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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客馆孤寒 斯人逝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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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万物萧条,河北府开阳城已是一派北国秋色。是夜大雨滂沱,城里平安客栈的老板钱老三正端坐在柜台后盘查一天的帐目,店堂里一灯如豆,称着钱老三劈劈啪啪的算盘声,十分冷清。
店小二收拾着桌子,时不时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位客人撇上一眼,那客人衣衫褴褛,形容落魄,天傍黑时就来这店里,也不叫菜,只一壶接一壶的喝酒,到这会儿早烂醉如泥,却还喝个不停。店小二渐渐不耐烦了起来,大声说:“客官,时候不早了,小店早该打烊,您也好回了。”那人却毫不理会,嘴里念念有词:“平生落魄江湖路,青衫快剑酒一壶————”那小二年方十六,是个急暴脾气,见他不理,心中恼怒,当下破口大骂:“鬼丫的穷酸,老子和你说话呢!你他妈——”
“倪二,不得无理!”钱老三喝道。
“掌柜的,老板娘刚生了大姐儿,身子不舒服,赶走了这厮,我们也好打烊了。”
一句话提醒了钱老三,他停下手中的算盘,对小二说:”你去后边儿煨个暖炉儿,给老板娘送去,天寒雨大,莫冻坏了大姐儿。”
“早送过了!我还炖了鸽子汤呢。这会儿怕也好了,我看看去。”他边说着边一溜烟儿跑了。
钱老三颔首而笑,放下手中的活计,说道:”客官,今日喝了这许多酒,想是醉了,不如喝杯热茶,有什么心事,老汉也与你排解排解。”他边说着边倒了杯热茶,正要送去,却听那客官鼾声大作,好似睡了过去。钱老三叹一口气,正犹豫间,就听外面马蹄声急,夹着隆隆的车轮声,至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敲门声砰砰大作,竟是有人投店。
钱老三赶忙上去开门,那倪二也已回来,抢上前去将门打开。
顿时风声大作,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儿打进店来。门外站了位长身削瘦的男子,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一时间看不清相貌。他身后停了辆乌篷的马车,车身全漆成黑色。
但见他跨进店来,说道:“ 掌柜的,收拾间干净的上房。”边说着边摘下斗笠。
“客官,不巧得很,连日大雨,小店早住的满了。”钱老三说道。
那男子面露愁容,说道:“这么大的雨,我车上尚有妇孺,实在不好赶路,掌柜的还请想个办法。”
钱老三见他面容清俊,谈吐颇为斯文,于是说道:“客房实在是没有了,客官若不嫌弃,不如就在这店堂里将就一夜吧。”
“这————”那男子打量了一眼店堂,神色十分踌躇,这时却听门外的马车上传来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金郎,掌柜的一片好意,我们就莫再挑剔了。”
那金姓男子不再犹豫,当下回身解开两匹套在车上的马,但见那马周身墨黑,十分神骏。倪二忙上前接过缰绳,牵入后院马圈中。
金姓男子双臂紧握套马的车辕,竟将整辆马车拖进店堂里来,他见钱老三神色惊讶,说道:“车上女眷多有不便,掌柜的莫怪。”钱老三忙笑道:“哪里哪里,客官请便。”回头见倪二已拴好了马回来,吩咐他说:“快去生个火盆来,给这位客官烘衣服。”倪二答应着去了,那男子回头道:“多谢掌柜的,车中尚有婴儿,还请小二熬些米汤来。”
不一会儿倪二弄妥了火盆热汤,那男子脱下身上长衫,搭在火盆边烤着,又接过汤碗,先尝了一口,这才递进车里去。突然间就听车中传出阵阵婴儿的哭声,那男子赶忙掀起车帘探视,就听车内女子低声安抚,那婴儿却越哭越凶,想是将喂入嘴中的米汤都吐了出来。正不可开交,就见老板娘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怀中也抱了一个婴儿。钱老三忙上前迎着,低声说道:“怎么下来了,可是把你吵醒了?”
