下,大脑本就乱作一团,这下更不能思考,只直直望着谭明渊那张好看的脸发呆。

      若是往日,她是断然不敢这么大剌剌地盯着他看的。

      室内静谧,时间流逝,灯烛矮了半截。

      虽吃了酒,谭明渊尚有理智残存,他见江黎如此沉默,心中便已明了,自嘲地笑了笑,再次提筷,“快吃吧,菜要凉了。”

      实际上这一桌子菜早已凉透。

      江黎懵懵地看着眼前的人笑,又恍惚觉得这人笑起来更好看。

      谭明渊夹了几筷子凉透的菜,见对面的人还是呆呆地望着他,不免怀疑她是吃醉了酒,并非有意不回答。

      索性站起身来,将江黎从凳子上扶起,江黎也顺着他动作,由着他将自己扶到床上,放下帷幔。

      隔着一层半透帷幔,她听到那人说:“娘子想与我和离,我却只想与娘子长相厮守。”

      这一声极轻,像是喃喃自语。

      江黎保持着他将她送上床的姿势仰躺着没动,半阖着眼,余光瞥向帷幔外的人。

      那人站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道:“今日先到这里,明日你清醒了咱们再谈。”

      随后窸窣声响起,房门被人小心关上,江黎翻了个身,紧紧抱住怀里的锦被。

      *

      翌日。

      江黎这厢才起身,一早候在门外的李婆子便推门进来,公布一条喜讯。

      “大奶奶,不,老奴该叫您一声夫人才是!”李婆子满脸堆笑,上前取过江黎的衣袍为其穿上。

      江黎转了个身,眉头皱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奴知道您听着不习惯,多听几次就好了。”李婆子抻着她的衣袖,继续说:“今儿一早,大爷没去铺子里,直接去了二房的翠竹院。”

      “临出门前,嘱咐我告诉您一声,两日后开祠承家,让您提前准备着。”

      江黎不解:“开祠承家?”

      “是啊,大奶奶,礼毕后,大爷就是咱们谭家新一任家主了。”李婆子满脸喜意,动作更是干净利落。

      “他当家主?”江黎心说那谭家二爷能愿意?

      “对啊,大爷是这么说的,旁的老奴也不好多问,夫人您若是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大爷。”

      江黎透过铜镜瞧了她一眼,抬手拔下发间一根赤金流苏步摇,“他现下还不是家主,不要太过招摇。”

      本还想着这两日便离开,如此一来还得再等几日。

      江黎叹了口气,看着镜子里身后的桌子,猛然想到自己先前那张和离书被他拿了去,接着又想起昨日种种。

      想和我长相厮守……

      所以才这么快争夺家主?可当初约定的不就是助他得家主之位,各取所需吗……

      江黎望着铜镜出神,一旁的李婆子不忘提点她,“大奶奶,过两日开祠礼数繁多,您要早做准备。”

      江黎骤然回神,将手中的流苏步摇收好,轻声道:“我记下了。”

      嘴上应着,可心里始终记挂着他那句:明日清醒了再谈。

      眼下他这么忙,还能记得找她吗?

      江黎闭上眼,压下心头所有思绪。片刻后,带着李婆子准备开祠所用的一应器具。

      *

      当天夜里,谭明渊如约而至。

      江黎望着端坐在对面的人,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

      她白日里去做一应准备的时候,府里的下人好似都知晓谭家要变天了,对她的态度愈发恭敬。

      此时,能为她答疑解惑的人就坐在对面,江黎思虑再三,道:“听说你要成家主了,恭喜你。”

      谭明渊抬眸,“昨日临时决定的,没来得及和你说。”

      这话一出口,江黎原本归于平静的心又活络起来,她压下约定的事转而问道:“临时决定?”

      当家主这种事,还能临时决定吗?

      “本想再过阵子,只是……”谭明渊望着她,好似在说是因为她所以才提前了计划。

      江黎没有插嘴,等着他继续说。

      “我正式掌家后,二叔一家会移居别处,如果你不喜三叔一家在府里,也可以让他们分府另居。”

      ???江黎听得满头问号。

      “你掌家,你二叔会愿意?还有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喜欢让他们分府另居?”

