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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连枝从正院 ...

  •   连枝从正院儿赶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几个端着补品的婢女小厮。

      打头的,是夏家的掌事嬷嬷。

      “常嬷嬷,咳咳,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过来了?”

      搭上连枝伸过来的手心,夏溪言转身坐上了软榻。

      言语间的咳嗽声遮掩不住,里外里都是一副病得不轻的样子。

      “大小姐。”常嬷嬷行了个大差不离的礼数,对着身后的下人招招手。

      小叶紫檀的托盘闪着金星,凑到软榻前排列开来。

      “这些个冬虫夏草,西洋参,都是老爷亲自挑的,西域进贡的稀罕物。”

      寒暄两句,常嬷嬷凑上前两步,亲昵的拉上夏溪言的小手。

      食指不轻不重,刚好搭在夏溪言的手腕上。

      “小姐突然病了,老爷实在是放心不下。但灯宴在即,那边的事情又比杂乱,所以差了奴婢亲眼过来瞧瞧。”

      看似亲昵的一番拉扯,常嬷嬷心里起了疑心。

      脉象是有些无力,但不至于像面上儿表现的那样严重。

      “父亲果然是最疼我的,这些都是顶顶贵重的东西,连枝,快都收好了。”

      夏溪言不动声色的收回胳膊,先行让丫鬟收下了东西。

      大计在即,棋子生病,夏善巾给的补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既是好东西,不收白不收。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再拿去便宜了夏青柠。

      “嬷嬷,咳咳,你让父亲尽管放心。咳,咳咳,我不会让他失望的。”夏溪言出口的声音有气无力,态度和往常一样乖顺。

      想她上一世,就是被这糖衣炮弹骗晕了头脑,一直活在夏善巾为她编织的亲情网里。以至于她心甘情愿的做了那么多年的棋子,最终落得了那样悲惨的结局。

      “大小姐是咱们夏家的指望,您可得好好休息,老奴告退。”

      常嬷嬷弯弯腰身,努力辨别着夏溪言咳嗽的力度。

      “连枝,快去送送,顺便去给我打些止痒水来,我又得泡澡了。”

      夏溪言摆摆手,顷刻间,袖口露出一截带血的胳膊。

      袖下的皮肤红肿不堪,小手还在不停地继续磋磨着。

      “哎呦,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眼尖的折回身子,常嬷嬷不自觉的抬高了声调。

      顿了两秒,伸向软榻的手掌立马又被收了回去。

      夏溪言不慌不忙的继续挠痒,心里十分满意常嬷嬷的反应。

      新皇篡位,死伤无数。

      早在春节之前,京都城内就闹起了肤疫。

      病症大抵就是这般,发烧,咳嗽,皮肤瘙痒溃烂。

      幸得世外高人指点,瘟疫才没有大肆蔓延。

      上一世,夏溪言一直安分的待在相府里排练舞曲,根本没有机会接触疫情。

      但其恐怖的传染症状,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小姐先不要怕,奴婢去请太医来瞧瞧。”

      常嬷嬷退后两步,大手胡乱的拍了两下手心,似乎很是后悔刚刚的碰触。

      “为何?嬷嬷,难道我这是什么不好的病症?”

      夏溪言从软榻上起身,紧步逼到门外。

      对方越是害怕,她心里就越觉得痛快至极。

      “像是......肤疫!”

      简单几个字后,常嬷嬷直直跳到了廊下。

      “呜!”用帕子遮住脸,夏溪言瘫坐在地上。

      悲凉的哭声引了东院许多洒扫的伙计过来。

      “回去!快回去!”其他人刚要靠近,就被常嬷嬷吼了回去。

      “既是肤疫,那便请嬷嬷去秉了父亲,赐我二尺白绫吧。”

      夏溪言抽抽哒哒,哭的好不委屈。

      突然失控的场面引得常嬷嬷连连摇头,一时也慌了主意。

      只能安慰道她是夏善巾的心头肉,万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夏溪言盯着窗外看热的人群,心里只愈发觉得好笑。

      心头肉?!

      比死更差的境地,她都落得过了,终是求人不如求己。

      “常嬷嬷,府里都是我的家人,我不想连累大家。不如你去秉了父母双亲,先把我挪到城北吧。”

      “听说那寒山寺的主持医术高明,我去那里养身子,顺便为夏家祈福。”

      妥妥帖帖的一番话,深明大义,宛如前世。

      “小姐放心,老奴去去就回!”

      “连枝,好生照看大小姐,若是出了差错,珍惜你的小命!”

