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丘之貉》纹猡

1、第 1 章 长崎素

　　长崎素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问的是月之森的学生，你会得到“温柔”、“可靠”、“善解人意”之类的回答。

　　如果问的是长崎女士，素世的母亲，你会得到“懂事的孩子”、“有她在真是太好了”这样的炫耀式夸赞。

　　如果问的是她曾经的乐队成员，你会得到五花八门的回答，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恶语相向，有人直言她的重要，有人对她感情复杂到难以言表。

　　不过，如果你足够幸运，问到了千早爱音的话，那么恭喜，你得到了最接近素世真实样子的评价。

　　“呐，soyorin，你明天有空吗？”

　　“没空，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叫我soyorin。”

　　“别这样啦～我明天想和soyorin去买吉他的琴弦，我的吉他备用弦没有了啦——”

　　素世长叹一声，露骨地表达了自己对爱音邀请的不赞同，同时，目光不满地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爱音。

　　自顾自决定了别人行程的爱音面带微笑，心情很好的在哼着最近流行的歌曲，见素世望过来，也笑吟吟地回望。

　　啧。

　　这幅好像看穿了自己的样子，真讨厌啊。

　　不过，在放学后收到爱音发来碰头地点和时间的消息后，第二天素世还是准时出现了。

　　“soyorin，真是温柔呢～”

　　“……”

　　不理会爱音的调侃，素世先一步走入乐器店，明明没有答应对方，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要乖乖赴约。

　　算了，来都来了。

　　耳边是爱音叽叽喳喳的声音，时不时还要问琴弦好不好看，吉他琴弦除了粗细程度不一样以外，哪里还有不同啊？

　　“soyorin——”

　　又一次被拖长语气叫了名字，素世终于回头看向爱音，语气无奈。

　　“怎么了，爱音？”

　　“终于看向我了，诶嘿～”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付款了。”

　　“soyorin好冷淡……在学校的时候你明明就不是这样。”

　　“我们不是同校吧，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是什么样子？”

　　“上次有看见过啦，还记得吗？就是那次我和tomrin一起去找你，碰见你和学校的朋友在聊天，我特意向你招手，结果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还以为你是没看见，现在想起来，那果然就是在故意无视我吧？”

　　“是啊。”

　　“即答？！”

　　看着爱音变得失落的表情，素世脸上却扬起了笑容。

　　“说起来，为什么是我？”

　　“什么？”

　　“买琴弦这种事，一个人也能做吧。”

　　“一个人买琴弦好寂寞，兔子感觉寂寞了就会死掉哦～”

　　素世笑容淡了下去，是啊，一个人很寂寞，所以需要一个陪同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买好琴弦一起走出乐器店后，素世本想向爱音道别，结果爱音又拉着她去了咖啡厅，用的借口是选琴弦很累人，所以要在咖啡厅休息一下。

　　很拙劣，但是有效。

　　“soyorin想喝什么？”

　　“老样子。”

　　“了解～”

　　不一会，店员便送来了饮品，熟悉的红茶香味，熟悉的位置，素世有些恍惚。

　　“爱音。”

　　“嗯？怎么了soyorin？”

　　“没什么。”

　　爱音不依不饶，继续追问。素世不堪其扰，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

　　“只是在想之前的事，你和灯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啊……”

　　爱音恍然大悟的语气，让素世产生了讨厌的预感。

　　“soyorin在吃醋吗？好可爱～”

　　“我说啊……你这种地方，真的很讨厌。”

　　将所剩不多的红茶喝光，素世起身，拿上买好的东西，准备离开。

　　“虽然我现在还在MyGO，但是并不是说明我就忘记CRYCHIC的事了，所以……”

　　“这个先不提，呐，我今天能去soyorin家里吗？”

　　话被打断的素世眉头紧皱，面对爱音带着真诚目光的请求，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soyorin？”

　　“……”

　　“soyorin——”

　　“不行。”

　　“为什么？”

　　“不如说，你为什么想来？”