“不碍事儿。我听着有孩子的哭声儿,下来看看。”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忙将她让于车内,老板娘弓身坐入车中,见那女子容色秀丽,怀中一个刚满月的男婴,正哇哇大哭。当下笑道:“我看是饿了,快喂喂奶吧。”那女子面有难色,低声说道:”这孩子命苦,生产时受了些惊吓,一直未有奶水。”
老板娘见那婴儿十分黄瘦,显是未曾好好喂养,她中年方得一女,初识做母亲的滋味,将心比心,对那年轻女子十分同情,于是说道:“米汤如何喂得,我这大姐儿也吃不得这许多奶水,不如我替你喂喂。”说着将手中婴儿交于女子,将她的孩儿抱过喂了起来。可怜这孩儿出生足月,方才尝得母乳滋味,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吮吸的十分欢畅,不一会儿吸足了乳汁,沉沉睡去。那女子略放了心,对钱夫人很是感激,再看怀中所抱的大姐,同自己的儿子约莫差不多大,生得粉雕玉砌,颇为秀气,她心中喜爱,随手褪下左腕上一串玲珑剔透的香珠,给大姐儿戴上。钱夫人慌忙推辞,说道:“这样贵的礼,可不敢收。”那女子却道:“一串珠子原算不得什么,只为着我与这孩子投缘,留个纪念,夫人莫要嫌弃。”钱夫人是个厚道人,见她这样说,只得收了。见天色已晚,各自安歇。
倪二见先前那位醉酒的客官仍趴在角落的桌子上酣睡,心中恼怒,上前去踢了一脚,骂道:“鬼丫的,再不起来,老子扔你出去!”说着就要动手。钱老三忙将他喝住,说道:“忒大的雨,你要将他赶到哪儿去?他既睡了,就由他去吧!”倪二见掌柜的发话,不再与那人为难,自顾睡去,嘴中尚自骂个不休。
那金姓男子安置好妻儿,就在马车前席地而卧,一时无话。
不知睡了多久,大姐儿突然大声哭泣,钱老三起床看视,原来大姐儿尿湿了被子,忙与她换上干净的被褥,正要睡去,就听街上传来纷杂的马蹄声,似是有几十匹骏马驰骋而来。再细听时那马匹已驰得近了,突然一声呼哨,竟似是在客栈旁停下,一阵踢踢踏踏之后,又皆静了下来,只听得劈劈啪啪的雨点儿打在窗上。钱老三心中起疑,忙披衣起床察看,见楼下店堂里火盆尚未熄灭,那金姓男子不知何时已穿戴停当,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在马车旁长身而立,马车帘幕低垂,里面不见动静。钱老三心下害怕,忙隐身在楼梯后面。
突然间外面一人大声喝道:“金之阳!这次你已是插翅难逃,还不快弃剑投降,求我家主人饶你一条性命!”他口中所喝的金之阳想来便是那金姓男子,钱老三偷眼望去,只见他长身而立,侧面看去神情颇为凝重。又过了半晌,店门一声轰响,被人自外面撞开。八名劲装男子鱼贯而入,手中各执两盏防雨的瓦灯,将店堂照的通明,紧接着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走进来,身后跟了名圆脸白胖的中年男子,但见那年轻人锦袍华服,衣冠博带,相貌俊美,却英眉紧蹙,缓缓走了几步,说道:“三妹,为兄日夜兼程,风雨不顾,你竟连为兄的面都不愿一见吗?”
只听马车内悉悉索索一阵声响,接着车帘掀开,那年轻女子走了出来,钱老三这才见到她的相貌,好一个云鬓花貌,姿容秀丽的绝色佳人!她走到金之阳身旁,二人两手相握,并肩站定,那女子双目含泪,盈盈说道:“大哥,我已与金郎成亲,就是金家的人了,还请大哥念在兄妹情份上,放了我们吧!”
他大哥哼了一声,怒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吗!你连祖宗的教训都不顾了,还求我顾惜兄妹情份?”那女子低头不语,眼中落下泪来,他气息稍平,又低声说道:“三妹,苏金两家世代为仇,金之阳隐名埋姓,潜入苏府,还不是为了寻仇!你怎可与这不共戴天的仇人成亲!三妹,听为兄的话,与这奸贼一刀两断,随我回去!”
“不!大哥,苏金两家怨怨相报,何时能了?我与金郎成亲,他已答应金氏子孙再不向苏家寻仇,从今以后我俩退居山林,再不问世事,化解这场恩怨,大哥就成全了我们吧!”
