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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雨   不知道 ...

  •   不知道第几页了,反正记着是高一下。
      我开始好像有些幻听。不对,可能不止好像。
      因为我这个人习惯把一些有可能引发重大事故的小动作说的不那么严重一点,
      好像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般,
      不记得是谁管这叫“灾难性思维”,我当时应着只是有些谨小慎微。

      又一次对上别人鄙夷且莫名其妙的眼神时,我便回过神来,看向了窗外。
      我的目光是聚拢到一处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看什么。
      对了,是雨。我最不喜欢的雨。
      哒,哒,哒……
      现在是下课时间,教室里走廊上的喧闹与我的耳膜之间好像隔着一层墙壁,
      灌不进我的耳朵,
      又或者说,是窗外烦透了的雨声稀释了那些喧嚣。
      四月初,最令人厌烦的是是一种不知道我该称作回南天或是梅雨天的天气。
      这是一种周围四壁都贴着水汽的天气,水滴清晰可见像是渗出的汗液。
      空气中仿佛有一种发朽腐烂潮湿的气息,这种潮湿感仿佛由里及表渗入毛孔。
      湿、热,这在地理课本中解释为一种显著的地域气候特征,真真切切出现在应是仲春时节的日子,却好像丝毫却没有丝毫花红草绿,
      反而迎面有些夏日的气息,不是那种充满生机的绿色的,
      而是迎面而来的,体感度里渗出的热气,
      还有最重要的主韵调的一片灰,糅杂的黑与白说不清是白更多还是黑更多。
      郭寄晚曾经调侃说,在这个地方,春秋早就在公元前476年灭亡了,只有夏季和冬季。
      我的中指和食指绕着笔杆一处转了两下然后甩在桌上,眼睛并没有放在学校印刷室统一使用的灰白的纸张上印刷的没法传达任何感情的数字。
      偶然想起了赫里纳多斯的那封夹杂着绝望的电报。
      马孔多在下雨。
      这儿也是。

      走廊也漫着水汽,仿佛无边的领地都要被他们占领统治一般。
      空气也被他们俘虏,带着他们军营特有的燥热气息,仿佛在威压,
      要压得在这里的人,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窗户此时有些反光,但是物理老师好像不在座位上。
      看着半掩着的办公室门,我决定在外面等一会儿,
      反正人来人往的也不会有人在意我要干什么。
      反正别人怎么看我我也无所谓了。
      我紧紧抱着那本物理题册,微微仰头靠在墙上,
      望着对面盆栽被雨水砸得压弯了枝叶,
      然而里面一阵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我。
      我侧了侧身,办公室的墙隔音一般,我大约能听到一个尖锐的有辨识性的女声。
      “你看看你整天除了读书啥也不干,就那两三个男生,整天教室里打打闹闹串班笑得花都开了。”
      哦,平时别人讲八卦都不避着我,都以为我两耳不闻窗外事,
      所以我大概知道那个姓杨的女老师,嗓子尖尖对学生很刻薄,好像还媚男。
      “女孩子读成这样,还想跟男孩子比呢。你整天来学校读书,是为了干嘛的?”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咔-”我不小心压到门锁发出轻轻的响动,然后我听见那个词。
      “公交车。”
      我有些好奇,恰好有点反光的窗户,从那个视角刚好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里好像没有其他人,那个女老师坐在靠近另一边窗户的位置,距离门口的距离很远,似乎也感知不到第三者存在。
      我探出脑袋,看着那个留着长发扎着马尾的背影,好像想起了一个人。
      罗艳丽,
      那个以前经常来我宿舍玩的人,她曾经说过我是“狐媚子”。
      我听见了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然而带有羞辱性的措辞并未停下。
      “你家里人就种田的,砸锅卖铁让你交这么几千的学费,不是为了让你来学校跟那帮男生调情的。”
      “你看看你这个成绩,以后也估计只能读一个大专了,想着以后出去卖啊。”
      “还有你的头发长长的也不剪,跟勾栏做派似的,果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哭?你还有脸哭!女孩子就是矫情,遇事就只会哭!”
      我听着沉默了。
      曾几何时,有人对我说过更加恶毒的话。
      “你这个biao子,你家里是已经穷到让你去偷去抢了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还说谎,你个小biao子!”
      而我那时才六年级,我从未想到有一个老师会对一个和他同性的学生说这样的话,在男女法律地位平等的时代。
      我不知道我高一那会儿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受。
      有一点点大仇得报的感觉。
      我感受到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哒、哒、哒……
      雨还在下,有几丝飘到了我的脸上,像是在无声扎着我,试图让我感受到一点不安。
      罗艳丽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走了出来,半边脸红红的,看到倚在门边的我,手指不停的颤动,我对上了她的眼神
      她那双眼睛,我记得有谁夸好看,总是有神的,但此时那双眼睛好像一面复杂的棱镜,
      我从当中折射的光里面捕捉到了一丝恐惧,一丝耻辱,还有一点点阴暗的神情。
      我就知道,没指望从她眼里看出一点愧疚。
      不,也许有一点吧,我看见她朝我低喃的,好像是——
      你怎么不去死。

