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踏沧浪》今越图南

425、褴褛 “现在说这

　　“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叶观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妙盈的性子你我都知道，最是一根筋，又死要面子。她既已嫁了，生了孩子，便认了命。咱们再怎么心疼，终究是外人，插手太过，反而让她难做。”
　　齐嫣然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看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落到这般境地，她心如刀绞。想起自己当初被白家磋磨、险些走投无路时，是妙盈和观沁陪着她，是宁王不顾一切将她拉出泥沼。如今妙盈深陷囹圄，她却只能看着，这种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不行。”她忽然坐直身子，眼神变得锐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妙盈被他们磋磨死。温家不是讲究体面吗？那我就用体面压他们。从明日起，我三日一趟，五日一回，带着御医、带着补品去看妙盈。我倒要看看，当着我的面，温家那位慈眉善目的夫人，还敢不敢克扣妙盈的用度！”
　　叶观沁看着好友眼中熟悉的倔强光芒，知道劝不住，只得叹了口气：“也罢。只是嫣然，你要有分寸。妙盈她……未必领情。”
　　这话说得隐晦，齐嫣然却听懂了。妙盈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内里已经千疮百孔，她也要把那件温家少夫人的华美外袍死死披在身上，绝不肯让人看见下面的褴褛。
　　马车驶过结冰的河道，远处传来模糊的市井喧闹。两个女人各怀心事，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雪覆盖的街景。
　　而此时温府，白妙盈正盯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眼睛干涩得发疼。女儿在身边睡着了，呼吸细细的。吉祥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新炖的鸡汤，小声道：“姑娘，厨房刚送来的，趁热喝点吧。”
　　白妙盈看了一眼，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点油星，却不见几块肉。她想起齐嫣然和叶观沁身上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气度，想起她们手指上光洁的指甲、发间璀璨的珠翠，再低头看看自己枯瘦的手腕、指甲边因为孕期劳作留下的毛刺，忽然一阵反胃。
　　“端走。”她别过脸。
　　“姑娘，您多少喝点，身子要紧……”
　　“我说端走！”白妙盈猛地拔高声音，吓了吉祥一跳。她自己也被这失控的尖锐惊住了，愣了片刻，才颓然躺回去，声音沙哑，“……对不起。你放下吧，我待会儿喝。”
　　吉祥抹了抹眼睛，放下汤碗，悄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静下来。白妙盈侧过身，看着女儿小小的脸蛋。孩子长得像温启瑞，眉眼清秀，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柔嫩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
　　这个孩子，是她的骨血，也是她的枷锁。
　　因为有了她，她才不得不咽下所有的委屈，继续在这冰冷的宅院里熬下去。
　　她不走齐嫣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