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记事》栀子冬青

1、伊始，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

　　九月，饶城一中
　　苏垓沉默地趴在窗边，眺望着这个已经呆了两年，甚至还要再呆三年的学校。
　　饶城一中，曾经饶城高中里的扛把子，风光无限，但其地位在饶城中学出现后急剧下降，以至于被抢走大量生源，甚至今年在初中作招生宣传的时候，年级主任说的话还没有别人饶城中学老师的自我介绍多。
　　事实上，饶城一中的生源，现在基本上是是靠教工子女和一中直接负责的直升班撑起来的。
　　我们小苏同学，便是直升班来的......一个混子。
　　窗外艳阳高照，熙熙攘攘的家长和学生穿流而过，家长顶着太阳沉默地寻找自家小孩的班级，而学生则兴奋地观察着这未来还要待三年的学校。
　　但无论如何，作为提前两年登录饶城一中的玩家，即使变成了高中生，也不会改变对校园的熟悉程度。
　　校园环境依然是如此的......助眠。
　　唉，想睡觉了。
　　苏垓把手缩回来，趴在桌子上，试图睡着，毕竟现在连班主任还没有来，光等着也是会累的。即使现在是在新的教室，也不影响他睡了两年的经验，可以使自己高效入睡。
　　但是嘛，现实生活总是这么不尽人意，几分钟后，一个人影从人流中闪出，窜到小苏同学背后，哒的一下手搭在肩膀上。
　　“诶不是，怎么就睡了，有没有年轻人的活力啊”
　　“emmmm，桑季你无不无聊啊，我困了”
　　小苏同学挪挪肩膀，试图躲过这位不速之客的骚扰，但是很显然，小桑同学并不打算这样放过苏垓。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继续说道，“过几天军训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看看新生里面有没有好看的，嘿嘿。”
　　作为饶城一中直升班的老玩家之一，桑季对于新生的质量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就是不知道这种质量是说的哪方面的质量。
　　小苏同学表示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因为他觉得饶城一中老校区不太可能有好看的女生。
　　“我已经找小学同学打听过了，有几个好看的女生报了饶城一中。”桑同学表示自己十分了解苏垓，于是继续出言诱惑道。
　　于是乎……
　　小桑同学说话了。
　　小苏同学抬头了。
　　小苏同学同意了。
　　——
　　十几日后，操场
　　三个身影在操场上来回跑动，美其名曰打赌输了自罚三圈，但是这三个人目光没有一刻是正视前方的，反而是不停环视四周。
　　幸好分配给他们班的教官很好说话，不然也不会允许他们在休息时间搞打赌这一套。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桑季还带上了叶盛，也是以前班上的。
　　苏垓把头转过几圈之后，不动声色地提了速，跑到与桑季并肩的位置，面色不动，说：
　　“所以，哪有什么你说的好看的女生”
　　“咳，听说学校要搞个国旗队，说不定好看的全都……”
　　话音未落，桑季便看到十二班方向有个女生映入眼帘。
　　但是等他给苏垓指出来的时候，发现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已经掉到国旗队那个方向去了。
　　在那里，国旗队的队长施玦，正在带领队员做第一次训练……
　　“喂，和你说话呢，傻掉喽。”桑季伸手拍了拍苏垓。
　　苏垓回过神来，转过头，示意桑季接着说。
　　“我跟你说那个十二班的女生呢，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怎么，你要试试？”
　　“那不至于，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等下跟刘杰说就行了，他不是中考完一直说要谈一个么。干脆让他去好了。”
　　苏垓没有回话，自顾自地跑着。桑季估计是真心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错，又挪到叶盛旁边和他说了起来。
　　苏垓把头转到前面，没再去理会两人。
　　——
　　跑完三圈，十班的教官还在和前排的女生聊天……准确地说，是在开玩笑。
　　“我都服了你们几个了，你看看，别人男生敢作敢当，跑步都回来了，你们还在磨磨唧唧的，真是的。”教官笑骂道，心底暗自道以后再也不和这几个玩不起的打赌了。
　　从苏垓的角度理解，好像是那几个女生和教官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搁这赖皮。
　　不过这都和苏垓没什么关系，他喝了口水，就坐下休息了。
　　今年的军训强度比往年低，毕竟只是高中，学校领导也不重视，更不想出事，所以就打算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
　　八月末的阳光依然毒辣，操场地面上的树影纹丝不动。
