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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处可逃 雨水顺着他 ...

  •   第二天一早,宋良朝和陈与霄一起来到餐厅。

      人还很少,宋良朝一眼看到了正在吃早饭的邱永铎和汤涵,他叫上陈与霄一并走过去坐下。

      吃饭过程中,宋良朝跟邱永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余光注意到身边的放下筷子的少年。

      他想起早上刚起床那会。
      手机上的定的闹钟刚一响,宋良朝就睁开了眼睛,他望着陌生的房间有些怔神,似乎是在思考自己现在处在什么地方。闹钟再一次吱哇乱叫起来,宋良朝抬手关掉,旁边的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动静,他扭脸去看。

      另一张单人床上,陈与霄面朝着他的方向,阖着眼,被闹铃吵的浓眉紧蹙,烦躁的往被窝里埋。

      宋良朝好奇的看了会,然后突然叫了陈与霄一声。

      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的少年特别不耐烦的回了句“干嘛”,又过了会,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跟谁一个房间,陈与霄睁开眼朝着宋良朝看。

      四目相视,宋良朝半倚靠在床头,丝毫没有将人喊醒的愧疚感,反而笑眼弯弯的给人打招呼:“早上好呀。”

      陈与霄抱着被子,一双困倦的黑眸盯着他看,好半响才坐起身,哑着声音回了句:“早上好。”

      起床气很大,但知道他是老师,不敢发作。
      还算挺有礼貌,宋良朝想。

      记忆回笼,宋良朝侧脸对他随意说了句:“多吃些,这里可没什么零食卖的。”

      刚刚早起,陈与霄反应比平时慢了几拍,朝着宋良朝望过去。但宋良朝已经扭过头,继续跟邱永铎聊天了,陈与霄收回视线,半响又夹了根油条放进面前的碟子里。

      他们差不多吃完饭的时候,于野几个人才姗姗来迟。

      宋良朝跟邱永铎和汤涵正准备离开,看到他们,说:“早上好啊,昨晚睡得怎么样?”

      “老师们早上好。”
      看起来都没睡醒的样子,话都变少了。

      宋良朝看了眼陈与霄,说:“你要和他们一起是吧,那我跟两位老师先走了,一会集合见。”

      陈与霄看着宋良朝,没什么反应。
      宋良朝只当他还没醒觉,看了他一眼就转身走了。

      陈与霄盯着男人的背影,垂眉,唇角细微下扬。

      上午三位老师带着学生外出采风,一群人带着画材工具,浩浩荡荡的上山,远远看过去不像美术生更像搞勘探的。

      之后自由活动,刚开始第一天,陈与霄找了个离酒店近的地方写生,但一下午愣是没碰到一个想见的人,他自己戴着耳机坐在小亭子里画完一幅画。

      傍晚吃饭,宋良朝不在。
      晚上,陈与霄回房,宋良朝不在。
      第二天早起,隔壁床铺依旧空空荡荡的,如果不是凌乱的被褥作证,陈与霄还以为他一晚上都没回来。

      一连两天,陈与霄与宋良朝两人,明明同住一个房间,但却没见过一次面。

      陈与霄听到轻声关上的房门,睁开眼睛,他坐起身看向紧闭的褐色房门,黑眸里一片清明。

      宋良朝在躲他。
      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紧抿着唇,压制在胸腔的某种不知名情绪,浓郁的如同暴雨来临前的黑云,化不开的水汽积压在半空,摇摇欲坠。

      今天是个阴天。
      但深山里的常年飘云的天具有欺骗性。

      吃过早饭,陈与霄背着速写板去了更远一点的地方。山里的村落大多跟随地形起伏而建,陈与霄一路往上走,走过窄窄的青苔石板路,他停在一片地势平缓的半坡山顶,这里相比较来时遇到的规划整洁的村落,只零散有着几户人家。

      他没想到等在这里碰上宋良朝。

      这个时间,气温还未升高。宋良朝裹着灰色外套,牛仔裤,白板鞋,少见的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穿搭。他手里拿着本巴掌大小的棕褐色速写本,上面夹着迷你水彩颜料和调色盘,手里握着支水笔,侧对着陈与霄,垂眼在本子上画,偶尔抬眸观察对面悬落的田野。

      他整个人安静又柔和。
      这种气质是与他和学生们接触时截然不同的。源于他自身的,不为周围环境而改动,沉寂下来的平和。

      陈与霄落在腿侧的指尖蜷起,他若无其事般的抬脚,在与他相背的一棵古樟树旁的石阶上找了个位置,打开折叠凳放下水杯。

      他没有戴耳机,此时有微风,偶尔还能听到林间鸟鸣与山中犬吠的声音。
      让陈与霄感觉到心境前所未有的静谧。

      他打开速写板开始画画。

      天上的云一直在流动,由薄到厚,再到成团的飘在湛蓝天空,最后又被风吹着打散,阳光毫不费力的穿透薄云,倾泻而下。

      宋良朝收起本子,准备挪位置,寻找下一处写生地点。

      灰眸在注意到某道身影时,微妙的停顿住。宋良朝一怔,显然是有些意外出现在这里的陈与霄。

      少年戴着黑色鸭舌帽,腿间夹着速写板,薄唇微抿。

      宋良朝一时没有动作,他最近两天确实在躲着陈与霄。倒不是自作多情,总觉得他和陈与霄之间的关系有些变质,不再是纯粹的师生关系。

      他曾在书上看过,梦是现实的一种投射。
      就算他自我否认,认为那晚的梦只是意外,但前天与邱永铎闲聊间的一段对话再次涌入脑海。

      “我只按照你说的买了止痛药。”
      “只有止痛药吗?”
      “嗯,怎么了?”

