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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有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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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事沈风然算错了。
许厄并不是记不清过去的人。
恰恰相反，他记得太清楚了。
许厄一直记得他听见的第一个人类的声音。
一个小女孩，尖锐地哭着叫着，伴随着瓷器碎落在地噼里啪啦砸开平面上祭祀的烟火。
很吵闹，所以他睁开了眼。
小女孩双膝跪地，腰身直直地挺着，面前的神龛被砸烂，上面无名的牌位坠地却保持完好。她哭着说：“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能不能实现我的愿望，就一次，就这一次。”
许厄觉得身上痛得好像刚从高处摔下一样，肯定是青紫了一片。
他勉强活动脖颈抬起头，肘关节支起半只手，比出食指，神智却无比清醒，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先装酷：“你拿什么跟我换？”
太久没说话了，他的嗓音嘶哑。如果能喝点水就好了吧。
小女孩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地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在看清面前匍匐的神后又赶忙压下身子趴下，额头紧紧贴着地板，却掩藏不住声音里的恐惧：“神明大人，你带我走吧，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小弟活过来。”
没听到神明的回应，她便一直俯身不敢抬头，明明已经怕到腿软了，只能撑着地板才不至于瘫下去。
许厄也懒得坐起来，实在是太疼了，做神怎么也会摔下来，下次一定要托梦让主人家把自己放在小孩子碰不到的高处。
于是人类小女孩和她的神明对拜着，直到神明用低哑的声音说：“好的。”
小女孩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像是融化在地上。
隔着木板墙，小男孩哇哇的啼哭声震耳欲聋。
倒在地上的木质牌位自己立了起来。
许厄命里的人太杂。
他记得有南下赶车马做生意却遇暴雨落单的商贾，遭了山贼抢劫后奄奄一息地祈求远在老家的阿娘和妻子安康。
他记得有山村里年逾半百的寡妇以草杆代香火燃了自家房子，疯疯癫癫地求神说要让夜半闯进她家的负心汉死在床上。
他记得很多人的名字，他记得很多人的样子。有空的时候，他甚至会把他们都拿出来，然后分门别类重新收放好。但他不敢听他们的声音。
他收下了每个人的灵魂，不管他们想不想死，总之他们愿意付出代价，就让他们付出。每个人的灵魂化成一个音节，烫在他的喉咙里，说是念名姓便可让人为己所用。
许厄从来不念。
只要他阖上眼，那些名字就在他的心口一跳一跳。许厄默许了这一切。
每个人都是一小段线头，过去许厄把他们连接在一起，但他们又都不在他的命里。
在明日城，那些人从他的身体里消失了，感受不到。
很少有这么清净的时候，安静得让他有些不适应。
躺在一张陌生的柔软大床上，久违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的小憩时刻。被剑刺穿的疼痛已经散尽，但破碎的一切都难以修复了。
许厄想，他好事做尽，所以飞升成人了。
“啊，帮我买个时钟，然后缺点啥基础知识都买了，我睡一觉起来学。”
许厄不确定000到底能为自己做多少事，但反正它可以帮忙，许厄决定安心做废物。
今天工作的时间远超过去，许厄猜想这是他邪神生涯中最长的一次醒来时间了。一想到以后要按部就班天天这样工作，许厄恨不得当即降回凡间。
好累，工作好累，终于理解三百年前那个上班到一半哭着说想死再也不想上班了的官吏是什么心情了。
许厄两眼一闭，空荡的房间里就只剩下000拼命在面板上打字。
【数字时钟已安装，为您准点报时，现在是夜间19：00。基于您的基础知识水平，已为您安装明日城基本信息包、常用汉字3000字典、经济学基础知识Ⅰ、人类生存指南Ⅰ。
您可以自行打开书库进行学习，或花费一百万开启知识载入服务，检测到您的数字账户余额不足，10秒后关闭窗口。
10……9……
……1。
今日结算（已收起）。
祝您明日愉快。】
*
窗帘拉上后阻隔了外界的黑暗，室内的灯光亮着映照如白昼。
系统自带的闹钟在早晨八点准时响起，默认的刺耳铃声拨动着许厄的神经，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尽管还没有时间概念，被吵醒后许厄倒是心生出起床气来。他日日睡到自然醒，按以前的算法，大概一觉要睡上个好几天。
