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她》温柔小泥巴

7、第7章 我来找你了 藏在光阴里

　　周末，宋笙来万芊娇家里找她玩，一进卧室就看见了一本翻开的书，她盖上书，看见了封面写着——《电影艺术：形式与风格》
　　宋笙奇怪，“你看这个干嘛呀？”
　　“我想当导演啊”
　　宋笙错愕，“我以为你之前说当导演是开玩笑的呢？”
　　“没有啊，我从小就喜欢看电影，我给我妈爸说了，他们也同意了，高二暑假的时候我还会去参加集训。”
　　宋笙惊讶，没想到万芊娇的计划已经这么充足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未来要做什么。”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想啊，你可以想象一下，你未来想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高二的晚自习总浸着月考后的沉闷，粉笔灰在昏黄的灯光里浮沉，连窗外的蝉鸣都透着股倦怠。
　　直到语文老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教室，把 U 盘往主机上一插，敲了敲讲台，“刚考完试，给你们放个‘语文课外延’，放松也得有营养。”
　　投影幕布亮起，《朗读者》的片头缓缓展开，董卿一袭素色长裙立于台上，声音如温润的玉石相击。
　　“今天我们要聊的主题是‘初心’。”
　　那一期是节目第一季的第三期，嘉宾们捧着书卷，将藏在文字里的热忱与坚守娓娓道来，而董卿始终以恰到好处的倾听与追问，串联起每一段故事。
　　从董卿出场，宋笙的目光就死死地黏在了幕布上。
　　她望向嘉宾时眼里的专注，掌控全场节奏的沉稳台风以及谈及文字时唇边的笑意，还有那句—— “朗读，是为了遇见更好的自己”。
　　这一切都让宋笙心向往之。
　　“古往今来有太多太多的文字，在描写着各种各样的遇见...遇见仿佛是一种神奇的安排，它是一切的开始。”
　　“伤害与被伤害，有时候也是对立统一的关系，伤害他人，有时候也意味着在毁灭自己。如果我们失去了平衡，那对不起，枪响之后没有赢家。”
　　“最难最难的路大都是一个人走的，在黑暗中走。不过就像鲁迅先生说的，前途很远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面前才会有路。”
　　“能让人获得满足和幸福的，永远不可能是物质的极致，而是精神的富足。”
　　“勇气是在你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晚自习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周围同学收拾文具的动静此起彼伏。
　　教室的白织灯下，宋笙开心地和万芊娇说，“我知道我想要变成什么样的人了！我想要变成可以站在舞台上，为大家讲故事的人。”
　　“我想当主持人，我要学播音。”
　　她要像董卿那样，以声为翼，以言为桥，在聚光灯下，把文字与情感，读给更多人听。
　　万芊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声音那么好听，长得又温婉，很适合这个！我支持你！”

　　然而，回到家里，洋溢着兴奋劲头的宋笙刚把想法跟妈妈一说，妈妈便否决了她的未来。
　　“艺体生培训成本大，未来也不好就业。”
　　“万芊娇她爸妈就同意他学导演。”宋笙立刻反驳。
　　反驳之后便是一片死寂。
　　妈妈不说话，宋笙也不说话。
　　她觉得有些抱歉。她太着急了，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
　　万芊娇家里有钱，她家里没钱，这就是她可以学而自己不可以学的原因。
　　可她又想争取，“妈妈，其实如果找不到合适工作我也可以做不对口的，比如像你一样卖保险。”
　　“不行！”，妈妈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显得掷地有声，“卖保险很辛苦的，而且要受人家很多白眼，一旦提起来你是卖保险的，别人都会下意识地离你远一些，生怕你推销。妈妈可以受这个苦，你不可以！”
　　宋笙咬了咬嘴唇，沉思了片刻，下定决心一般抬头对妈妈说，“好，妈妈，我不学，我不学艺术了。”
　　妈妈的眼中有不忍心，她用着温柔的语气对女儿说，“笙笙，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赚钱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男人又是多么的靠不住，妈妈只希望你可以读一个稳定的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比如会计老师医生。这是妈妈对你唯一的期望。”
　　宋笙怎么会不知道？
　　每次听到妈妈在电话里卑微地和爸爸要抚养费的时候，瞥见妈妈穿的衣服总是那几件都洗得脱了色的衣服时候，看到妈妈感冒了也要带上口罩“咳咳咳”的出去跑业务的时候，她都清楚了看见了妈妈背在背上名为‘责任’的大山。
　　爸爸放弃了的，妈妈又背上了的大山。
　　她不能，也不愿，成为压住妈妈另一座大山。

