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山花醉

13、第 13 章 卑劣

　　喜薇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在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人的时候，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是个卑劣的小偷。

　　从泣幽林醒来看到主人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还是主人的那支梅花簪子，听见屠尘他们都说她是薛柔的时候，感受到主人温柔地抚摸她脸颊的时候。

　　喜薇想，我为什么不能是薛柔呢？

　　她冒名顶替了。

　　刚开始做人的感觉真好，可每当她被周围的人反复提醒自己是用了谁的身份享受这些好，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小偷。

　　薛柔姑娘死了，至少被偷的这个人不会感觉难受，而大王以为心上人复活还会感到开心。

　　喜薇愧疚的时候这样安慰自己。

　　可齐茂今天说的话别人不知道，喜薇却怀疑，薛姑娘可能还活着。而且因为她的冒名顶替，大王才放弃了继续寻找，有情人天各一方，可能是因为她。

　　喜薇的心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抹布，那只名为真相的手将这块抹布反复搅紧，揉搓，伸展，然后再将她重新浸泡在谎言这盆污水里，如此反复。

　　抹布总会泡坏的，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

　　喜薇开始试探路云起。

　　她询问自己唯一想不清的问题：“大王，那时候在刺里白雪山，你是亲眼看到我死去了吗？”

　　愚蠢而直白的问法，带着些忐忑和迫切。

　　路云起正在看望野山那边一个妖王递来请他参加宴会的请帖，乍然听到喜薇的话，他转过头来，“怎么突然问起这来了？”

　　喜薇有些不敢直视他，“前几天被刺杀，我想起那时我也是濒临死亡，大王肯定很难过吧。”

　　路云起牵起她的手。

　　“都过去了，那时你被雪怪所杀，我杀了雪怪后亲自见你的血流尽，在我的怀中失去生息。雪怪之死引发了雪崩，将你我埋在了积雪之下，我再次清醒，唯见天地茫茫。”

　　将薛柔从泣幽林带回的时候路云起就想解开她复生的疑惑，可她说她不知道。路云起看她确实是女娲之血，带着他送的簪子，长着一样的容貌，知道彼此的过往，那除了薛柔，她还能是谁呢？

　　他再次询问：“那阿柔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泣幽林的吗？”

　　喜薇低头搅着手指，眼睫颤动道：“我，我醒来就是在刺里白雪山，我想来见你，很想，紧接着我就出现在了泣幽林。”

　　她不能再撒谎了，她说得这都是实话，可谎言在先，她无法不心虚。

　　路云起看她这样以为是回忆自己的死亡太痛苦，于是他把人搂到怀里。

　　“不想回忆就不回忆，卿卿回来了就好，不是吗？”

　　喜薇不想谎言的污水越积越多了，她试探道：“大王，你就不怕我是骗子，是来冒名顶替的吗？”

　　路云起眼中的暖意止住，他把喜薇移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女孩的脸庞和她不知为何有些惊惶的神情。

　　喜薇听见他的嗤笑。

　　“敢欺骗我的人自然也该准备好承受本王的怒火，阿柔，我只是不愿破坏任何一张与你相似的脸，否则你进藏宝阁顶层便会看到数张与你相似的脸皮。”

　　十年之间，冒充薛柔的不是没有，但也仅止步于到路云起跟前。

　　喜薇看着他瞳孔的颜色随着这番话逐渐加深，上挑的眉眼带上了浓烈的攻击性。

　　她几乎是在垂死挣扎：“可若冒充的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呢？”

　　路云起修长的手指从她的眉眼滑到脸颊，挑起了她的下巴，漫不经心道：“敢欺骗本王就是最大的恶意。”

　　喜薇睫毛微颤，认错的心石沉到底。

　　被长枪.刺穿了肩膀后，她发现自己是个胆小鬼。

　　喜薇怕疼，也贪生怕死，可这几天内心的折磨让她不比死好受。

　　路云起抚摸她的脸颊，看着她失神的双眼，柔声哄道：“卿卿是太感动了吗？还是说，你是哪个冒牌的东西？”

　　喜薇抖着嘴唇道：“大王，我......”我其实叫喜薇，我是那支梅花簪子，你亲自炼化的那支，我那日是昏了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昏了头，你原谅我好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薛柔姑娘可能还活着。

　　话憋在喉咙里，说出来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主人会讨厌她吗，会憎恶她吧，像憎恶一只臭虫。

　　喜薇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好痛。

　　路云起盯着她恐惧脆弱的脸，慕然低头将唇印了上去，舌头长驱直入，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他几乎是暴戾的勾缠着，侵略着，不留一丝余地。

　　许久他抬起头，自己也在喘息，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不容她有一丝躲闪道：“卿卿，我同你开玩笑呢，你紧张什么，你怎么会不是薛柔呢。”

　　他强迫她盯着他的眼睛，喜薇感受到天旋地转，随即昏睡了过去。

　　路云起将人放在榻上，抵住她的额头，喃喃道：“怎么会不是呢？你肯定是啊，你必须是。”

　　他说完起身，出了卧房。

　　玄津敏锐地感受到今天大王的心情很差，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大王这样烦躁的样子。

　　“大王，你找我？”

　　路云起一口饮尽杯中清亮的酒水，砰地放在桌面上：“去查查，夫人昨日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是。”玄津感到奇怪，但也只是低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