“休想!我老实告诉你吧,苏府八大护卫都随我在此,金之阳插翅难逃,你休想救他性命!快快随我回去,否则,休怪我无情!”
“大哥,大哥————”那女子眼泪涔涔而下,说不出话来。苏云清身后那圆脸的中年人叹息道:“三小姐,不是老汉倚老卖老,在下在苏府当差二十余年,是看着你们兄妹长大的,大少爷从小就疼你,若不是苏金两家世代仇深,少爷他哪会不依你?你就随我们回去,莫再为难少爷了!”听他口音便是刚才在外面高声叫喊之人。
苏云杳道:“朱总管何出此言!我与金郎情投意合,结为萧晋之好,原是化解两家恩怨的大好机缘,朱总管与苏家名为主仆,实则情同一家,何不趁此劝劝我大哥,也不枉苏家厚待你一场!”那朱总管见她如此,无话可说,只有摇头叹息。
他兄妹二人反目,金之阳始终未曾开口,这时却柔声问道:“云杳,事到如今,你可曾后悔?”
苏云杳收泪敛容,朗声道:“决无后悔!”
“好!苏云清,我与云杳原是犯了苏金两家的大忌,今日之事,若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就只有金戎相见了!”
只见他拔剑出鞘,凝然不动,侧目盯着苏云清。那八名劲装男子立即将金之阳围在当中,十六盏明灯将他手中长剑映得寒气逼人。一时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刀兵相见,苏云清喝道:“好!金之阳,今日就叫你死在苏门剑下!”说着飞身跃起,半空中却突然一个侧身,从金之阳头上掠过,双掌齐出,辟空击向那角落里呼呼大睡的醉汉,就见他掌风掠处,桌椅皆被击的支零破碎,可怜那醉汉未及哼的一声便委身倒地,当场毙命。苏云杳一声惊呼,待要上前施救,却已来不及了。她愤然道:“大哥,你何苦伤及无辜!”
苏云清一击之后当即转身,轻飘飘落回原处,他心思缜密,一进屋时便发现这醉汉,他与苏云杳一番对话,若是常人早该惊醒害怕,那人却全无动静,心下起疑,只怕他是金之阳邀来的帮手,于是借机偷袭,谁知那人竟毫无武功,当场送了性命。他虽错手杀了人,却也放下心来,当即不动声色。伸手自腰间拔出一柄长剑,就见那剑通体澄明,灯光下发出泓泓之光,不知为何物所铸,金之阳赞道:“秋水长剑!果然名不虚传!”原来此剑名为秋水,是江湖上百年一见的利器,为苏家世代相传,当年苏云清曾祖苏子因执此长剑行走江湖,创下了苏氏武林豪门的基业。苏云清年纪虽轻,却聪颖机敏,颇得苏门剑法真传,当下挑剑出击,顿时剑气逼人,两丈方圆皆被笼罩,钱老三只觉一阵寒气迫得他气短胸闷,一声呻吟,昏死过去。
这边厢苏金两人斗在一起,苏云杳在一旁凝神观战,十分关切,只见苏云清剑走轻灵,招招递向金之阳要害,金之阳手中长剑远不及那秋水锋利,不敢与之相触,只得施展轻功,避开剑锋游走。他身法飘忽不定,剑招亦颇出乎不意,与苏云清剑术似乎一脉相承,只在兵器上吃了亏,渐处下风。又斗了几十回合,苏云清突然剑尖上挑,刺向金之阳喉咙,金之阳急忙回剑自护,哪知此招却是虚招,秋水长剑突然横里斜刺,金之阳避之不及,手中长剑顿时被削去一截。苏云清哈哈大笑,乘胜追击,将那秋水长剑舞得圆转自如,眼看金之阳就要落败,哪知他一声长啸,突然如鬼魅般欺身上前,也不知他如何避开剑锋,将手中半截短剑用作匕首,抵在苏云清喉咙上。朱总管惊呼失声,叫道:“少爷小心呐!”这一变出其不意,苏云清固然大吃一惊,连苏云杳也看得呆了,急道:“金郎,莫伤我大哥性命!”金之阳沉默半晌,终于说道:“苏兄,我已发誓绝不伤苏氏子孙性命,自此以后,你我两不相犯,你这就去吧!”说着撤剑回身。
