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踏沧浪》今越图南

449、千疮 她只能紧紧

　　她只能紧紧抓住温少夫人这个虚名，抓住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至少，在外人眼里，她还是风光的官家夫人，不是弃妇，不是怨妇。至于内里如何千疮百孔，如何痛苦挣扎，那就关起门来，自己慢慢熬吧。
　　白妙盈冲出敞轩后，叶观沁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敞轩临水，夏夜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穿过，吹动她的宽袖，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震惊、痛心与无力的郁结。棋子还散落在棋盘上，方才倒给妙盈的那杯热茶，袅袅热气已散尽，水面纹丝不动，映出她微微凝滞的侧影。
　　玛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到叶观沁的神色，心中一紧，轻声唤道：“夫人？”
　　叶观沁缓缓回过神，目光落在方才白妙盈坐过的空椅上，仿佛还能看到那张苍白倔强、布满泪痕的脸。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她走了？”
　　“是，白姑娘……温夫人……走得很快。”玛瑙低声道，上前收拾桌上的茶具，动作轻缓，“夫人，您……别太难过。温夫人她……许是心里太苦，口不择言。”
　　“我知道。”叶观沁的声音有些飘忽，“就是因为知道，才更难过。”她走到敞轩边，凭栏而立，望着夜幕下墨色沉沉的水面，远处几点稀疏的灯火倒映其中，更显寂寥。“我早该想到的。她那样骄傲的性子，被我当面戳破她最不堪的处境，怎会不恼？是我……太心急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带着苦涩，“总以为，凭着往日的情分，能把她拉出来，哪怕只是让她看清一点，不要再那般委屈自己。可我忘了，有时候，人宁愿溺死在烂泥潭里，也不愿承认自己选错了路，更不愿被旁人，尤其是曾经并肩同行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是我错了。”
　　玛瑙收拾好茶具，默默站在她身后，不知该如何劝慰。她是看着这几位姑娘长大的，也亲眼见证了她们从无忧无虑的闺阁时光，走到如今各自迥异的人生路。王妃齐嫣然苦尽甘来，备受荣宠；自家夫人与将军伉俪情深，安稳顺遂；唯独温夫人白妙盈，一步踏错，便似坠入了泥淖，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夫人是真心疼惜旧友，可有些路，旁人是真替不了，也拉不动。
　　“夫人，夜风凉了，回屋吧？”玛瑙轻声劝道。
　　叶观沁轻轻“嗯”了一声，却依旧站着没动。她想起年少时，她们三个在东阳侯府的后花园里，荡秋千，扑蝴蝶，偷尝新酿的桂花酒，醉了便头挨着头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流云，说着不着边际的傻话，约定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谁也不嫁人，就算嫁了，也要一起嫁到临安，比邻而居，永不相离。
　　那时的天那么蓝，风那么暖，未来似乎有无限可能，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们之间会隔着这样难堪的银钱纠葛，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会用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和夫君没出息来互相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