      三叔的性子江黎是知晓的,可二叔甘愿将家主之位拱手让人,简直天方夜谭,更别提让他们搬出去了。

      谭明渊淡声道:“他不愿又如何?先不论如今商行、铺子里做事都要经过我的首肯,就单说祖父的死,就与他二房脱不了干系。”

      谭明渊总是能一脸平静的给江黎抛过来一颗炸弹,这会儿这消息一出,江黎满脸震惊,“你……你是说爷爷是被二叔害死的?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说完江黎想到开祠承家的事已然定下,二叔一家又要搬出去单过,那显然谭明渊是拿的出证据的,否则二叔一家不会轻易妥协,定会胡搅蛮缠。

      谭明渊沉声道:“柳夫人进府后,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二房动向,祖父每日燃的安神香被二房的人动了手脚,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

      江黎蹙眉,愈发笃定二房会出尔反尔,“那你也要小心,今日他应下了,若是日后他再当众反咬,你待如何?”

      不想谭明渊一句“你是在关心我吗?”江黎瞬间噎住,心道:谈正事呢,你突然说这做甚?

      但若说不关心他,又不可能,索性便没接他这茬,只道:“还是小心为妙。”

      “好,届时也要劳烦你帮我多加看顾。”谭明渊微微颔首。

      “这是自然。”江黎一脸郑重地点头。

      思索着若是谭二爷不从,她该如何应对,想着想着猛然反应过来谭明渊那句话,追问道:“你还没说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祖父新丧,孝期未过不宜分家,只暂且另拨宅院安置,不过你放心,我断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江黎一愣,原来他都知晓。

      中秋那日,她因何被人掳走,又怎么回来的,她从未同他说起,他也没问过。

      原来他私下还有调查过这些……

      江黎听着他的话,里外里都是要同她这么继续过下去的意思,可有些话必须确定好,若是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心里始终不踏实。

      “那……咱俩当初的约定呢?”

      谭明渊沉默了一瞬,屋中的烛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抬眸面不改色道:“当初的约定不过口头一说,做不得数。”

      “哈?”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既没有与你和离的打算,也不想就这么分开。”

      江黎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一愣地,没有发言,只静静盯着他看,胸口里的心跳动得厉害,仿佛要不顾她的意愿自己冒出来。

      屋内烛火虽暗,可眼前的谭明渊好像自带光环,让她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谭明渊不疾不徐,“那日当着家中长辈的面,我没有半句虚言,我心悦你,再容不下旁人,此生亦再无纳妾另娶的打算。”

      虽说他说上半句时,江黎便隐隐有了猜测,可直到听到他亲口说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听对面的人又别过脸不再看她。

      昏黄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江黎莫名觉得他此时很是落寞,心里跟着一阵抽痛。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谭明渊终于抬眸再次看向她,声音平缓一如他往日的淡漠,好似方才说出那一通告白言论的人不是他一般,他道:

      “你若执意和离,且再过一段时间,你离开了谭家也没更好的去处,索性先不急,待我让人帮你寻一处宅子再做打算,你看如何?”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打得江黎一懵,她微微颔首:“也好。”

      然而她刚目光呆滞地点了两下头,就听谭明渊话锋一转,“也好?”

      江黎立马住了嘴,活像一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她小心盯着对面面色不善的谭明渊试探道:“那……不好?”

      回答她的是一句轻哼。

      江黎见他这般,不免觉得好笑,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纵使他行事再是老派,也总是有暴露他少年心性的时候。

      听到她的轻笑声,谭明渊板起脸,沉声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随后步出门去。

      江黎没再留他,只望着他不自在出门的背影无声偷乐。

      再晚些时候,她这厢刚洗漱完毕,准备就寝,房门便被敲响,来人是谭明渊,他抱着他那只玄青软枕立在门口,左等右等不见江黎说话,便自行进了屋。

      江黎眼睁睁地望着他不请自来,径直步到一旁的软榻上放好自己的小枕头,躺下睡觉,全程赌气似的不跟她说一句话,还背过身去。

      江黎看了他一会儿,也躺到床上,隔着一层帷幔看着软榻上的人翻来覆去故意弄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身上长虱子了?”江黎打趣道。

      软榻上的人立时不动了,梗着脖子背对着江黎。

      江黎继续打趣,“渊大爷若睡在这里不舒服,不如早些回去。”

      “你……”背对着她的谭明渊语音带着紧绷,“我这阵子忙于诸事,鲜少进你房里,今夜前来是怕下人因此轻视了你。”

      江黎心说,如今你要成为家主,我作为当家主母谁敢轻视了我。

      “好~”江黎拖长了声音,眼看着背对着她的人渐渐放松了脊背,她又轻声提议:“那……好心人你要不要到床上来?”

