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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oriander 19 ...

  •   两个人头顶对头顶吃饭,算上闻言半个人。统共两个半人,多一丢丢。
      气氛沉默至极,闻医生难得地不动筷子。面对两个吃饭毫无食欲且异常安静的人,闻言端不起筷子。
      举的是筷子,没的是饭碗。

      季风憋得厉害,他比闻言紧张多了,又心虚又无助,更找不到人哭诉。
      闻言不经意地露出他手腕处的劳力士,转动表带并说:“季风,你还头晕吗?”
      “不晕了。”他接地飞快的同时,感激地看他一眼。
      “那就好,那就好。”

      闻言的聒噪似乎吵到了本就不悦的莫怀雨,警告的眼神如暴风骤雨袭来,浇地闻言遍体鳞伤。眼睛能下刀子,实在佩服。
      “不吃就滚,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闻言:So……xxx……?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用完就揣?

      “我,时间是不早了。我们家的大公鸡要下蛋了,隔壁李婶跟我爸有一腿。我去秉公执法了,再见!”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逃离。
      给钱的最大!给钱的最大!!!

      离别前,他不敢直视季风眼巴巴求助的小表情,带着他的医疗器械私奔而去。
      感叹道:于心不忍,于心再忍忍。
      季风正走神,头顶上方突然阴搜搜地批下来一道凌厉的闪电。闪电说:“好看吗?”

      他的头转地比自动拖把桶快,“不好看,难看地要死。”
      索性莫怀雨不再反问什么,更没有问季风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为什么掉进坑洞里、为什么每次都需要有人救他、为什么不长记性到处乱跑……
      或许是没有任何追问的缘由,季风才羞愧难当。总感觉,他在一刻不停地忍耐。
      情绪在沉默中爆发。

      晚上七点,季风和同学们打球打得时间过了。他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慢手慢脚地换鞋换衣服。
      家里只有餐桌上方的吊灯亮着,橙黄色的灯光很像被烈火焚烧的金色麦穗。季风冷静地钉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手心冒汗。
      莫怀雨判官似的坐在餐桌上,双手交叉十指紧扣。

      他的目光始终定格在对面墙上的时钟上,说:“季风,我想我们是时候该认真谈谈了。”
      目光瞟向对面的椅子,接着说:“请坐。”
      季风慢吞吞地坐正,椅子的温度冰地他忍不住瑟缩一下。
      他的局促不安和莫怀雨的沉着机警形成对比,他们俩又同时觉得对方之间埋伏的是一条巨大的鸿沟。

      桌上的菜冷的差不多了,达到可以倒掉的程度。
      “今天为什么晚回家?”
      “我和同学打篮球,没注意时间。”
      依旧面容冷沉,“是没注意时间,还是压根就不想回来?”

      季风累地托起脑袋回答他的问题,不想继续这种无聊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我没有不想,你为什么非要恶意揣测我呢?这里挺好的,我很愿意回来。你,能听懂吗?”
      莫怀雨上半身凑近他,傲慢地说:“我们有谈的必要吗?”
      季风上下眼皮在打架,直接了当:“没必要。”

      莫怀雨大力摁地双手骨头劈哩叭啦响,比早晨喊季风的闹钟管用多了。不出一秒钟,困意消散大半。
      “没必要?呵,”他轻笑,“又为什么每次都需要我去救你?”
      莫怀雨一句话,直接点炸了季风。他像个小炮仗,“我需要你救我?”
      “如果不是我,”他似乎在下达命令,强调道:“你有生还的可能吗?”

      季风的胸腔铸满了铅,他不得不如同濒死的鱼儿般大口呼吸,心脏剧烈跳动。一下一下地,拍在粘腻的沙滩上。“死了吧,”他尽可能地抑制声线的跳动,“死掉就好了。”
      “季风!”莫怀雨冷声打断他,继而陷入死寂。
      “别喊我了,既然认为我是个累赘,就赶我走吧。”

      莫怀雨受不起他半死不死的鬼样子,无奈到暴跳如雷:“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季风只感受到坐在对面的屋子主人的冷硬强调,刺骨刚硬地穿过他的胸腔、心脏、血液和脊背,最后刺穿他的灵魂。
      刺穿的同时,埋下天罗地网。从而让他的灵魂不再魂飞魄散,永久地裹挟在地下。

      只言片语砸进布满漏洞的灵魂里,无法超生。
      “你他娘的……&¥;@#……”
      哦,对面的某个人已经骂起他的十八代祖宗了。他听不懂,但门清。尽情地羞辱吧,就像宙斯对待普罗米修斯那样。
      活不成,也死不了。

      季风调整坐姿,双腿叉开。轻松地说:“大法官先生,你说完了吗?”
      绕了一圈,谈话内容回归正题。“你独自去山林,是其一。你掉进沟里,是其二。你身体不好,不能安分些吗?”
      季风的火系数浇灭,他乖乖地说:“我承认是我不好,我可以解释。我上山遇见个老嬷嬷,她说她很孤单,跟——”

      莫怀雨没时间听他说完,呵斥声与嘲笑袭来:“你该死的圣母心什么时候能少点?”
      ‘我一样’三个字,再没从季风的嘴里吐出来。
      荒诞是沉默的哑剧。
      他笑了,像油画里干净纯洁的坐在野花芳草中的牧羊少年。“你是法律层面最高的审判者,你说我犯了什么罪我都认。请问我应该坐几年牢,做几年的苦力?死缓,亦或是枪毙?”