　　万芊娇考上了四川师范大学的戏剧导演专业，宋笙高考失利选择复读。
　　高四的日夜，宋笙和学习死磕。
　　班里一个同学走过来冲她喊，“宋笙，有人找你。”
　　她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张好看的脸。
　　宋笙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步子却没办法放缓，走到她面前，按住心里激动的心绪奇怪地问，“你回来干嘛？”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万芊娇从背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礼品袋。
　　“我还要上课。”
　　“我等你，还是五点五十下课吧。”
　　“对。”
　　回到座位上，宋笙小心翼翼地打开礼品袋——是一个八音盒。
　　粉紫色晕染得毫无边界，像从少女绮梦里裁下的一角，金属镶边也失了冷硬，蒙着层毛茸茸的梦幻雾霭。
　　盒心立着一个小姑娘，裙裾是粉紫与乳白相间。她握着支哑金的话筒，那色泽暖融融的，似被午后阳光吻过，她垂着眉眼，唇瓣像未化开的糖浆。
　　宋笙转动了金属的发条旋钮，细碎的 “叮叮叮” 乐声漫出来时，好像小女孩低低诉说着藏在光阴里的故事，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浪漫又悲伤的气息。
　　多年以后，路过成都某个钢琴销售店，听到有人在弹奏这首熟悉的旋律，她不自觉地走进店里询问，弹钢琴的女人告诉她，“这首是《鸟之诗》。”

　　叮——
　　下课铃响，宋笙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却没有看见万芊娇。
　　她已经走了吗？
　　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转头是她的欢颜，宋笙开心地说，“你还以为你走了呢？”
　　“怎么会？”她从背后拿出了两个食品打包盒。
　　“当当当~”看到口袋上熟悉的店铺名字，宋笙认得，是她们以前最爱吃的盖浇饭。
　　宋笙问，“我们去哪吃饭呀？”
　　“你想去哪呀？”
　　宋笙想了想，“嗯...，我们去小西湖边坐坐吧。”
　　“好呀。”
　　小西湖是安北县最大的也是仅有的一个湖，就在安北中学对面，宋笙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在怀疑是不是在碰瓷杭州的西湖。

　　下午六点，湖边还有一些人在悠闲的散步，一个坐在石墩上的妇女的扇子抬起又落下，扇子后是远远的正坐在亭子里的宋笙的侧脸。
　　那是小西湖旁边的一个供过路人休息的亭子，她们把盒饭打开，双手撕开一次性木筷子，小口吃起来。
　　万芊娇兴奋地说着大学里的趣事。
　　宋笙才知道，原来大学是不能逃课的，原来大学作弊是会被开除的，原来大学是没有固定的教室的，原来大学根本没有那么自由，原来大学也要上晚自习的...
　　大学里藏着宋笙向往的未知。
　　宋笙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万芊娇，眼含笑意，“芊娇。”
　　“嗯？”
　　“我考你的学校怎么样啊？”
　　“当然好啊！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万芊娇手舞足蹈起来。
　　吃完饭，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她们于是在学校门口的精品店里逛了逛，宋笙看中了一条黄蓝相融的围巾，但是觉得价格太贵了没有买。

　　晚上第二节课晚自习，班主任正坐在讲台上坐着守着大家自习，同桌突然递给她一个粉色纸袋子，小声说，“门口传过来的。”
　　宋笙朝着门口看去，万芊娇冲着她比了个爱心的手势，她打开袋子，是下午那条觉得贵所以没有买的围巾，里面还有一张贺卡，里面歪歪斜斜的写了一句话：
　　“献出我所有最好的东西，给我唯有的知己。”
　　高考填志愿，她毅然决然地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填上了四川师范大学。
　　万芊娇，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