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许喜欢，不许爱》邻家小花

8、八 I swear 周立是第一

　　周立是第一个知道春晓的局外人。那次对张炀作催眠治疗，他很久才进入状态，似是拼命压抑自己不要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医生总有办法对付病人，往往为了除去病痛，不得不先让他更痛。
　　一路泪流，周医生习惯性推推鼻梁上的镜架，他想，他已经知道这位吊儿郎当的患者有着怎样深厚的感情，他想，那个女孩一定很幸福，即使在天上...
　　醒过来后，张炀愤愤地拿过医生递来的纸巾，那个讨厌人总是笑眯眯的，哪怕是刚骗他吐出那些&#$%的隐私来。他从来不准别人碰触他和春晓共同的记忆，但是医生可不可以，张炀说他要好好想想。

　　从那以后到现在，好像隔了有半年多，真久，久到周立已经想不起来上次谈话进行到哪里了。不过幸好治疗的时候医生都有录音，让他深深记住了张炀和春晓的暖暖爱情，还有，张炀埋藏很深的哀与痛。
　　周立常常失眠，好像是那会儿在约克郡修心理学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压力大了，就没来由的头脑空虚。人们总说什么都不要想就睡着了，偏偏他却又似无数相关不相关的记忆碎片四散着撞击他的头颅。张三，李四，听多了，见多了，医生却都要全塞在胆囊里以防外溢。

　　有一天他突发奇想，把给张炀录的磁带拿出来听。一个人静静躺在大床上，淡蓝的月光从窗帘缝悄悄泻进来，照亮他一脸安详。大大的房间里，只有张炀带着些许哭音的倾诉声，他轻声呢喃着“春你快醒来”，哽咽，都成了这夜里极和谐的音符，轻轻敲打着年轻医生的心弦，一下，两下，周立第二天早晨睁开眼，发现居然一夜好梦，梦里，尽是那泪珠小心滑落的眼角，自己心里却是冒着小小火星，一点，两点，燃了一夜春风。

　　张炀用手指捅捅医生胳膊，[喂，我知道哪里沙发好看。]见医生微微皱了下眉头，他甩给他一记鄙视，[而且便宜！]

　　结果，周立的四千块大洋乖乖留在张炀推荐的家私店。张炀也皱皱眉头，“唉，我看上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手，只好下次请你吃饭了。”楼里来来往往的人，看见那个水蓝色的沙发，都很知趣地给了很多再回首，张炀咧开嘴，脑袋上翘起一撮头发，招招摇摇，向周立炫耀着自己的欣赏眼光。结清搬运费，张炀像木桩一样倒在沙发上，“这下我可以好好享受治疗了。”

　　从医生那里回来以后，袁哥觉得张炀身上的阴霾似乎淡了那么一点点，尽管就那么一点点，那也够了。他多笑笑，客人也就多笑笑，大家都多笑笑，老板口袋就能多笑笑。
　　其他人只知道老板开恩，让张炀享受了将近一周的假期，没人有怨气，谁让他把这儿跟家似的，基本没要求过休假。
　　张炀苦笑，不在这呆着能去哪，以前的旧房子已经不见了旧人，妹妹送了寄宿学校，张炀就成了颗蒲公英种子，落哪在哪生根。
　　当母亲背弃家庭，当父亲背弃子女，只有春晓的长发日日缠绕在自己心头，弹奏爱的和弦，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够支撑下去。那人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为自己空荡荡的胸膛吹进一股暖流，那样沉醉，却立刻惊醒——春晓恶魔般的父亲被刑满释放。
　　然后，他每天候在春晓家楼下，不见她窗口有约定好的仙人掌，厚厚的窗帘就像一道铜墙，将张炀的眼神拉到好远，却始终触不到心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