      莫怀雨没招了,气得鼻青脸肿。“你不能好好说话吗?”
      蝶翅蓝的眼睛淡淡地注视另一双阴沉的黑色眼睛,斯文地说:“我不想吗?”
      “妈的!”莫怀雨嘭地站起来,桌子带动出尖锐的爆鸣声。

      他绕过季风,快步走出餐桌、客厅,旋即是关闭大门的哐啷声——
      莫怀雨走了。
      走得利落。

      无数温馨美好的回忆,化成一只只蝴蝶飞往广阔的世界,途中瞬间瓦解成细闪的粉末。
      该从脑海里清空了。
      他只需要三分钟,就能抹除自己在大平层里的所有痕迹。
      搬进来,滚出去。

      收拾好自己的几件衣服,坐在房间的书桌前胡思乱想。他每天都在书桌上写作业,莫怀雨每天尽可能地多陪伴他。季风懂的题目装作不懂,莫怀雨不懂装懂回答地八竿子打不着,经常憋着一口闷气。
      季风别过脸笑,莫怀雨没什么威慑力地威胁他不许笑。
      他坐在这里,经常能喝到不同口味的牛奶。有香蕉味、菠萝味、桃子味……

      他很喜欢吃番茄夹乌梅,每隔几天桌子上都会放着一大盒。莫怀雨总说他胃不好少吃点少吃点,他也没少吃过。
      季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漫天的星辰闪耀分澄。一颗暗了旁边的星子就会亮起,照应着天空不是黑的是深蓝色。
      他心道:莫怀雨,我差点、差点就爱上你了……

      思绪飘飞地恍惚间,影影绰绰地看到众人失望的眼睛,手术室里巨大的照明灯照耀他的身影吞噬他的灵魂,一望无际的山谷即便是他最卖力的嘶吼也无人听见。凋零的、夜雨笼罩下的花朵,只剩断壁残垣和经久不息支离破碎的哀婉。
      时间和路,都长的没有尽头。
      万般的景象过眼云烟转瞬即逝,该翻页了。

      他明确地告诉自己,翻开新的一页。不论好的坏的,都必须接受。
      季风只能通过压抑某些东西,与自己和解。
      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不能发疯不能强词夺理。更不能找无关的人纠缠理论……
      双眼慢慢阖上,心里一遍遍重复着:拜托了,季风。求你,别这样。
      他在求自己。

      书包的夹层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总共二千四百五十万。其中大部分都是‘赃款’,每当他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时,他伟大的母亲总会奖励他很多很多钱。车房子和金钱,他早有了。
      只要乖乖地待在她的身边为她效力,赚到的钱下辈子都花不完。

      季风嫌恶鄙夷极了这笔钱,他宁愿饿死也不愿虚与委蛇地苟活一辈子。他将这张卡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对莫怀雨这段时间的照顾表达感谢。
      丢下卡的同时,他浑身放松下来。
      季风永远记得房子里的温情和恬静,他要去奔赴更长的远方。

      笼子里的小仓鼠吃饱了睡,它轻快的打鼾声抚平了季风的疲惫和忧伤。他伸手摸摸它的毛,说:“再见了,小香菜。”
      你的主人只有一个了,拜托他照顾好你。仓生苦短,愿你吃饱喝好,躺在香菜堆里无忧无虑。
      背起书包,穿上沾了泥巴的鞋子,离开他刚住习惯的屋子。
      孑然一身,放荡天涯。

      凌晨两点三十分,背包的季风走在空旷的马路上。快入冬的月份,清爽到冻的人腿直打转。摸黑去往不知名的远方,许多个夜晚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不算什么。
      凌晨四点二十九分,牛肉面馆的老板起床揉面。打开房门扔垃圾,冷不丁地被小巷口垃圾堆旁的瘫软在地上,仿佛毫无生气的人儿吓地干咳。

      “杀人——”胖大叔刚要吆喝乡里乡亲过来一起被吓死,就望见‘死了’的瘦人儿抖了抖肩。他竖起沾有面糊的中指,心惊胆战地朝季风鼻子下探。
      “有气。”活的活的活的,幸好幸好幸好……
      胖大叔浑身牛劲,三两步就将没什么温度的身体抗回了面馆。他奉献出自己祖传缝制的十床厚棉花被子,保护季风身上的那点余温。