许厄在床上翻了个身，右耳紧贴在枕头，左手扯住被子蒙住头，想假装听不见。
但闹钟绑定在他的系统里，会从他的身体里响起。
好吵，怎么关掉。
和电子闹钟比耐心，许厄自然比不过。
他睁开双眼，意识逐渐回笼，慢慢扶着床头坐起。也许是检测到他已经清醒了，闹钟倒是自己关掉了。
啊啊，是新的一天，人类是每天早上醒夜里睡的。
【早上好，现在是北京时间早晨8：07，工作日，天气晴。
您的早饭已备好，在餐桌上。】
啊啊，人类一日三餐，早饭要吃点什么来着？
许厄扶着床沿，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太累，沾床后倒头就睡，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身西装，已经皱巴巴了。
真麻烦啊。
【检测到您有轻微洁癖，请问您是否需求一键换装服务？首次免费。】
不是，怎么什么都要钱啊？
从封建社会一跃赛博的许厄的脖子被压在了资本主义的砍刀下。
许厄不满地“啧”了一声：“换换换，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换。”
对于身上变出来的这一套新西装，许厄是多少感到有点惊奇，像是魔法，还和自己的那种不一样。但他很快就接受了，毕竟000的声音都是在脑子里响起的，其他人听不到，许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里能有多正常。
邪神的接受能力堪称一流。
“早饭，早饭……”
许厄上半身用力向下一压，然后利用床垫的弹性从床上蹦起，双腿安全落地。
挺好玩的，下次再玩。
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
许厄不可置信地问：“你们人类早上就吃这个？一碗？够了？没别的？”
000毫无感情地回答：
【第一，我不是人类。
第二，人类的早餐种类很丰富，但由于您购买的是基础款早饭服务，并且我没有检测到您的饮食习惯，您的过敏源也未知，因此今日为您准备了白粥供您享用。】
许厄：“……什么是过敏源？”
艰难地拿着调羹一勺一勺舀着粥，第一口还因为不知道粥是烫的所以舌头麻了。许厄觉得人类活着好不容易，还有就是单就白粥他一点也不喜欢吃。
在第四次左手抓不住调羹导致它滑到粥里以后，许厄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什么都可以数字化了，为什么还要我亲自吃饭啊？”
这个碍眼的面板能做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不能全包揽了，顺便连工作也替他做了啊？
【检测到您的左手疑似肌无力，握力低于正常成年男性水平，请问是否需要……】
“够了！我只是不会用，不会而已啊！”
这个系统已经笨蛋到分不出肌无力和不知道怎么使劲的区别了吗！
但是000没回答上一个问题。
但是许厄也没再追问。
他估计着这面板也不是不能替他吃饭，应该是得再加钱。
不如练习一下怎么用调羹。
吃饭更要紧，他现在是真的饿了。
本着节约粮食的精神，许厄兢兢业业地把一碗白粥喝完了。
沾在手指上的两粒米也吃了。
【主线任务： 】
嗯？
任务是啥啊倒是发布啊？
许厄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扶着干干净净的碗，两眼无神地定制眼前的蓝板。
耳边000说了四个字，板上印着四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主线任务完了呢，后面跟着啥啊怎么不说下去啊。
【由于您的主线任务1已完成，今天为您的休息日，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许厄：“啊？”
【意思是今天不用工作。】
许厄：“听懂了，这下完全懂了。”
【售卖一百份虚假伪劣保险产品的任务期限为七天，由于您完成任务速度过快，主线任务正在总结清算中。管理局尚未发布下一主线，请您稍事休息。】
许厄这才想起来主线任务做完没给奖励。
【提示，您的工作没有基础工资。主线任务为生存必需任务，奖励未知。】
意思是不一定给奖励呗。
那不好玩了，许厄不想上班了。
【主线任务逾时未完成，则发布相应惩罚手段。】
许厄把空碗往桌子另一头推了推，说：“行了，昨天下载的那几个乱七八糟的学习包都给我打开一下，我趁现在学点东西还不行吗？”
这语音播报的声音是真难听，冷淡又刻板，还带着刺刺拉拉的电流声，语速也很慢。许厄宁愿学一下识字。
跟000交流也太费劲了。
【已为您开启汉字字典，您的识字进度：0/3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