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牵丝节⑥ 赚钱是我最 ...
-
闻言，谭明渊没再多言，跟着江黎的脚步，迈步随人流前进。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确去过那座庙里。
彼时，正值他十二岁那年的牵丝节上，听府上婆子说，那庙里许愿很是灵验，便带着茗竹偷溜出府，也是这般随着人流寻到那处古庙，一心祈求明年的牵丝佳节可以一家团聚。
最好是爹娘无须再奔赴外地，就留在他身边才好。
哪知，第二年谭大爷和大太太的确没有再奔赴外地，却是彻底以另一种形式，留在了他身边。
一路上，即便身旁再有路人闲谈，摊贩拉拢，谭明渊也再没开口。
江黎还沉浸在方才的羞涩之中，便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
待跟着人群来到普安庙前。
江黎站在门口，最先望到的便是那高出院墙、枝杈上挂了不少祈愿红丝带的繁茂古树。
再往里，便是一尊观音石像，殿前立着三四僧人，庙中结伴的少男少女进进出出，香火甚是旺盛。
不少人许过愿后，又到僧人那里求签问卜。
江黎看了片刻，迈步进去，原还想着也许个愿，一听那老和尚笑着说，祈福丝带二百五十文一条，她转身就出了庙门。
谭明渊自始至终未曾迈进去一步。
见她进庙不过几息就折返，他有些意外，不由从思绪中抽出，偏头瞧了眼她身后的朱红庙门，轻声问：“怎么？”
“里面那许愿的丝带，竟要二百五十文一条！那么贵，求神拜佛，不如靠我自己。”江黎小声嘟囔。
经这么一打岔，先前的羞涩尴尬一扫而空，她泄愤似得啃起手里的糖人来。
她倒是没有要将糖人留起来当摆设的想法，毕竟这是花钱买来的吃食。
不吃，不就浪费了吗？
谭明渊见她这般一副小财迷的模样，不由轻笑打趣，“这普安庙许愿速来灵验，你真不许？”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中只剩半截身子的糖人上。
若是旁的女子，得了这样栩栩如生的糖人，定当好生保管，偏她一口便咬掉糖人的脑袋。
分明是又在心疼银钱。
他温声道：“若是担心银钱，我来出就是。”
江黎摇头，“不要！不要！”
“与其拜这些，不如咱们去百味斋看看，生意好起来没有。”她对求神拜佛之事半点不上心。
言罢，转头便往百味斋走去。
许是在香酥坊摊位上的宣传起了作用，百味斋的摊位及铺子里都坐满了人。
不少人，在摊位上试吃过后，逛累了便到铺子里去捧场。
“看见没？”江黎站在门口，望着坐了满堂的人，“这才是最能实现我愿望的方式！”
谭明渊见她这般，便明了，她的愿望从来都是赚银子。
自家娘子，是个实打实的小财迷。
看来，要将她稳稳留在身边，日后还是要抓紧时间赚银子才是。
*
二人才回到谭府，便有小厮前来传报，说是谭老太爷请他二人到前厅议事。
江黎本以为只需谭明渊一人前去即可，没想到，老太爷竟是点明要她也去。
她与谭明渊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这怕是就要将府中管家权，交与自己手上了。
一路往老太爷的院子去，离得越近，江黎心里也就越犯嘀咕。
二太太执掌谭家中馈多年，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二老爷本就纳过姨太，她怎么就因为苏婉儿的事，轻易倒下了？
这里面别是有什么圈套，等着她钻才是。
“爷爷。”江黎进门便柔声唤道。
她早已想明白。
若要在谭家立足，不单要与大房的人打好关系，更要抱紧谭家老太爷这个大家长。
何况今日若真要由她来掌家，那现下先讨了老太爷欢心，日后若是出了差错，也多几分转圜的余地。
主要是能防着二房挖坑给她跳。
“你们来了。”
前厅照例燃着安神香，老太爷也依旧坐在上首，只是今日厅内小辈，只有他二人。
“爷爷，您找我们来，有什么事？”江黎轻声问道。
谭明渊在向老太爷行礼后，便立在一旁，等着老太爷发话。
江黎却是无法向他那般泰然自若，她作势往厅外张望了眼，又问：“怎么今日？只有我与夫君前来。”
如今她叫起谭明渊“夫君”来，已是不再害羞，张口便来。
她转头看向老太爷，故意将话题往别处引，“爷爷，可是要说让夫君去做官的事？”
“若是此事，孙媳倒觉得，夫君现下铺子生意红火，不必急着去当官进爵，再者想来族内旁支也不乏可用之人，遂也不急于这一时。”
“并非此事。”老太爷拄两下拐杖，打断她。
江黎顺势问：“那是？”
“你二婶身子不适，烨儿媳妇也卧病不起，这府中一应事宜，怕是要交到你手中些时日。”
言罢，老太爷便示意旁侧的管事，将一早备下的账簿和库房钥匙取来。
“我？”江黎目露狐疑，故作谦虚，“三婶也尚在府中，就这么将掌家的事交与我手中，孙媳怕……”
“嗯。”老太爷沉吟一声，再次打断她，“我知晓你进门没多久，渊儿便将大房的一应事宜交给你处理，府里不过就是比你们房中多些人罢了，又要得了你什么时候？”