      人就是这样。
      与自己不合群的,自然就是异类,不正常的,哪怕对方没有做错什么。
      “异类”不会有情感,不会有思想,不会有灵魂,只能成为承载他们痛苦与恶意的容器。他们死性不改。
      好像灵魂以嚼食别人的痛苦为乐,咀嚼久了,连自己的痛苦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他们于“异类”的敌意,就算再拥有自以为优越在上与其他生物不同的教化之后仍然难以掩盖。
      我第一反应应该是感到愤怒,感到羞耻,感到惊讶,但这些情感中还夹杂着一点点大仇得报的感觉。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她就是活该,
      她要品尝一下在回忆里打成粉末的看起来好像无关紧要的痛,才算得上道歉。
      我会想到她也是这样的,面对疑似无端的指责无力反抗,原来她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
      那我为什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我想起了围观跳楼的当天,我听见有几个男生轻声说:
      “太好了,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我转头看着他们,脸上犹然是一副轻松释然的神情,并没有常规反应下的沉默。
      跳楼的那个女生,其实在高三年段也挺出名的,以理科前50上面经常有他的名字,哪怕在那些位置的人不断变换,她却总是能稳定,甚至稳步向前,偶尔退回去也不会再退出50名。
      我大概能理解他们说这话的心情,但是又觉得好悲哀。
      原来对成绩的在意已经可以让人忽视,一条生命死去给他的悲痛了。
      哪怕那个人是同窗两年半左右的人。

      预备铃终于响了,悠扬的提琴声拉长了我放缓的脚步,此时听来,我只觉得刺耳。
      好不容易爬回座位上,恰好这节是物理老师的课。
      “同学们,把课本翻到116页,我们今天讲‘相对论’”
      “这虽然是了解集合的内容。但是我感觉还是有必要认真上一上的,也许你们当中有些人将来会也以研究其中的原理为生,就算没有,也有必要了解一下——”
      “你们为什么选物理学?你们为什么要学物理?”
      我至今还记得那一课的内容。
      19世纪末,经典物理学已经基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1900年,开尔文说,在物理学晴朗天空的远处,还有两朵小小的令人不安的“乌云”,
      引发了量子论和相对论的出现,却引发了物理学史上一场狂风巨浪。
      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狭义相对论包括相对论原理和光速不变原理。
      狭义相对论有四个核心结论,时间膨胀、长度膨胀、质能等价、光速极限。
      而广义相对论包括等效原理和广义相对论原理。
      这两个原理证明了时空的动态性和扭曲性。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但是我总感觉有东西没讲完。
      然而我的视线落在了趴在栏杆上的罗艳丽,她的头发是散下来的,好像不介意再收到更多的恶意,埋在栏杆处一抽一抽,好像在哭。
      良知告诉我该过去和她说什么。
      但如果趴在那里的是我呢?
      我会告诉任何一个过来的人,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带着你那微不足道的同情给我滚。
      我暗自想着,但好像这是在拿这种所谓感同身受,换位思考的方式在给我自己的责任推脱。
      我为什么要管?是她咎由自取,如果她真有杨老师说的那样品行不端思想龌龊,那算不上冤枉。
      但如果真不是冤枉,她为什么哭那么伤心?博同情吗?
      眼瞅着,远处有两三个女生围上来,拍着她的肩,抚摸着她凌乱的头发。
      你看所谓合群的人总是抱团取暖。
      我嘲讽的笑了笑。
      是什么错觉告诉我,她会需要一个曾经的被施暴者的同情。
      最廉价的情感莫过于此。
      我甚至还在恶劣的想,
      她让我去死,我母亲也让我去死,很多人都让我去死,但我还活着。
      我活着就是要恶心这些人。
      凭什么,该死的不是那种所谓合群的人?凭什么?
      太阳一年365天公转,但是地球是圆的。
      圆的就意味着各个地方分配不均衡。
      好像阳光总是洒在这种生活在热带的人身上。而我一个生活在寒带的,好像常年一丝阳光都感受不到,如果有,我还要跪下来谢谢所谓神明的馈赠。
      雨还在下,像是哪位高位上的神女倾盆的眼泪。
      马孔多在下雨。这儿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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