      榻上那人又是一僵,却是久久没有行动。

      直到江黎坚持不住要睡过去,榻上的人终于做好思想准备缓缓起身,抱着他的玄青软枕一步一擦地往床上挪。

      江黎困急,见他这般磨蹭,不由出声催促,“快些,我困了。”

      谭明渊下意识加快动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掀开帷幔侧着身子躺在床边。

      江黎迷迷瞪瞪地扒拉他两下,见那人浑身僵硬着动也不动,忍不住出声嘟囔:“你睡那么点地方不难受吗?往里来还有地方。”

      随后手上用力,带着那人翻转过身,平躺在床上,手脚并用着将人往怀里带。

      谭明渊大气也不敢出,双手捂着关键部位生怕被她察觉出端倪。

      整夜下来,江黎骑着抱枕睡得很是香甜,就是苦了谭明渊,睡了醒醒了睡,折腾了一夜,直到天边微亮身体才渐渐适应,进入梦乡。

      两天后承家礼顺利进行,族中长辈、各房男丁尽数到场,依照辈分分列两侧立于袅袅檀香的祠堂之中。

      江黎随同一众女眷立于外廊,隔着一道门槛静静观礼。

      谭明渊一身玄色锦袍静立台前,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往日的淡漠收敛大半,少年气不见只剩庄重。

      族老手持族谱,当众宣读告祖之文,言明老太爷离世,经宗族议事,谭家家主由谭明渊继任,掌全族事务。

      谭明渊上前焚香,对着列祖列宗的排位三叩首,而后起身接过族老递过来的铜质族印,满堂族人齐齐躬身行礼,声浪回荡整个祠堂正殿。

      礼毕后,按照礼制理应大摆宴席恭贺新主继任,可老太爷过世不久,不宜大肆宴乐,江黎便只备下素席,清茶供族中人简单用餐。

      *

      是夜。

      谭明渊照例梳洗完毕后摸黑进入江黎卧房,这几日皆是如此,江黎也习以为常。

      他若不来,江黎反倒纳闷,因着他那只玄青软枕还躺在她的床上。

      看到他推门进来,江黎侧躺在床,一只手支着脑袋,对着他招手。

      谭明渊莫名觉得她今日有些不一样。

      他慢慢靠近床边,紧张得僵着脖子躺下,才对这床铺生出些熟悉感又陌生起来,他咽了口唾沫,拿出在行礼时的庄重,沉声问还侧身支着脑子看他的江黎,“还不快躺下歇息。”

      言罢,他双手习惯性护住中心,闭上眼等着江黎抱上来。

      等着等着,他便察觉身上有些异样。

      正待睁眼,哪想旁侧一声轻笑,他登时睁开眼睛,原还心存侥幸,这会儿低头看去,纵是做了遮掩也无异于掩耳盗铃。

      他欲拉过被子遮掩尴尬,奈何被子都堆在江黎那侧,他只得僵着身子背过身去,闷闷道:“你……你别多想,一会儿就好。”

      “真的吗?”

      “嗯。”谭明渊闭眼轻声应着,声音里掩藏着紧张与克制。

      他心里默默祈祷早些散去,可精神越是集中便越是精神。

      努力间手猛地被人盖住,他也僵在了那里。

      哪想他身后作乱那人又动了动,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他:“怎么了?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浑身这么僵硬,你这样怎么睡得着?”