      “咳咳咳……”季风是被压醒的,仿佛被几十斤大石头压变型的身体不得不触发潜在机能,薅醒沉睡的他。
      掀开一床被子,再掀开……掀了十次,终于窥见了他的下半身。
      胖大叔在屋里醒面,听到动静说:“你醒啦。”
      “我在哪?”
      “你忘了,你来我家吃面,不要牛肉只要香菜。”

      季风想起来,淡淡地笑了。“我记得了,谢谢您救我。”
      “哪里的话,一段时间不见。你的中文进步神速啊,叔叔给你点赞。”说着,油和面装扮的左手给他竖起大拇指。

      “老板,生意忙吗?”
      胖大叔手上的活不停,他顺手择起香菜。“忙,累的我腰间盘突出。光是扯细面就难干地很,手指头不听使唤。欸,你没吃饭吧。我才下锅里的细面,你尝尝。”
      “不用麻烦了。”

      他利索地穿回厨房,折返回来。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香菜汤面,“不麻烦,谁吃不是吃。你爱吃香菜,我放了足足五勺。”
      鲜美的面条搭配酸花瓜片,吃完四肢百骸重返温热。他瞧老板忙的走来走去,于是跟上他打转。厨房不大,站两个人虽说不挤,但也不宽敞。
      “小同学,你别忙活了休息去吧。”

      季风眨了下眼睛,像忽闪翅膀飞走的蝴蝶。他问:“老板,你缺人吗?”
      胖大叔朝大锅里放入几块牛肉和生姜片,边放边搅。过了十几秒才接话,“我自己都能干完。”
      “我没地方可去,”季风把自己的情况详细讲给他听,“我没有亲人没有钱,拿不起学校的住宿费。我愿意为您工作,不要工钱。管吃就行,晚上我就在地下铺个毯子睡觉,很安静保证不打扰您休息……”

      一个外国孩子,如此可怜。胖大叔当机立断,啪地放下砍刀。“你就住我这儿,我楼上有个房间。周六周天来帮帮忙得了,店里不怎么忙。”
      “谢谢老板!”季风的腰弯成九十度,老板大力地给他掰直。
      谁家好人鞠躬鞠九十度!
      还带虔诚拜三拜?!

      “行了行了,你去外面擦桌子去吧。”
      季风心满意足地出去干活,边边角角的灰尘擦的一尘不染。他往每张桌子上面摆好餐巾纸、筷子筒和调料盘,凳子腿也精雕细琢地擦拭。
      随着季风的加入,面馆的生意愈加红火。店里的客人大多是听说这儿来了个外国服务生,长得超级好看。校园里的学生更不用说,没下课前就跑来占座。小小的牛肉面馆里挤不下太多人,雾乌泱泱的人挤人。

      胖大叔再笑不出来,每天除了揉面就是扯面。三点睡五点起,比月亮睡的晚比太阳起的早。
      钱是赚到了,人是抑郁的。
      他受不得了,打发季风出去。“小风,你出去凉快会儿。”
      “我不在,您不是更忙。”
      外景秋光无限好,胖大叔暗道:你不在,我就忙不起来。

      “季风,季风!”徐致远翘了下午的课,特意过来找他同桌。不客气地掀开帘子进厨房。头发正尝试恢复被风吹乱的姿态,他忙不迭地说:“我找你有事。”
      “正好正好,”胖大叔抬起带有牛肉味的手招呼徐致远领他出门晃悠,“同学之间,就应该多交流交流。”
      “走。”徐致远扯开季风的袖子,去岔路口。

      “你不上学了吗?”
      “交不起学费。”
      “你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虽说不多也能凑合。”
      “等我打完这个月的工,就去上学。”

      牛肉面馆的老板每个月给他三千,第一个月他没要。大叔气得抄起扫帚赶他跑,他才不得已收下。他喜欢上学喜欢老师,连上课时的打铃声他都喜欢。爱惨了这里的所有,怎么会不去上学。
      他们边走边谈,季风无意识瞥见很远处的依靠在墙上抽烟的人。

      他只需要大致扫一眼,就能在脑海中自动补齐那人的脸。锋利的眉毛,眼睛内双嘴唇鼓起。抽烟的时候,两根手指夹住烟尾。吐完烟雾,缓一缓再吸下一口。
      来不及多想,季风倒头就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oriand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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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备考中 暂时存稿不更新 喜欢的宝宝可以先收藏 考完马上更新 保证完结 故事框架已非常完整 需要跟大家解释一下 大约九万字的时候开启无限流 前面是一个铺垫 对感情线和剧情线都非常重要 本人也想过是不是从头开始的无限流比较好 想了想确实不符合我的预期 麻烦大家等等 很快就到啦 作者码字中…… 喜欢的小宝们球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