“至于你三婶，她性子绵软，做不来这些。”
“爷爷可问过了？孙媳怕因着这事惹了三婶不快。”江黎语气恭谨，恪守对长辈的尊重之道，叫老太爷挑不出半分礼来。
“无妨。”老太爷语气沉了几分，不欲与她在此事上多加拉扯，“她若是不服你管教，你便叫她来找我就是！”
“既如此，孙媳便不再推拒，定当尽心打理府中事务，不辜负爷爷的信任。”
“行了，你们退下吧。”老太爷半合着眼，面上显出些倦意。
江黎起身便要告辞，谭明渊却在此时上前一步，躬身道：“祖父，孙儿有一事恳请应允。”
老太爷沉声：“说。”
谭明渊目光从江黎身上淡淡扫过，冲老太爷郑重请求：
“如今黎儿已复明心智，翠花一名实在粗鄙，不与谭家奶奶身份相匹，日后宗族往来恐有不妥，故孙儿还请祖父恩准，在族谱中为其更名江黎。”
“江黎……”老太爷终于抬眸，视线顺着他的话，也投向江黎身上。
族谱记名并非能随意改动的小事，可此番只为孙媳改个雅称，并非改其姓氏，于世家大族而言也是寻常小事，他便不欲在此事上多加纠缠，语气平淡地应下，“准了。”
“谢祖父成全！”
谭明渊深鞠一躬，与江黎一同告退。
“你方才那般叫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出了老太爷院里，江黎便搓了搓胳膊，一副受不了的嫌弃表情。
“以后不准再那样叫我。”她瞪了谭明渊一眼，小声警告。
谭明渊看着她这般鲜活的娇俏模样，不由好笑，心道：这称呼，还要让她慢慢习惯才是。
二人一路回了自己院子，一进堂屋，江黎便将手中几串沉甸甸的钥匙扔在桌上。
“这管家权当真落到我手上了？你那二婶竟会这么不堪一击？”
她坐下来，瞧着谭明渊将那厚厚一摞账本放在桌上，仍觉得不可置信，“竟真如你所料……”
经过这一个月的历练，她如今处理起大房的事，早已得心应手，对于这府中事宜，自然也有信心应对。
她思绪放空，视线对上谭明渊腰间。
“不对啊，你什么时候拿走的荷包？”
谭明渊凝眉，“不是你放在我屋里的吗？”
“我何时放你屋里了？”江黎更是不解。
“那日，你来我房中用饭，走时没带上，我以为……”
那日，江黎走后，茗竹便一蹦一跳的进来，顺着自家大爷的视线，也瞥见桌上的荷包。
茗竹将之拿起，左右端详，“爷，这是大奶奶绣得那个荷包吧？定是大奶奶有意留给您的！”
现在想来，他当时怎么就信了茗竹的话！
竟是又会错了意。
谭明渊作势就要从腰间把那荷包取下，“你若是想要回去，还你就是。”
“别，不用了。”江黎抬手止住他的动作，从怀中取出另一枚荷包。
“我这有谭莲送的荷包用，再加上你之前的纹竹荷包，够了，都用不过来。”
她瞄向他腰间那只并蒂莲荷包，大方道：“那个我留着也没用，就送你了！”
谭明渊望向她手中花样同为并蒂莲的荷包，眸光一沉。
那并蒂莲绣工精湛，比之自己腰间的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一看便知是精心绣之。
再看江黎对那荷包的宝贝样，指尖不自觉蜷了蜷，方才因会错意的羞窘，转瞬便因着心中几不可查地沉闷压了下去。
“好。”他淡淡应道，一个字也不多说。
表情、语气一如以往的淡然，只是落在腰间的手，又将那荷包往深处按了按。
江黎压根没发现他眼底的暗波流转，将谭莲所赠的荷包收起来后，便又对着一桌子的账簿发愁，“这么多账本，要对到什么时候啊？！”
她嘴上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在使用阿拉伯数字计算后，对起帐来，快了不少。
可架不住眼前这账簿太多，也不免让她犯愁。
“诶，你说，你那二婶会不会在里面使绊子？”她随手翻看一本账簿，只粗略扫上几眼。
谭明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闻言，江黎抬眸看了他一眼，指尖又扒拉两下钥匙，“行啊，那你也别闲着，帮我注意着点二房那边的动静。”
谭明渊眼底的阴郁已经散去，“这是自然。”
“好！”江黎得到满意的答复，便站起身不欲多留，“那……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啦！”
她边往门外退，边道：“那些愁人的账本就先放在你这里吧，你若是无聊了就拿起来看看。”
说罢，逃也似地跑了。
她这是何意，谭明渊怎会不知。
目光落在方才被江黎翻开的那页账目上，他指尖拂过江黎落指的位置，唇角微微勾起。
为了躲开对账，竟是这般赖皮。
可下一瞬，想到她怀中那枚被珍视的并蒂莲荷包。
才弯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
谭莲……
心细手巧，平日里看上去软糯无害。
如今倒打起这个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牵丝节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