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小姐可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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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人点了穴，身子僵在原地，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进退两难。
身后谭明渊从椅子上站起，脚步声逼近，江黎莫名紧张得汗毛乍起，紧着嗓子发问：“什么事？”
谭明渊上前一步，稳稳停在她身后。二人相距不过咫尺，江黎惊觉这人的体温不似他给人的感觉那般冰冷，温热的气息将她牢牢控在原地。
江黎没有回头，僵着脖子又问了一遍，“你还有事？”
那股温热熨帖着她的脊背，温度蔓延很快就爬上了她的耳廓，她浑身紧绷，细看之下身子竟已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自己并未觉察出来，谭明渊却已先一步注意到，他一双冷眸暗得吓人，劣根性作祟迫使他盯着她耳廓那抹红，又上前了一步。
身子几乎相贴，谭明渊凝眸望着她略微颤抖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启口：“你就这么想走？”
“没……没有。”江黎下意识反驳，手一把把住旁侧的门框，强装镇定。
谭明渊扫了一眼她抓住门框的手，后退半步，半合着眼紧盯眼前的人，长睫掩去眸底的郁气，“没有？那中秋节会可要同我去逛逛？”
江黎想也不想，满口答应：“好！好！”
“好？那没事了。”谭明渊再开口，已不复先前的阴沉。
落在江黎肩头的压迫感猛地一轻，她忙不迭点头，“好，好，那我先走了。”
谭明渊站在门口，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再次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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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翠竹院。
周嬷嬷着急忙慌地跟在来人身后劝阻，“哎呦，小舅爷进不得！太太眼下正在午睡，进不得呀！您先去偏厅稍候，容老奴进去通传可好？！”
苏家外亲苏景业身上官袍未脱，丝毫不顾她的阻拦就要往内院的正房里闯。
他一把拨开身前的周嬷嬷，厉声喝道：“闪开！我倒要问问我这好姐姐做了什么？叫那柳家无端散播出这种谣言！”
“哎呦，小舅爷有话好好说，我们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能做什么？”周嬷嬷肥硕的身躯再次拦在苏景业面前，声音跟着拔高了几分，“小舅爷莫要信了旁人的闲话，平白坏了姐弟情谊！”
这话入耳，苏景业胸口起伏，理智终于回归半分，他重重甩袖冷哼一声，“你速去通传。”转身往偏厅走去。
才迈开几步，身后房门便被打开，他自小听到大的姐姐独有的嗓音响起，“景业，你这般火急火燎，是做什么？”
二太太言罢，转头朝堂内走去。
周嬷嬷见了立马上前，将两扇雕花红木门推开，朗声道：“小舅爷，请吧。”
苏景业抬步进屋，不等二太太发话，一撩衣袍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
对此，二太太也没多说什么，挥退了左右侍候的小丫鬟，只留了周嬷嬷在身边。
她歪在上首的宽屏太师椅上，将苏景业尚未脱下的官袍、歪了的官帽及他攥得死紧的拳头打量一遍，问：“我方才听你说，柳家散播了什么谣言？”
说起这个，苏景业便一肚子气。
平日里，他和柳家那位七品官员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今日平白就从对方口中流出他官商勾结，以权谋私的流言。
全王京谁人不知，他的亲姐嫁的是王京首富谭家，如今商会中人角逐商会长一职他也知晓，现下冒出这种流言，岂不是就是在说他偏袒谭家？
世家官员家中有行商之人，做官的给行个便利是常有的事，只要不太过分，上面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会有人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将此事摆到明面上来说？
