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去散步》西津

51、第五十一章 口是心非

　　她撇开周衡伸过来的手，脑袋晕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到路边打车。
　　周衡收回手，视线落过去，见她要摔倒，及时伸手扶她手臂，捞在怀里，身高差太多，一前一后贴着很是暧昧，
　　周衡压过来的燥热让她感到一股压力，条件反射阻止他靠近，挣脱开来，
　　奈何周衡撰得太紧，男女力量悬殊，她的力气，宛若以卵击石，
　　他若执意不松，她也自是挣脱不开。
　　她心情不好，被他折腾更是没好脸色，扭脸看他，眉头紧蹙，厉声道：
　　“周衡！松开。”
　　周衡不松，“柏君禾，别闹，我送你回去。”
　　他离得近，呼吸喷过来都会让柏君禾如临大敌，别开脸去，
　　“我自己能走。”
　　周衡弯腰，挂起坏笑，“怎么，怕您的那位“男友”看到吃醋？”男友二字他故意加重音量。
　　“要你管。”
　　“我不多管。”
　　“你放心，我只管你。”
　　“我也不用你管。”
　　周衡叫她气冲冲的样子，也不生气，“火气这么大，看着他身边那位，很不好受？”
　　柏君禾仿若被他一语中的，愣怔住身形，
　　“好受不好受也和你没关系，先松开我。”
　　她语气冷冷的，恼羞成怒到酒意全无，带着火气，较劲似的死活要挣开他，
　　死犟的性子出来，铁了心不想让他手掌握在胳膊上，
　　她没有否定他的话，
　　她就是不舒服，不行吗。
　　她连难受的资格都没有么？
　　周衡贴过来，缓缓道：
　　“或许，比起跟我较劲，你这会更需要的是，让我先送你回去。”
　　“你不吃亏。”
　　上次马路偶遇，那晚心间的妒火烧得他彻夜难眠，
　　以牙还牙，他最喜欢了。
　　柏君禾现在只想离开，打心底里不想再同周衡纠缠。抬脸看他，“男友？”
　　“我们什么关系，你不是都清楚么，还在这阴阳怪气什么？”
　　“少试探我了。”
　　柏君禾并未收敛，持续输出，
　　“你很闲么？”
　　“你不用工作么？”
　　“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么？”
　　“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你这样上赶着我很掉价你知道么…”
　　“柏君禾，我知道你这会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我也心情不好，正好。”
　　周衡闻声脾气也上来，牵住她手，往车里塞，
　　柏君禾手间在使着力道挣脱他，周衡铁了心不放手，死也不放。
　　“我们先回去。”
　　“以后再说。”
　　————
　　酒吧离得不远，很快到了小区楼下，
　　柏君禾着急跳下车，往小区走，见周衡跟在身后扭脸不耐烦，
　　“我到了，你走吧。”
　　“记得把车费付一下。”说完转身就走。
　　“就这么不想跟我呆在一起。”
　　“对，不想。”
　　“你喜欢他？”
　　“我喜不喜欢他跟你没关系，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周衡哪受过这窝囊气，气得撇开脸深吸呼吸，
　　“不喜欢我当初你追我！”
　　“我眼瞎不行么。”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不瞎。”
　　柏君禾气笑，疾声质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定义我。”
　　周衡走上前去，看着她，压着火气，“柏君禾，我现在在跟你好好说话。”
　　“我耐心有限。”
　　“有限那就不说，我也不想跟你说。”她醉着酒，身形虚晃，做势要走，
　　周衡顶着腮帮子，气到冒烟，想起她喝了酒，又深呼吸，拉着她。“我在和你说话，不要逃避！”
　　“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在逃避，从前是，现在也是。”
　　“只要对方让你有一点不信任，你就全盘否定，找个角落塞进去。”
　　“我没有，少胡扯。”
　　“柏君禾，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信任和依赖过我。”
　　周衡说出这些话，长出口气，显然他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你当时是可以同我说实话，可你不敢，你怕我的选择不是你所想的样子，所以你给我一个看似选择其实毫无选择的选择，你只是为了让自己体面又心安的离开。”
　　“更准确却的来说，是你从未想过，真的要同我有结果，所以你才敢问我，要不要……。”
　　“别说了……”
　　“我没有。”柏君禾升起难堪，疾声打断他，
　　“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
　　淡黄色路灯光洒在脸上，映得脸色蜡黄，醉酒微晃的身形，好似下一秒要晕倒。
　　“你不愿承认也罢，柏君禾，我也不逼你。”周衡走上前，伸手扶在她肩膀处，
　　柏君禾却后退一步，避开他，
　　“别说了，我不想听。”
　　她是没想过周衡会真的愿意娶她，当见过他母亲后她便没敢奢望有个圆满结果。
　　他是他妈妈的儿子，他不会不知道家里要求他找什么样的女朋友，不会不知道家人的意见，也不会不知道她们的差距，他明明都知道…
　　柏君禾压下过往记忆，冷静道：
　　“所以呢？”
　　“你想说什么？”
　　“减少你的负罪感么？”
　　她的喜欢是真的，那些分开后的痛心是真的，亲手剜除最后一丝期盼也是真的。
　　她为数不多的自尊暴在日光下，现实锁住她喉咙，呼吸不过来，
　　“没有别的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过去的事，只能它过去，她没打算再讨论这些，