　　爱音低头喝了一口红茶，不知道思索了什么，抬眸看了素世一下，又垂眸喝一口了红茶。在素世越来越不妙的目光下，慢悠悠喝完了最后一口红茶。

　　“我想陪在soyorin身边。”

　　素世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问。

　　“在知道我做了那些事之后？”

　　爱音放下茶杯，起身，目光直率，素世莫名地不敢对视。

　　“说一点也不在意肯定是假的，毕竟soyorin真的很过分嘛，但是，感觉还是放心不下。”

　　“你在可怜我？”

　　“我知道的，soyorin是个很怕寂寞的人。”

　　“你……”

　　“这种地方，其实挺可爱的。”

　　“别说了。”

　　爱音从善如流，真的闭上了嘴。

　　素世叹了口气，丢下一句随你喜欢吧，便率先走出了咖啡厅，爱音自然紧随其后。

　　一切都像那天一样，爱音跟着素世到她家楼下，电梯升到顶层，被邀请进家。不同的是这次爱音厚脸皮地在沙发直接躺下了。

　　“爱音。”

　　“嗯？”

　　“要吃东西吗？”

　　“我想先睡一会。”

　　看着已经在沙发上用最舒服的姿势占据了全部位置的爱音，素世只能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然后开始看群组的消息。

　　说实话，她们五个人并不是那种喜欢在聊天软件上滔滔不绝的类型，所以除了在有live安排时，消息会频繁一点，平时即使很久不看消息，也不会错过什么。

　　现在也是如此。

　　群组的消息依旧停留在昨天，爱音发了一张模特的照片，表示想让乐队下次live的服装也做成那个风格。

　　可惜，已读3，回复0。

　　素世仔细看了看衣服的设计和配色，虽然因为设计过于成熟，不可能采用，但是配色还不错，可以考虑。

　　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打断了素世的思绪。看了一眼发信人，是爱音。明明她们面对面待在一个空间内，但爱音却不直接开口而要发消息。

　　莫名其妙。

　　“我明明就在你面前，有什么事直接开口说不是更快吗？”

　　“可是我想留下痕迹诶～”

　　“……什么？”

　　不知是哪里触碰到了开关，爱音立刻坐直身体，开始滔滔不绝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青春的美好，回忆的重要，以及该怎么运营账号比较好。

　　这么一看，真的很像啊。

　　“诶，像什么？”

　　“没什么。”

　　“怎么这样，soyorin坏心眼——”

　　“这种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虽然并没有聊得热烈，但是对话仍在继续，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轻笑，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

　　直至日落西山。

　　“天色不早了，爱音你差不多要回去了吧。”

　　“今晚可以在soyorin家住吗？”

　　“没有换洗衣服给你穿。”

　　“我可以穿soyorin的。”

　　“不行。”

　　“那我现在就去买！”

　　“……父母那边呢？”

　　“打电话说一声就好啦～”

　　直到洗完澡后两人互道晚安，回到房间躺下的素世也没理清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有客房，有可以当做地铺的被褥，再不济也有沙发。

　　为什么呢？

　　为什么允许了爱音和自己睡在一起？

　　“那个，soyorin，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如果不想说可以不用勉强哦，要是我猜错了也提前道歉！”

　　“你究竟想问什么？”

　　“就是，那次，soyorin答应来看演出结果被大家拉上台演奏，live结束之后，不是有人用超高级的袋子装了一袋黄瓜送过来，然后袋子就被soyorin拿走了对吧？回来的时候袋子也不见了，soyorin的表情也很阴沉。”

　　“……”

　　“是……睦同学送的？”

　　提起那时的事，素世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翻了个身背对爱音，开口说话的声音低沉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小睦的名字，是灯说的吗？”

　　“诶，在意的是这个吗？”

　　“……”

　　“抱歉，我不该问的……确实是灯告诉了我睦同学的名字。”

　　“是吗……”

　　再回忆起那时，退回黄瓜除了并不想被睦祝福外，其实也是在迁怒，为什么每次想让睦做的事她总是不做，而一些多余的事却总是在做呢？

　　说到底，这些迁怒，还是在以自我为中心，只想着自己罢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soyorin那么焦急地追出去，所以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让一直都以温柔示人的soyorin完全不顾自己伪装的形象。”