苏景业一拍案几，双目圆瞪直视歪靠在椅上的二太太，“你的好亲家，姓柳的，竟然在私下散播我以权谋私，暗中给谭家谋利！”
二太太懒洋洋地倚靠着，捏起手中的帕子掩在口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许是出自旁人之口，你听错了。”
“再者，便是天沂最清廉的官员，家里有行商者，稍加照拂那也是寻常事，不过是旁人瞧你背靠谭家，说上几句酸言酸语罢了，何必这般上心。”
苏景业见她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身子往前倾了几分，加重语气，“姐姐，此事若不是亲耳所闻，我也是不信的。可如今这事已叫上面知晓，并非只是随口闲话。”
听到这里，二太太正色起来，看着自家弟弟紧绷严肃的神情，也不由坐直身子，瞄了眼院外，压低声音，“这是何时的事？”
昨日傍晚她二房吃瓜落时，那柳夫人也掺上一脚，莫非她柳家动作如此之快？不过半日就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这事何时而起我也全然不知，只是今日到司当值，便受了不少白眼，细问之下才知此事，我当即请了半日假，专程寻其对质，哪想竟亲耳听见他这般说，索性便回来与姐姐商讨。”
二太太听完，手中的绢帕扯得死紧，眉眼半眯，眼底的散漫尽数散去，思索间喃喃出声：“此事，怕是还真与我二房有些干系。”
苏景业本就全神戒备，草木皆兵，此时一听，身子忙往前探了探，“怎么说？”
二太太怔了一瞬，哑然笑道：“没什么，只是猜测罢了。”
她瞥见仍是一脸探究的自家弟弟，知晓若是不将此事说清楚，他不会罢休，便道：“多半是他女儿，你外甥媳妇，缠绵病榻，疑心是我谭家苛待，心里不痛快才会如此。”
二太太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冲门外扫了一眼，“那柳家夫人现下就在我谭府侍疾，你若再逗留被她瞧了去，保不准又会传出什么。”
闻言，苏景业跟着站起身来，往前凑了半步，神色对比方才的愤懑，更添了几分焦急。
“那弟弟现下该怎么做？此事可是因你们而起，平日里能帮上谭家的，弟弟都行了方便，眼下可不能让做弟弟的丢了乌纱帽啊！”
“你行得端做得正，无需过分忧心，日后少说、少看、少掺和旁事就是。”二太太往门外走，忽地想到同在一个院落，苏景业进院，柳夫人那恐早已知晓，便瞥了他一眼，嘱咐道：
“今日你且先回去，待我去与柳夫人交涉后再做定夺。”
苏景业落后她半步，望着她满头珠翠的背影，心下无端定了几分，他在二太太看不到的地方拱了拱手，“那……景业就先回去静候姐姐佳音了。”
二太太脚步没停，只微微颔首，迈入回廊，全然没顾身后的苏景业。
午后日头仍胜，廊下的四季兰开得正好，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暖意和兰花的清甜，没来由得叫人心情愉悦。
苏景业又望了眼在回廊中穿梭的自家姐姐，心中谨记其忠告，心满意足地回了府。
另一边，柳心瑶园子偏房。
“夫人，奴婢有要事禀报。”倪夏天真烂漫、性子讨喜，又喜与人攀谈，这些时日早已同二房不少下人打成一片。
偶尔从二房下人口中听到秘辛时，她皆再三保证不会外传，转头就挑着重要的汇报给自家夫人。
柳夫人听出说话的人是她，便停下手中绣的祈福香囊，给旁侧的老婆子递了个眼色。
身旁的婆子心领神会，立时带上屋内伺候的丫鬟到门外四下守着，不让二房原本的下人靠近分毫。
待众丫鬟就位，柳夫人抬眸示意她说下去。
倪夏不敢耽搁，上前一步快速禀报：“奴婢方才瞧见有一穿官袍的男子神色匆匆地去寻了二太太。”
“官袍……男子？”柳夫人望着倪夏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被门外老婆子刻意提高的声音打断思绪。
“谭二夫人？！”
柳夫人目光倏地望向门外，企图从紧闭的门缝中窥探来人，她听着门外的交谈，一言未发，只拍了拍肩膀，无声给倪夏递了个眼色。
倪夏立时上前，为她按揉放松肩背。
正闭目享受间，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二太太气势汹汹地领着几个下人进门，一眼便瞧见她这副享受姿态。
原瞥见这闷热天气仍紧闭的房门，二太太心中猜测柳夫人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事，例如写些书信，好叫在朝中做官的柳大人再说些疯言疯语。
现下知晓她不过是在享受下人的按摩，先前那点冲破理智的愤懑瞬间消了下去。
她抚了抚额间因疾步而散落下来的碎发，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慢步走到桌边坐下。