　　作为百年老校，一中唯一能稳定胜过饶中的方面，就是校园内树的质量。数棵百年老树生长在操场旁边，弯曲着向操场的方向延伸，这就导致操场跑道上有大片的阴影，这也就成为了历代一中学子军训时的避风港。
　　但这并不包括苏垓这一届，因为军训前学校领导似乎是觉得树太大了，就找人将树的分支砍掉了许多，以至于苏垓从叶盛那知道这个消息后，手莫名攥紧了些。
　　至于为什么叶盛会知道，这就不得不提到学校里一个姓叶的主任了……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件事上了校园墙，再之后这位领导甚至被人扒出上个学期把校内小卖部取消的事也是他干的。
　　导致那个领导在学校时总是感觉背后凉凉的，最后甚至去找了位德高望重大师做法。
　　但是最后大师手中的桃木剑挥烂了，大师都没有发现一点一中校园内有不对劲的地方。那是第一次，大师的道心发生了动摇，学校领导看着大师离开时的背影，觉得莫名萧瑟……以及背后发凉。
　　最后这件事荣登饶城一中2023年度十大未解之谜榜首，唯一奇怪的只是新生对于此事都闭口不谈，保持沉默。
　　话说回来，结果就是新生休息时，一点获得补给的机会都没有，再加上艳阳高照，众人越发觉得学校领导面目可憎。
　　小苏同学环顾四周，企图找到点乐子来打发时间，最后成功发现隔壁十一班那里教官在带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于是小苏同学屁颠屁颠挪过去和班上几个人一起凑起了热闹。但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国旗队那边。
　　——
　　另一边，施玦仍在不停做着训练，拿着剑的手已然发酸，不禁咬牙切齿。
　　若是小苏同学在这，必会这么评价：
　　嗯……吾观此子，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在古代必是仅凭面貌就可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
　　唔，手好像擦破皮了，施玦微微皱眉。
　　终于，教官下令休息，施玦如释重负的长呼了口气。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吧，不好好听指挥，下场就是跑圈，呵呵。”即使休息时间，教官仍不忘初心，继续PUA新生。
　　施玦莫名有些觉得跑圈的三个男生可怜，连跑圈都被当成反面教材。
　　——
　　“好了，我也不拖你们时间了，人都要吃饭的嘛，我不想见到你们，我知道你们也不想看到我，好了好了，都去吃饭吧。”话音未落，教官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众人：“……”
　　其实真正想吃饭的是教官你对吧？
　　苏垓整理好东西，和桑季一起出了教室。
　　一中一共有两个开阔场地，一个是田径场，一个是升旗仪式用的前庭广场。前庭广场离门口很近，苏垓他们下课的时候是要经过的。
　　田径场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去年换了草皮，据说还挺贵（据铺草皮的工人大叔说）。
　　前庭广场地面上全都是很小块的瓷砖，动摩擦因数每每在下雨的时候就会变得异常感人，所以下雨天在前庭广场上冲刺滑行就成了九二班人的保留娱乐项目。
　　今天天气挺好的，所以苏桑两人没有滑起来，而且刚开学就在新同学面前这么外向未免显得有点亢奋了。
　　“诶！”桑季突然声音亢奋了起来，“那个是不是那个，就是……奥，那个国旗队队长，是吧？”桑季朝着苏垓投过来一个求证的眼神。
　　苏垓点了点头，意外的看向前方的施玦，然后突然把水杯递给桑季，让他帮忙拿一会儿，随后在小桑同学震惊的眼神中朝施玦快速走去。
　　得亏旁边基本没有熟人，不然小苏同学这会儿会尴尬死的。
　　苏垓快步走上前，出声叫住了施玦。
　　施玦意外地回头，看着苏垓，示意他接着说。
　　“奥，唔，同学，就是说……”小苏同学机关枪一般的嘴皮子也有淋水熄火的一天。
　　施玦听半天没听出来他想干嘛，一头雾水。
　　终于在比英语听力还迷糊的发言中，施玦勉强听清楚了两个字。
　　“微信。”
　　“你想要我微信？”施玦有些意外地看着苏垓，莫名觉得有些好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啊，奥，是的，可以吗。”卑微如小苏同学，终于学会了大量使用短句。
　　施玦看着早上还在跑圈的少年，惊异两人这么快就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
　　苏垓看着施玦迟迟没有回应，有些急了。
　　“emmmm我知道这个好像有点勉强人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当我没说好了。”然后打算转身离开。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施玦心里想着，不禁莞尔一笑。
　　“等下。”
　　小苏同学战略回头。
　　“我同意了。”某人嘴角的弧度达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