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异能]》词衣

12、正常生活 ——由我负

　　病房忽然安静，三秒后，黄铭猛地一拍桌子。

　　“钱不钱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梦想！”

　　“梦想你懂吗？！”

　　“人活着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今天为了钱放弃直播，明天就能为了五斗米折腰，后天就能变成资本的奴隶！”

　　应舟指尖轻抵文件边缘，只轻轻一按，不大的动静，却让黄铭拍桌的手下意识顿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舟什么都没做，可他就是有一种再多说一句，后果将不堪设想的窒息危机感。

　　黄铭默默把声音降了八度：“反……反正我不同意。”

　　应舟看着他：“说完了？”

　　黄铭：“……好像说完了。”

　　白旭羽突然轻轻咳了一声，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依旧，却悄悄朝黄铭使了个眼色——差不多可以了。

　　张玄阳则默默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注意你的用词。”

　　“什么？”

　　“是国家机关。”

　　黄铭：“……”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凝滞时，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简月忽然开了口。

　　“应舟，这条的确可以再斟酌。”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看向了她，眼中满是诧异，就连黄铭也愣住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简月始终站在那里。

　　她一直在，只是太安静了。

　　简月顿了顿，像是望进了某段被掩埋的过往。

　　“我能理解人生被剥夺的感觉。”

　　她的声音平淡，面色极度苍白，如同久病初愈，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立着，仿佛与这喧哗世界隔了一层薄雾。

　　格格不入。

　　这是黄铭脑海里除“谢谢”外蹦出来的一个词。

　　他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了什么，但他能看得出来，那种苍白不是装的，那种沉静也不是演的。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说“被剥夺的人生”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没吃到糖在大人面前哭闹的孩子。

　　应舟看着简月。

　　他的视线很沉，像是并不赞同，却又没有立刻反驳。

　　“他是公众传播者。”

　　应舟开口，声音冷淡。

　　“今晚接触过失控异人，目击过异常事件全流程，还具备公开传播能力。”

　　“按规定，应当限制。”

　　黄铭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张玄阳已经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别说话。”

　　“我……”

　　“国家机关。”

　　黄铭：“……”

　　黄铭闭嘴了。

　　简月没有看黄铭，她只是看着应舟，语气依旧平静。

　　“可以限制内容传播，不一定要切断生活。”

　　“他暂时没有异变风险，也没有主动接触异常事件的能力，直接终止所有公众传播行为，超过必要限度。”

　　应舟眉心微蹙。

　　“简月，这是组织的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简月却没有退：“我知道，但我还是这么认为。”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白旭羽轻轻推了推眼镜，没有开口。

　　张玄阳靠在椅背上，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若有所思。

　　黄铭则屏住呼吸，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简月这句话也许不是单纯在替他说话。

　　她更像是在替某个很久以前的自己说话。

　　半晌，应舟收回视线。

　　“我会请示。”

　　说完，他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黄铭这才像是终于敢喘气，小心翼翼看向门口，房间内格外安静，没有人说话，像是在等待审判。

　　大约十五分钟后，病房门再次打开，应舟走了进来。

　　他的神情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仿佛刚刚那场争论从未发生过。

　　黄铭立刻坐直身体：“怎么样？”

　　应舟将一份新的文件放到桌上。

　　“通过。”

　　黄铭眼睛一亮。

　　“真的？！”

　　应舟没有理会他的激动：“评估期内保留直播权限。”

　　黄铭听到前半句时差点欢呼，听到后半句时又蔫了一半。

　　“直播前需提前报备，涉及异常事件、异常地点、异能相关内容，禁止公开传播。”

　　“行吧……”

　　应舟继续道：“另外。”

　　“鉴于富豪公寓事件存在持续观察必要，经审批决定——张玄阳、黄铭两人，纳入一组临时观察序列。”

　　黄铭愣了一下。

　　“观察序列，是什么？”

　　应舟没有解释，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向病房角落。

　　“简月。”

　　简月抬起头。

　　“你也是。”

　　她看着他，他的神情依旧冷静，眼底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像是在宣读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处理结果。