柳夫人见她不请自来，联想到方才倪夏说的官袍男子，多少也猜出些原因，便静静坐着也不开口，只偶尔拍拍肩膀，示意倪夏换个位置。
坐了片刻，二太太见她将自己视作无物，终是耐不住主动开了口，“柳夫人安好。”这一声她压了十足的性子，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在唠寻常家常。
柳夫人半阖的眼终于撩起，鼻间轻轻发出一个“嗯”字。
室内又是一阵无话，唯有柳夫人肩头华贵布料摩擦的声响。
“方才，我娘家弟弟前来。”二太太绷不住，开门见山，“说柳大人传言，他以权谋私，托举我们谭家。”
对此，柳夫人慢悠悠颔首，一副认真听她诉说的模样，在她停下话头时，又拍了拍右肩。
二太太话说一半，见她这般不以为意，装出来的好脾气险些破功，嘴角的笑容先一步僵在原地，好半晌才重新拾起原先的弧度，“咱们谭柳两家是姻亲，那柳家与我娘家说起来也算是亲戚了。”
“这亲戚之间，还传这种闲话，平白惹外人笑话不是？再者谭家鼎盛，柳苏两家也会获利，柳夫人合该好生规劝柳大人才是。”
末了，她还够着拍了拍柳夫人放在桌上的手，目光下移不经意间瞥见桌上那枚绣了一半的祈福香囊。
转手欲将其拾起查看，“柳夫人还绣了祈福香囊？”
甫一触上，那枚香囊便被柳夫人抽走。
二太太脸上笑容再次僵住，缓了几息才道：“这是为心瑶绣的吧。”她转身，面冲着门外而坐，“这孩子病了就一直不见好，倒果真是叫人忧心了。”
见她话题扯到自己女儿身上，柳夫人不再沉默，“大夫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我女儿到底因何而病，二太太可知晓？”
窥见二太太因她这句话神色一动，柳夫人眸子暗了几分，继而问道：“若是知晓，不妨直说，否则……夫君还会说些什么我可不知道。”
二人无声对视片刻，二太太眸子忽地一亮，一抹笑意在她脸上荡开，她四下看了眼，意味深长道：“柳夫人确定要我现在说？”
柳夫人脸色当即一变，抬手止住倪夏在肩头的动作，冷声吩咐：“都下去吧。”
二太太也随之给身边的下人打了个眼色。
很快，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步到门外。
“现在可以说了？”柳夫人再无法淡然，半个身子探过圆桌。
二太太睨了她一眼，“你可知为何你女儿回门那日，我家烨儿没有陪同？”
柳夫人冷喝：“呵，怕不是在忙着寻花问柳吧！”
“你！”二太太很快调整好心绪，“哼，非也。”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裙摆的褶皱，偏过头看向柳夫人，似笑非笑缓声开口：“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女儿柳心瑶她婚前失贞，所以才会这般不受我儿待见。”
柳夫人脸色大变，惊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二太太嗤笑一声，“你不妨去问问她，若不是如此，你觉得这么多名医来访，你女儿的病还会治不好吗？！”
她半分没提自家夫君做的龌龊事，只将所有罪因安在柳心瑶一人身上。
她在赌，就算柳夫人去与柳心瑶对质，柳心瑶也没脸说出与其婚前苟合的人是谁，更没脸说出与谭二爷的腌臜事。
“也是我儿大度，否则就这一点，宣扬出去也够你们柳家喝上一壶的！”二太太此时说话也不再端着，染上了些市井气息，“柳夫人，有空回去与柳大人好好聊聊，叫他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言罢，斜睨了眼愣怔的柳夫人，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行了，我也乏了，就先回去了。”
她缓步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出言提醒，“柳夫人，可千万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若是耽误了我夫君的商会长一职，我可保不准有些话不经意间就传了出去。”
二太太才出了房门，柳夫人带来的丫鬟、婆子便进来伺候，她们方才守在廊下对于屋内的话听得不尽清楚，只依稀知晓提到了自家小姐的病因。
这会儿推门进来，瞥见自家夫人失神的模样，纷纷忙着手中的事，噤声不敢打扰。
柳夫人手脚冰凉，捏着那绣了一半的香囊，久久不能回神，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她才找回声音：“小姐可醒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