      细想回去,好像一切有迹可循。
      这让宋良朝不得不审视这段关系,他不确定是自己哪个举动让陈与霄对他产生了心思,同样的他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

      所以他逃避。
      虽然无耻,但有用。

      可是眼下的情况是,逃避也不管用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搁置吧,反正自己也要离开的,大不了之后注意着点就是了。

      躲了几天,结果撞上之后,宋良朝三两下就给了自己一个草率的结果。他抬脚朝少年走过去。

      “画的不错。”
      略显生硬的声音落在耳畔,陈与霄停笔,抬头看。

      宋良朝站在离他半步远的距离,避开他的目光,垂眸去看他手中的速写本。

      陈与霄顺着看过去,他直接翻了页。

      宋良朝:“……”
      这算什么意思,拒绝沟通?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那我走了?”宋良朝再度开口,见少年不吭声,他只好转身。

      陈与霄突然从椅子里起身,动静之大,宋良朝余光注意到,停下。

      啪嗒。
      一滴水落在脸颊,紧接着便又是一滴落在手背。

      他一顿。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瞬间乌云密布,雨滴由小及大,急促下落,快到连给人反应的机会都没。

      陈与霄最先反应过来,扬手摘下头上的帽子扣在面前人的脑袋上。

      他快速收了椅子,准备躲雨,余光注意到还在原地的男人。

      他问:“你带伞了?”

      宋良朝两手空空,怎么看都不像是带伞了的模样。倒是陈与霄出门背着挎包,却也不知道装把伞?

      宋良朝看着少年背后的包,抬脚跟了上去。

      这阵雨来的实在邪门,两人在一户大门紧闭的人家房檐下停住。

      他们身上早已被这场雨打湿。他脑袋上顶着陈与霄的帽子倒还好,反观是陈与霄,潮湿的头发贴在下巴,他扬手将发丝尽数后拨露出额头,被雨水打湿的眉眼更深邃,像薄雾刚散的山林,仍带着朦胧却更为凛冽直观。

      宋良朝看着屋檐下串珠散落似的雨珠,没话找话道:“阵雨,一会就停了。”

      “为什么躲我?”
      “什么?”

      “你对我有不满可以当面告诉我。”陈与霄侧过身,黑眸紧盯着宋良朝的双眼,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

      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少年潮湿的胸膛,宋良朝被困在这块方寸之地,他不得不抬眼去看。

      这段时间陈与霄确实长高了不少。
      他竟然都开始要仰头去看他了,这是宋良朝的第一反应。

      陈与霄微垂着眉,浓密的长睫毛上还沾着水珠,黑眸与他对视,薄唇微抿,看起来倔强又委屈。

      想来也是,任谁无缘无故被另外一个人疏离,都会觉得委屈。

      对上这双眼睛,宋良朝似乎忘记了前不久刚下定决心的自己。

      “我没有对你不满,最近有些灵感,我必须抓住它们。”宋良朝说。

      这话倒也没算撒谎。

      陈与霄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他。
      他们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陈与霄发梢的水珠在掉落到他高挺的鼻梁之后,还能顺着他的鼻梁滴落在宋良朝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令宋良朝有片刻怔神。

      “那你为什么躲我?”他又问了一遍。

      “不躲了。”
      雨还在下,潮湿的空气将他围困,他看着陈与霄抬手为他擦去脸颊的水珠。

      四目相视,宋良朝迟钝的说出这句话。

      大雨猛烈的冲刷地面,尘土、灰云不见踪影,连同那些隐秘的、不规律的闷雷声一同被掩盖。

      随着陈与霄的后退,稀薄的空气瞬间流动,宋良朝后背贴着墙壁,半垂着眼。

      “你说话算数。”

      “嗯?”宋良朝迷茫的往前看,对上陈与霄浓厚的如同氤氲着水雾般的黑眸,他讷讷道:“说话算数。”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半靠着墙,一个单手插兜,安静的等雨停。

      但雨声淅淅沥沥,大有种停不下来的气势,随着时间流逝,宋良朝再度垂眸看了眼时间。

      “要中午了。”

      陈与霄听到声音,看他一眼。宋良朝感受到视线,抬头:“我们似乎要被困在这里了。”

      陈与霄没说话,在宋良朝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掏出一把黑色折叠伞。

      “咔”一声,伞面撑开。
      陈与霄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拎起收好的折叠椅,往前迈下一节台阶。

      “走吧。”

      宋良朝:“你带雨伞怎么不早拿出来。”

      陈与霄微微抬眼,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男人,说:“早点拿出来,你还是要躲我。”

      他将雨伞往前探了探,眼见雨水要将他肩头打湿,宋良朝走入伞底。

      伞面并不大,两人必须紧挨着,但就算是肩膀擦着肩膀,还是会有些许雨水潲进来。

      陈与霄余光扫了眼身旁的人,雨伞微微斜过。

      “陈与霄,好好撑伞,不要往我这边斜。”

      下一秒,他被人握着手腕将伞骨摆正,冰凉的触感像落在身上的雨水,却是干燥柔硬的。

      他们原路返回,但雨中山路实在不算好走,宋良朝无知无觉间再次将手搭在陈与霄撑伞的手腕上,每一步都走的小心,唯恐两人在雨中失误滑倒。

      头顶的雨伞早已在不觉间再次倾斜。

      陈与霄在他一句句的“小心”中,跟随着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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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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