　　可她知道的。

　　她没有报备，没有授权，却擅自使用了异能。

　　按照规定，她本该接受单独审查，而不是和他们一起被纳入观察名单。

　　是他。

　　在那些关于她的报告、评估、处分与申请里。

　　总会有一个名字签在最后。

　　——由我负责。

　　简月垂下眸，指尖的伤口已经贴上创可贴，她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最后她点了点头。

　　应舟移开视线，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重新看向众人。

　　“从今天开始，你们由一组负责监管。”

　　“等等！”

　　黄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玄阳，最后指向角落里的简月，好像嗅到了点危险气息。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我们三个，被编成一个组了？”

　　张玄阳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已经签完字的钢笔，神情懒散得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他就是这个意思，而且他还是组长。”

　　他说着补充道：“今晚押送我们的那俩，也是组员。”

　　黄铭愣了足足三秒：“你怎么知道？”

　　张玄阳轻轻叹了口气：“这事怎么说呢……就是掐指一算，觉得我们很有缘。”

　　黄铭：“？”

　　张玄阳一本正经。

　　“你命里多灾多难。”

　　“我命里缺这缺那。”

　　“她命里有血光之灾。”

　　“至于那俩，一看也是加班命。”

　　他又朝应舟扬了扬下巴。

　　“至于这位就有意思了。”

　　“落地带禄，但是天生劳碌。”

　　“所以咱们迟早会凑一桌。”

　　应舟额角轻轻跳了一下：“张玄阳。”

　　“嗯？”

　　“不许传播封建迷信。”

　　应舟说得很冷，但无奈还是压不住病房里的笑声。

　　白旭羽也弯了弯眼：“那我呢？”

　　张玄阳闻言微微挑眉，看向白旭羽，后者站在灯下，白袍干净，眉眼温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张玄阳托着下巴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白医生哪里需要算？”

　　白旭羽似乎不解：“为什么？”

　　“你这面相一看就是长命百岁、功德圆满、百年不遇的好面相。”

　　白旭羽的笑意停了一瞬，随即哑然失笑：“张道长可真是……业务能力不详，情绪价值拉满。”

　　“承让。”

　　黄铭这时候凑过去：“张道长，你刚才说我命里多灾多难，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张玄阳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黄铭：“……”

　　所以，这个组里，一个好命的都没有？！

　　就在这时，白旭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片刻后，他微微一笑。

　　“看来以后要经常见面了。”他顿了顿，继续道：“刚刚收到通知，我被调入一组。”

　　“负责医疗保障工作。”

　　“医疗保障？！”

　　听到这里，黄铭一下警惕了起来。

　　“等会，这小组是干嘛的？怎么听起来有点危险……”

　　“你觉得呢？”张玄阳翻了个白眼。

　　他一身道袍穿得松松垮垮，长发用墨色发绳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若只看外表，简直是从仙山走出来的青年剑修。

　　可一张嘴，气氛立刻就从“清冷出尘”变成“道门嘴炮”。

　　“小黄，我跟你讲啊，能配医疗的行动小队，百分之百有可能回不来。”

　　“？？？”黄铭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道：“你们不是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吗？”

　　“你们不会要让我和那些怪物战斗吧？！”

　　“不会。”张玄阳摆摆手：“你想多了。”

　　黄铭刚松口气。

　　“正常情况下轮不到你战斗。”

　　“为什么？”

　　“因为跑得慢的人一般死得比较早。”

　　“？？？”黄铭当场石化。

　　他忽然觉得这个组，可能也不是非进不可，这个梦想，其实也是可以变通的嘛。

　　“现在后悔来得及吗？”

　　“晚了。”应舟道：“已经批准了，现在开始执行。”

　　张玄阳拍了拍他的肩，一脸真诚。

　　“往好处想，这意味着你的直播剧本以后一定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

　　黄铭见事已至此，也只能选择接受，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笔，举手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啊？”

　　“正常生活。”

　　应舟说完将保密协议整齐地收进文件袋中，动作利落。

　　“需要你时，我会联系你。”

　　黄铭：“……”

　　他总觉得这句话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白旭羽见状，微笑着站起身：“我送你们。”

　　张玄阳和黄铭也看出了送客的意思，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黄铭下意识回头。

　　病房里，应舟仍在整理文件，简月依旧安静地站在角落。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不知为何，那一瞬间，黄铭总觉得他们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