      像是响应她的话,他手下没来由的一突,他更是动也不敢动。

      谭明渊只感觉到背上被人带起一片火热,他干咳一声,也不吭声由着她动作。

      江黎见他这般,一时觉得无趣,索性便要停了所有动作,翻转过身,哪想她一停旁侧那人便抓住她的手,沙哑的嗓音传来,“继续。”

      那人翻过身面对着她,纵是黑夜里那人的眸子也是一片明亮。

      一片黑暗之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两人离得极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温热的呼吸尽数吐在对方脸上。

      谭明渊极力克制终是没忍住,轻凑上前,江黎顺势闭上了眼。

      一时间二人积攒许久的心绪骤然碰撞。

      本就是就寝时辰,穿得本就单薄,不出片刻更是清凉。

      谭明渊长手一抻,将锦被盖于两人身上,已有过一次的相处这次理应更加顺遂,可临近之时,却不得章法。

      江黎看他急得满头大汗,不由轻笑出声。

      这人平日里惯是一副淡漠样,好似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住,如今却是满目严肃,严阵以待。

      数次尝试,败下阵来,谭明渊僵着身子生怕被江黎笑话,黑夜之中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江黎也回望着他,“怎么了?”她声音极轻,安抚鼓励着他,“别急啊。”

      而后双手扶着他,慢慢让他压下身来。

      两人抱在一起,江黎轻抚着他的背,一遍遍舒缓他的紧张与颤抖,“怎么还哭了?别怕。”

      埋在她脖颈的谭明渊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当天夜里叫了三次水进来,第二天日上三竿,江黎才醒过来。

      她一起床便薄责李婆子怎么不知早些唤她起身,李婆子堆笑上前,“老爷吩咐过,我等一律不能打扰您休息。”

      她一边招呼小丫鬟端水进来梳洗伺候,一边让人去将温着的早食准备着端上来。

      “老爷如今在前面主持事宜呢,已经派人去请了。”李婆子重新来到床边,伺候江黎起身。

      江黎被她这左一句老爷,右一句老爷说的总算有了谭明渊当家做主的实感。

      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被年长他二十岁的人称为老爷……

      她这厢才穿戴梳洗完毕,院子里便传来恭敬问好声。

      谭明渊踏声而来,随后便有一众丫鬟端上早食。

      谭明渊挥了挥手,叫其余人尽数散去,才道:“今一早,我便让二叔、三叔两家搬去了别院,如今府里只有你我两位主子,你想做什么尽可放手去做,若是想出府也不必像从前那般……只是你身边要带着人,若是出了事好有照应。”

      如是说着,他亲手盛了一碗莲子羹放在江黎面前,“简单用些,一会儿便要吃午膳。”

      江黎顺势接过,想到一大早二、三房便搬走,与谭莲连一面都没有见上——

      “对了!”她才舀起一勺羹汤还没送进嘴里,又放了回去。

      谭明渊看了她碗里的汤勺一眼,“怎么?”

      “我当初答应帮谭莲恢复男儿身的,如今他随着二叔一家搬去别院,那岂不是更没法帮他恢复身份了?他如今已然十四,再过两年便到了议亲的年纪,二房若是将他当成女儿嫁出去这可怎么办?!”

      江黎想到这里站起身来,她答应过他,不能就这样食言。

      “不必担心,我已安排妥当。”谭明渊起身将她重新扶回凳上,“谭明烨流连花楼,染了脏病,眼下二叔就谭莲这么一个儿子傍身,自然不会亏待于他。”

      “?”江黎一惊,她知晓染了脏病是何意味。

      就算放在她原来的世界,也不是能轻易治好的,更别提是医疗不发达的这里。

      这无异于是判了死刑。

      “那你,你有没有和他接触?这种病会传染,一定要小心。”江黎急忙抓住他的手上下检查。

      “我知晓,我已派人将二房没带走的衣物一并销毁,熏了艾草,索性他回府的时日不多,不会有什么大碍。”

      “嗯,也是。”这病极少依靠衣物传播,做了这些想来也足够了,只是短时间内还是将那院子空出来才是。

      江黎如是考量着,简单用过早食知晓谭明渊接下来要去铺子里,便没多留自去前面通知府中下人三月内绕闻兰院而行。

      谭明渊望着江黎为府中事宜奔波的背影,将袖中那张隔壁宅院的房契牢牢握在掌心。

      他知晓,此物再也用不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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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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