      常嬷嬷叫散众人,忙不迭的出了院门。

      院子里重归寂静,顷刻的功夫就被落了锁。

      夏溪言眼神留在窗外的玉兰花上,这才是最真实的夏家人。

      前世是她不识好歹,听多了□□的马屁,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夏家的希望。

      抬手的捋了两把头发,夏溪言一并捋出了些前尘往事。

      宣通23年中,也就是去年。

      先帝驾崩,四子夺嫡,京都城掀起了好一阵儿的腥风血雨。

      几经厮杀之后,丞相夏善巾带头将二皇子赵雍扶上了皇位。

      改国号,仁通,同年,夏善巾从丞相升至相国。

      在如今的帝都城里,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新帝继位将将不足半年,这一人之下的相国,便蠢蠢欲动了。

      说来也是好笑,赵雍是所有皇子中年龄最大的,登基的时候已有五十虚岁。

      人虽然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但却没有一点皇室的脑子。

      好大喜功,贪图美色,早早地就被夏善巾把控成了傀儡。

      当然,这也是夏善巾保他登位的主要原因。

      是以,夏溪言这颗美貌的棋子,马上就要派上用场。

      京都城里人人皆知,夏相国不仅有一个文采出众的儿子,内院还有两个明珠。

      一是嫡出的二小姐夏青柠,再就是其与婢女生的大小姐夏溪言。

      二人年纪相仿,并蒂莲花。

      尤其是庶出的夏溪言,容貌冠绝京都,自小还带了些异国风情。

      夏溪言貌美,命格却不好,没有娘亲不说,就连指腹为婚的小郎君也早早夭折。

      早些年引得城内议论纷纷,都说她红颜祸水,命里克夫。

      但夏相国不以为然,反而是对这个长女宠爱有加。

      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夏溪言感受着手心的疼痛。

      这说起来,夏善巾对她,还真的就是宠爱有加。

      平日里的嘘寒问暖,远远压过了亲生嫡出的夏青柠。

      是以,这也是导致两人自小嫌隙的主要原因。

      想起西院儿对自己的恨意,夏溪言不得不佩服夏善巾的钻营。

      借刀杀人这一计,早就已经被他玩成了连环扣。

      “小姐,等急了吧,奴婢来的晚了。”

      连枝拎着药桶回屋,顶了一脑门的汗。

      “先不管这些。”夏溪言上前帮着接下漆黑的洗澡水,桃花眼光彩熠熠“连枝,你愿意跟着我走吗?”

      “小姐这是什么话,您别害怕,老爷不会不管的,奴婢也不会离开您。”

      连枝弯腰将主子扶回软榻,温声细语,哄孩子一般。

      “连枝,我知道了很多事情,现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夏溪言压了声音,眉头不断拧在一起“你要是愿意,现在就是我们的机会。你马上就去收拾东西,多带些金钱细软好变现的物件,那些名贵的药材也都带上。”

      “......小姐放心,奴婢保证收拾干净。”

      眼见主子已经打定了主意,连枝也不多问。

      天涯海角,横竖她都是要跟着去的。

      ——

      日正午,两匹黑骑沿着小路奔进了京都。
      精壮的马蹄哒哒作响,不时惊起飞鸟一片。

      直到踏上通往城北的小路,两人才减缓了速度。
      或者说,是被长街穿过来的马车冲缓了速度。

      马车是双驾,拉扯的马匹看上去也是正当年少。
      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走的很吃力。

      “前边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公子,竟是压得马腿都颤了。”
      跟着溜了一会儿,陈放侧脸看着身边的男人“瞧见没?还是这京都城内的水土养人!”

      “只可惜啊,养了一帮废物出来!”
      男人不接话,陈放却咬紧了牙关。
      “这废物还挺小心,知道自己招人恨,大路不走挤小路来了!”

      他们的王军常年窝在前线卖命,食不果腹那是常有的事情。
      那些被层层克扣掉的军粮,想来就是进了这些废物的胃馕。

      “怎么?陈大人这是后悔跟着本王了?”
      眼瞅着陈放情绪不太对劲,赵奕难得接他这种话茬。

      “陈大人现在后悔,还不晚。”
      随着几声春雷,太阳钻进云层里。
      赵奕攥着手里的缰绳,长腿轻轻夹了下马腹,走的不慌不忙。
      黑色的披风散在身后,坚实的胸膛绷的挺直。
      深紫色的常服妥帖合住腰身,修长的脖颈微微昂起。
      纵使一身暗衣,身上那股王孙之气依旧遮掩不住。

      “微臣哪里敢啊,能为穆亲王军效力,是微臣的福气!”
      陈放连连摆手,立马就缓了情绪。
      他明白赵奕的意思,这里不比关外,一言一行需得小心。

      “哼!”
      低不可闻的冷笑声,算是赵奕认可了他的马屁。

      “再说了,微臣可是听说了,这京都的贵女们爱慕咱们英勇善战的穆亲王爷,保不齐啊,这马车里面就是咱们几百斤的王妃呢!”

      “王爷怜香惜玉,那确实是不敢惊动了!”

      ......

      “无趣!”

      赵奕脸色一黑,仿佛被人戳到了痛处,硬朗的下颌线继而收紧。

      “既然陈大人愿意怜香惜玉,那便留下做个护花使者!”
      长腿稍稍用力,赵奕径自夹着马腹上了道边。
      “驾!”
      披风扬起,一人一马飞奔而去。

      道边不足一尺,陈放只恨自己是个文官,马术有限,不敢轻易追上前去。
      只得跟在马车后面继续揶揄“跑什么?王爷玉树临风,难道真打算一辈子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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