　　“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母亲的事，对不起。”在她转身时，他忽地换了语气。
　　有生之年还能听见他说对不起，她顿住脚步，诧异后扯着苦笑，
　　“不用，你也代替不了她来跟我说这句话。”
　　“我不知道。”
　　“我当初如果我知道，我…”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
　　“你说我不敢跟你说，你说我逃避，周衡，不是你逃避么？”
　　“你有门当户对等着毕业订婚的未婚妻，你不知道？你爸爸把你调到那么远的基层什么用意你不知道？你知道我这种性子你也没给我安全感你说你不知道？”
　　“我们，就不要这么虚伪了好么，一定要把最后一声温情也搅和没么。”
　　“再说了，你知了又如何呢？对上她的态度，我是要让你在我们之间做选择还是要怎样，你能改变什么么？”
　　“你的家庭会接受我还是你的母亲会接受我？还是说你要选择同我在一起，而与她断绝关系吗？”
　　“你能脱离周家的庇护吗？”
　　“漫长人生你可以抵住对亲情的眷恋，而不埋怨我憎恨我么？”
　　“周衡，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只是感情问题。”
　　“我们隔着两代人的差距。”
　　倘若当年，那个时候被他坚定选择，她们是否真的会有一线生机，她不知道，自然不存在设想。
　　他母亲说得对，不该在一起的人，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经历去折腾，早早松手才好，
　　小区路灯昏黄灯光冷幽幽散在他身侧，阴影折在周衡侧脸，她说的毫无错处，每句他都无法反驳，
　　他知道，他只是侥幸的以为他会是例外，
　　他以为在他独立前，可以守住自己的选择…
　　“所以，你看见了？”
　　“对，我看见了…”
　　“很等对，是我，不知道好歹，非要追着你，不然，有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早该谈上了，说到底，是我耽误你了。”
　　“你不用这么说。”
　　“那怎么说？”
　　“我们没订婚。”
　　“定没定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托他的福，相隔半个地球的地方，在孟启康朋友圈里，见证了他的幸福…
　　她只记得，从头到脚的麻木，冷到发颤的空气，现实摧毁着她，窒息感如排山倒海涌来，立在原地嗓间发紧，说不出话来…
　　已经过了那么久，每回想起那一刻，心间仿若被只大手攥住，抽抽发疼，
　　她眼中的悲伤快要将他吞没，
　　“我们错过那么些年，终究是欠你一句道歉。”
　　“好，那我收到了。”
　　“就这样吧。”
　　并不是误会解开便能回到从前，太久了，已经太久了，她不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当初痛彻心扉的抽疼不想再来，已经翻烂了的往事，她不愿再回头看，也不想再提。
　　她缓缓低下头，藏匿起泛红的眼眶，不再看夜色下的周衡，
　　柏君禾挣脱开手臂，
　　周衡手间使着力道，唇边呼出热气，脸颊冻到泛红。
　　他圈着柏君禾胳膊，泛白的指尖暴漏了心思，
　　“柏君禾。”
　　“以前，是我不对，我的家人牵扯其中让你难堪，都是我的错。”眸色汹涌着情绪，幽深晦暗，似叹息后的一抹心疼。
　　“周衡。”
　　“都过去了。”
　　她只是真的觉得都过去了，没有必要揪着不放，
　　“我们不顺路了，你这么优秀，会遇见更适合你的人。”
　　“我们之间就别说这么虚伪的祝福了。”
　　苦笑后神色暗淡，唇边挂着自嘲，她们阴差阳错，终究只能是有缘无份，
　　夜色中，眉下折着阴影，整个人灰扑扑的，柏君禾瞧着他，
　　周衡不甘心掺杂着痛楚盯着柏君禾双眸，一向冷冽的声线，此刻带着粗粝感，几经呼吸，压下心底酸楚，
　　柏君禾低头，错开他视线，再说不出刺人的话，
　　周衡没等她再说话，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硬邦邦贴着她，
　　手间力道不断加重，衣料的碰触在夜间发出细微悉窣声响，她感觉胸腔快要被挤碎，隔着厚重的衣料都能感受到周衡的心跳，
　　她喘不过气，腾开一只手推开他，错开距离，
　　“我不在意了。”
　　“我也不怨你。”
　　“到此为止吧。”
　　这是她曾经的爱人，她不该否认他陪着的那些年，她安静下来，停止挣扎，她没有抬手环住他，也没再挣脱，双手垂在身侧，
　　心间丝丝染着细微的酸涩，他们终究，有缘无份。
　　夜半时分，冬季晚间，刺骨的风轻摇着旁边枝叶，
　　他闻声缓缓睁开眼睛，
　　眸底闪着阴郁…
　　——
　　进了电梯门，留下周衡一人，竖在灯光下，影子拉的老长，孤单的摇曳着，
　　靠着电梯，她突然像经历一场浩劫虚脱般，闭着眼睛，感受着电梯缓缓上升，
　　打心底里很累，很累，好久没这么累了，
　　回到楼上，撑着一口力气，随便冲个澡躺下，脑袋懵懵的，像做过山车一会上一会下，
　　一夜，做了无数的梦。
　　梦里闪着周衡的脸，
　　掐着她肩膀，面部狰狞，一遍遍质问她，
　　为什么不相信他，
　　为什么不相信他，
　　为什么不相信他…………
　　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
　　伴着一缕晨光，她才得上片刻安宁，沉沉睡去。
　　——
　　杜政霖一个急刹，歪掉的方向盘让车身失控几欲装在路边绿化带，
　　熄火坐在车里，视线看向远处二人，
　　在男生怀中的少女只是伫立着，看不清表情，
　　相拥的二人足够引爆他的妒忌，面色随之沉得可怕，眼中升腾的愠色几乎要吞没二人……
　　冷风透着半窗吹进来，压不下他的躁动，
　　他进一步她退一步，现在他算什么？
　　抽了半夜的烟，满腔烦绪散得七七八八，方才折回家去。
　　早上打扫卫生的人员，见楼下路灯杆边一堆的烟头，边扫边吐槽，
　　不知道哪家的妻管严，
　　半夜偷跑出来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