苏云清死里逃生,既惊且怒,道:“金贼,我苏云清今日若不取你性命,便无颜再做苏氏子孙!”他话音刚落,那八名劲装大汉突然涌上前去,将金之阳紧紧围住,就见他们催动内力,手中所执明灯顿时剧烈燃烧,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八名男子以灯代剑,向金之阳身上攻去,边不时催动内力,明灯越燃越旺,金之阳施展轻功,于灯阵中游走,只觉那十六盏明灯仿似化做千万个耀眼的太阳,眼前一片刺眼的光芒。苏云杳自幼在苏府长大,却从未见家中护卫演练过这个阵法,以袖遮目,不敢再视,急道:“金郎小心!”苏云清却早已转过身,紧闭双目,神情冷漠。金之阳挥动手中半截短剑,向那明灯刺去,可这剑阵显是经过精心排练,明灯刺来得方位倏忽不定,加之明亮晃眼,实难刺中。金之阳心中惶急,渐觉双目刺痛。突然间十六盏明灯齐灭,屋里兀的黑了下来,苏云清立即飞身跃起,半空中出剑,向金之阳刺去。金之阳双眼一时不能视物,避之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苏云杳赶忙睁目观看,此时那十六盏灯又皆亮起,八名大汉已退回原处,就见金之阳倒在地上,秋水长剑刺中他心口,穿胸而过,汩汩的冒出血来。苏云杳痛哭失声,扑上前去点中他胸前穴道止血,苏云清长剑抵住她后胸,冷冷说道:“跟我回去,否则死路一条!”那剑尖微微颤动,尤在滴血。苏云杳止住哭泣,恨声道:“这一剑你我恩断义绝,从今以后我再不是苏氏子孙!”苏云清脸色微变,颤声道:“三妹,为了这个外人,你当真连兄长家人都不要了吗?”苏云杳哀道:“他不是外人,是我的夫君,我亲生孩儿的爹!”苏云清大怒,见那金之阳气息尚存,当下剑锋一转,刺向他喉咙,口中恨道:“好!我就杀这奸贼,于你瞧瞧!”苏云杳忙挥掌施救,她武功比之苏云清大有不及,被苏云清一掌推开,滚在一旁,眼看那秋水宝剑就要刺穿金之阳的喉咙,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突然铮的一声,苏云清手中宝剑大力弹开,一只茶杯击得粉碎散落在地上,直震得他连连后退,那八名武士忙上前围护。苏云杳喜出望外,扑向金之阳。苏云清勉强站稳,心中不由惊惧,只见方才那被他一掌击倒的醉汉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竟掷桌上茶杯弹开苏云清宝剑,苏云清惊道:“你,你没死?你究竟是何人?想干什么?”
那醉汉叹道:“你不必知道我是何人。”
“你果然是那金贼邀来的帮手!”
“苏爷错了,我与金爷素昧平生,本不欲插手此事,可是方才这位金爷饶你性命,足见化解这场冤怨的诚意,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苏爷何不顺水推舟,既成就姻缘,又化解了几世恩怨,岂非两全其美?”
“好!你既要多管闲事,就亮招吧!”突然青光一闪,秋水宝剑已到了那醉汉面前。他方才见那醉汉以茶杯格挡他的宝剑,内力十分深厚,自知遇上了劲敌,当下先发制人,剑招上使出了十成功力,他宝剑本就锋利无比,此时灌注内力,隐隐的发出嗡嗡之声,那醉汉赞道:“好剑!”话音未落,身形急退,堪堪避开这一剑。苏云清一击未中,不待招式用老,剑锋斜转,紧随他退路贴上,就听“呲”的一声,那醉汉胸前的衣襟被剑锋划破,苏云清箭步上前,手腕翻转,剑尖上挑,直向他喉咙刺去,那醉汉此时已退到屋角,避无所避,眼看就要被刺中,突然身影一闪,不知如何竟又到了他身后,苏云清不及转身,右臂上举,手中宝剑向下斜劈,那醉汉不敢与他剑锋相触,一跃退开,苏云清忙提气转身,就觉颈上一凉,那醉汉两根手指夹着金之阳半截断剑,正抵在他颈上。淡淡说道:“苏爷何苦执迷不悟?”
