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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襄王(八) 此女是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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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俭从刑部大牢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刑部尚书宋大人和几位同僚。
他在刑部搞得那么一出,自然有人给他报了信。
宋大人对此又惊又怒……又惧。
惊怒的是李俭越俎代庖,一个户部尚书来插手刑部的事。且虽说那女子是他妻……前妻,可都和离了哪里还有旧情?怎么还能为了那女子如此僭越!
惧的则是自己并没有依他的指示放了那女子,平日他就受皇帝倚重,眼下马上就要升任相爷,自己怎么还敢给他使绊子呢!
宋大人不由得悔了三分。
但他想了想,自己到底是依法办事,说破天也是为了秉公执法,李大人再怎么也不能如何他。
想到此,宋大人的腰板挺直了些。
眼见李俭慢悠悠地走过来,他面无表情,身后跟着周秦,宋大人心跳如雷。
跟在宋大人身后的几位官员恭敬的唤了声,“李尚书。”
两人平级,宋大人不语。
李俭抬臂挥了挥,跟在宋大人身后的官员便明白,李大人要和宋大人说话,几人便退下去了。
周秦也退了下去。
宋大人看着李俭,刚想说话。
那一巴掌来的毫无预兆,他甚至一开始都没意识到与自己平级的李尚书扇了自己一巴掌。
扇的很重。整个人的身子不稳的偏向一侧,脸上像是被贴了一块烧红的贴,热的发烫,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神。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睛瞪得很大。
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知道因为什么?”
宋大人垂首,嗓子里像是被堵了棉花。
良久,才答道,“知道。”
李俭表情依然没变,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他只冷声,“滚。”
——
但这事瞒不了皇帝。
自甄漪把他的病治好后,人也清醒了几分,更何况他对内对外并非一无所知,为了这个柳妃的案子,李俭和襄王都从外面赶了回来,说是巧合,他不甚相信。
他自幼被立为太子,常随先帝习得朝堂事务,都游刃有余。后顺位登基,继承大统。对陈相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不急不躁,暗中提拔贵族出身的李俭,没几年不显山不露水就瓦解了陈相一党。数年间,提拔、调任、明升暗降,将陈相羽翼尽数剪除。
待权柄尽收,朝野上下莫不服气。曾经有意收回李俭的权力,毕竟他出身贵族,实在让他忌惮,但李俭做事谨慎有手段,对他也极尽忠诚,从没出过一丝错漏。
他最大的优点便是体察君心,小乐子的供状在他回来没多久就递到他跟前儿,刑部没办成的烂摊子,他能收拾的漂亮。作为皇帝手里的刀,李俭是他用来最称手的。
皇帝自认,他做皇帝不差,只是短在没有儿子。
他还在思量襄王李俭甄漪三人的关系时,太监来通报,襄王殿下来了。
皇帝一愣,眸光流动,约莫一会儿,“让他进来。”
太监领命,刚走没几步,又被皇帝叫住,“去把那个女子叫来。”
“是。”
皇帝半倚在檀木榻上,冠冕已卸,他身着常服,没了在朝堂时的威严压迫,反倒似寻常富贵人家的男子。
门外有风缓缓穿过廊庑,带来晚桂的淡香和隐约的更漏声,襄王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站在昭阳殿中央,缓缓跪下,俯首叩头,“陛下万安。”
皇帝初始还觉得心里顺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是朝臣暗中巴结着他,但此刻,他依然是跪在自己面前。
但没一会儿他心里便不舒坦了。他想起数十年前,那时父皇与母后还在,他与襄王常在母后膝下嬉戏玩闹。
他的棋艺是自己教的,他的剑术也是自己亲自寻名师与他的。他幼时得过一场大病,也是他四处寻医问药,才捡回来他的命。
他二人父母恩爱,父皇也不曾后宫佳丽三千,因此膝下只有他二人。当他登及帝位,想要畅叙亲缘,除了襄王,也没有别人……
他没有孩子,这世上他的亲人只剩下襄王。
可眼下,他的同胞弟弟,却只敢俯首叩头,连皇兄也不敢唤。
他心底略过一次凄凉,“起来罢。”
襄王抬头,却没起身,只道,“请陛下允准,臣弟想不日回边地。”
皇帝皱眉,“为何?”