　　“你果然是想吵架吧。”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不知多少次的叹气，素世转身和爱音面对面，爱音带着些许忐忑的表情，忽然就让素世福灵心至。

　　“你这是在试探我？为什么？”

　　“啊哈哈哈，哪有，soyorin你想太多了啦～”

　　“黄瓜确实是小睦送的，是她亲手种的，我也和她一起照顾过。”

　　“是这样的啊！哈哈哈，那我猜得很准嘛！好了我的疑问得到解答了，soyorin晚安！”

　　刻意且僵硬的声音，爱音故意用被子蒙住头不露出脸，不想让素世看见她的表情。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次轮到素世刨根问底了，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不想说……”

　　“明明是你先问我的？”

　　“……”

　　爱音闷在被子里很久没出声，就在素世以为她要这样蒙混过去的时候，爱音突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其实就是我最近很在意soyorin的目光也很想知道soyorin过去发生过什么还想知道更多soyorin的事明明你是这样一个坏心眼的人还说不需要我但是我还是想离你更近一点我这么黏人真是抱歉！！”

　　一口气说完一长串话，大脑缺氧导致爱音咳嗽不止，素世也只好坐起来，一边拍着爱音的背，一边下床准备去客厅。

　　“soyo、咳咳！rin，你要去、咳咳咳……哪？”

　　“喝点水，应该会好受一点吧。”

　　“诶……？”

　　呆呆地目送素世出了房间，又端着水杯回来，再呆呆地喝光一整杯水，爱音还有些懵。

　　“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像什么，好恶心，讨厌，这样的？”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么过分的人吗？”

　　“啊，那个……”

　　看着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是好的爱音，素世显得十分从容，反正早就暴露本性了，也不在乎这点小事。

　　“爱音，这话我只说一遍，我肯定一辈子也忘不了CRYCHIC，但是对MyGO来说你也很重要。”

　　“怎么突然说这个……”

　　“所以，你会一直留在MyGO吗？”

　　“当然啊，毕竟我已经答应了tomrin要组一辈子乐队。”

　　“这样啊……”

　　“soyorin？”

　　步步为营，小心算计，把真心层层包藏，果然，她们是一丘之貉，都是恶劣的人。

　　“没什么，睡吧。”

　　就这样吧。

　　但是，有人不这么想。

　　“真是的，soyorin为什么就不能对我更紧逼一点！明明我都做好坦白一切的准备了！”

　　爱音直接一个翻身压住素世，开始自暴自弃的“演讲”。

　　“虽然你心口不一，满口谎言，还有点坏心眼，说实话要不是灯那么拼命挽留我，我早就离你们远远的了，但是现在，我自己也不明白啊……为什么明知你是这样的人，还是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你，知道了更多你的事情之后，我、我甚至都对你说不需要我的事情不怎么生气了，就只是想陪在你身边，有什么不可以！”

　　“那灯呢？”

　　“我很感谢她能挽留我，如果不是灯那么努力，也不会有现在的MyGO，我也不可能和你变得亲近起来。”

　　“……我明白了。”

　　推开压住自己的爱音，素世前所未有的冷漠神情，让爱音感到大事不妙。

　　“soyorin？”

　　“如果想要得到别人的真心，自己就应该先坦诚，这个道理很简单，不是吗？”

　　有什么东西要溜走了！再不抓住机会，就要永远失去了！不要再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当借口，快点老老实实说出来！

　　爱音低声喃喃了一句什么，素世没有听清，但是突然间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两人都产生了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抱歉，但，这就是我真正想做的。”

　　明明才强吻了别人，现在却像被强吻的那个，爱音低垂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情绪低落。

　　素世笑了。

　　之前的冷漠仿佛是骗人的一般，现在的素世笑得很温柔，像是月光下盛放的花，任谁看见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原谅你。”

　　“诶？”

　　“要再来一次吗？”

　　“诶？！！！”

　　长崎素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心口不一，满口谎言，还有点坏心眼。

　　是我喜欢的人。

　　千早爱音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