苏云清默然不语,那醉汉叹道:“我不愿伤你性命,带你的手下走吧!”当下撤剑回身,那朱总管忙上前护卫,苏云清脸色铁青,说道:“退出去!”当即倒纵出去。余人也跟着跃出,一时间店堂中只余金之阳等三人,苏云杳面色苍白,不住哭泣,那醉汉听到屋外一阵马蹄声响,接着沉寂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声,显然苏云清它们虽已上马,却未离去,于是安慰她道:“你莫要担心,快快为他包扎,我护送你们出去。”却见苏云杳神色木然,缓缓说道:“迟了!金郎已去了!”那醉汉忙蹲下察看,果见金之阳鼻息全无,命已休矣。苏云杳止住哭泣,缓缓至马车中抱出一个婴儿,又从金之阳颈上扯下一块金牌,给那婴儿戴上,搂住他吻了又吻,泣道:“多谢恩公仗义搭救,云杳尚有一不情之请,关外浮云山庄庄主萧海楼与我家相公乃生死之交,还请恩公将我孩儿送与浮云山庄抚养。我夫妇与恩公萍水相逢,原不该有此重托,然而恩公乃性情中人,事出紧急,云杳只得出此下策。我夫妇连日奔逃,亦料过会有今日,一应事物,全在此锦囊中。请恩公告诉我孩儿,苏金两家恩怨自他父母而止,他是两家共同的孩子,万万不可再向苏家寻仇!恩公大恩大德,来世再报!”说着将孩儿并一只锦囊推入那醉汉怀中,扑在金之阳身上,咬舌而尽。醉汉不及阻挡,连连叹息。低头见婴儿气息均匀,酣睡正香,尚不知生身父母已命归黄泉,心中怜悯,当即将他裹在怀中,拆下一根桌腿,向后院奔去,见外面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上黑云密布,当即提气跃上墙头,果见墙外四匹骏马,马上四名黑衣大汉,见有人冲出来,搭弓就射。他挥动手中桌腿格开乱箭,跃向西首一名大汉,那大汉尚未看清他容貌,已被点中了穴道,滚下马来。他抢得马匹,纵马疾驰,随手将手中桌腿折断,向那几名追来的大汉掷去,众人纷纷应声落地,不敢再追。待苏云清得了消息,醉汉已去得远了。苏云清见他初时出手干预,却突然抢了马匹离去,心中起疑,突然心念电转,叫道:“不好!”赶忙冲进店里察看。果见金之阳早已毙命,苏云杳自尽在他身旁。他虽心恨苏云杳叛众离亲,同仇家金之阳私逃,但毕竟骨肉情深,不禁心如刀绞。忙用剑挑开那马车门帘,却见里面空空如也。苏云清强压心中痛愤,命道:“将三小姐的尸首搬上车,叫人进来搜遍这客栈,一定要把那孩儿找到!”朱总管自去安排。
却说这干人等一番打斗,客栈中人多有惊醒,躲在屋里不敢出声。便有胆大的悄悄探头探脑,见他们一番拼杀出了人命,也赶忙缩回屋里。那老板娘此时也即惊醒,发觉丈夫不在身边,心下焦急,忙披衣出来察看,却见钱老三倒在楼梯口不省人事。一名黑衣人正奔上楼来,她不明就里,以为遇上抢匪,将丈夫杀死谋财害命,当即哭道:“你,你们这帮强人——”话音未落,那黑衣人手起刀落,一剑将他二人刺穿,可怜这钱老三夫妇秉性厚道,竟白白送了性命。
此时大姐儿惊醒,在屋里呜呜大哭起来,那黑衣人面露喜色,说道:“在这里了!”冲进屋里将大姐抱出,至苏云清面前邀功。苏云清低头见那婴儿面容秀丽,腕上正戴了三妹的串珠,更不起疑,忙将她抱进怀里。吩咐道:“将三小姐的尸首带回去,朱总管,你这就飞鸽传书,叫府里赶忙请个奶妈。”手下人答应着自去准备。他沉吟一会儿,又将那朱总管叫来,低声吩咐他说:“待会儿我带人先走,你留下来将这客栈放火烧了,不许留下一个活口!”
待车马停当,苏云清不放心那婴儿,亲自抱着她坐入车中。一干人马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稍顷平安客栈果然燃起大火,其时大雨已停,风声正劲,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助燃的物事,饶是连日大雨气候潮湿,那平安客栈仍然烧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