说完此,他心下了然,哪里还会不明白。
皇帝摇摇头,“几月前,你递信说要归京,你不说缘由,朕也没多问。只当你是边地苦寒,数年不归京,想家了,又念及你也该娶妻了,所以才允你回来。”
“可这几个月,朕给你挑的女子你都拒了。”他无奈的叹气,“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父皇不在,我这个皇兄给你操持,你说罢,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话刚说完,太监进来,后面领着甄漪。
“陛下,甄娘子到了。”
襄王听到甄漪进来,下意识侧身看了她一眼,坐在榻上的皇帝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甄漪绷着脸,只站在那里,也不跪下。
太监提醒道,“甄娘子,还不快给陛下叩首请安?”
甄漪别着劲儿呢,心内不服,皇帝也明了,屎盆子扣在谁身上谁都不痛快。
但他却觉得此女子不凡,有本事给他下药。
碍着襄王的面子,他摆摆手,“罢了罢了,别跪了,都起来罢。”他手握大权,不至于跟个小女子在这较劲。
“朕听闻,襄王在边地,是你在侧侍奉?”
甄漪闻听这话皱眉,却听旁边的男子道,“陛下,甄漪并非我军中侍女。”
“她是臣弟的恩人,在边地她曾救下臣弟与小七。”
他说的诚恳真挚,皇帝却听出他意在袒护。
罢了罢了。
“既然这样,那朕就拿个主意,把她赐给你做个侧妃如何?”
襄王身份贵重,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在皇帝心里,还是寻个世家贵女相匹配些,而甄漪只是个寻常医师,给襄王怕是连侍妾也及不上,但他瞧得出,他这个皇弟极其在意这女子,给个侧妃,也因着襄王。
此话一出,甄漪直接挂了脸。
她刚想站起来抗议,却见旁边的男子起身,他俯首跪下,缓缓道,“陛下,甄漪在臣弟心中并非常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像是从心口里掏出来一样,掷地有声,“臣弟敬她,重她。”
“绝不辱没她。”
甄漪脑子里嗡的一声,僵在原地。
皇帝看了看甄漪,视线又回到襄王身上,不可置信地问道,“你……难不成要娶她为正妃?”
襄王没有反驳,就在这时,太监又进来禀报,“殿下,李大人求见。”
皇帝缓了缓心神,“让他进来。”
夜色从殿门涌入,又被烛火逼退了三分,李俭风尘仆仆而来,殿中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瘦长,他稳步上前,步履无声。
他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襄王与僵住的甄漪,随即撩袍跪下,干脆利落。
“陛下,此女是臣之妻。”
他没心思管襄王如何想,只继续道,“臣与她,三书六礼,天地为证,宗庙为告,她是入我李家宗谱的发妻。”
甄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烛火摇曳,他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年幼不知事,被臣宠坏了,不懂这宫里的规矩。臣没教好她,是臣的过失。”
他缓缓叩首,额头触底,“陛下若要怪,便怪臣,所有罪责,臣一力承担。”
此言一出,满惊四座。
皇帝瞠目结舌,差点儿没反应过来,伸手指着甄漪,“她……是你……”
又指着襄王,“是你……不对……”
又指着李俭,“是你……发妻?”
他半天才整理好这个关系,反应过来,“你四年前不是已经和离了?”皇帝心里暗骂探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来禀报?
怪道这女子一出事,连他都赶回来。
“臣与她并未和离。”他看了一眼甄漪震惊的脸,语气稳如磐石。
“四年前,是臣与她争执,是臣度量浅,没能容她,这才使她负气离家,是臣之过。”
“婚书尚在,宗谱未销。臣与她,从未和离。她仍是臣的发妻。”
皇帝愣怔了片刻,视线掠过襄王,最后落到甄漪身上,问道,“果有此事?”
甄漪张了张口,她没回答,她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
皇帝见她不语,看着孤零零的襄王默默叹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厢情愿。
若那女子与襄王有心,怎么着也会辩驳几句。
觊觎人妻,说出去怎么也不好听,更何况他心中不大乐意自己的弟弟配上这样身份的女子。
“罢了。”皇帝头疼,“即是你妻子,你把她领回去罢。”
李俭顺坡下驴,应道,“是,谢陛下。”
李俭起身走到甄漪面前去,伸手拉她。
他的手很热,攥的她紧紧的。甄漪不愿在外人面前和他闹,只看了一眼襄王,便同他离开了。
——
出了昭阳殿,甄漪就把他的手给甩开了。
李俭收回手臂,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
到了人不多的地方,甄漪突然转身过来,看着他,“你说没有和离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