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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找上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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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檩一身黑衫蹲在磨石旁磨着刀,身后是一草棚,搭在架着大铁锅的灶台上。
草棚外,四五个大汉围在木推车四周,车上绑着一只黑毛大野猪,挣扎得厉害,几次险些将车给摇翻了,嗷嗷叫着,声音从村这头传到了村那头。
不少孩童站在旁边看热闹,有盯着野猪瞧的,更多的,是在看魏檩手里的刀,与常见的各种刀形状样式都不同,说是他自己打的,他家里还有一柄比这更大的,是从前在战场杀敌用的。
“檩哥儿,又麻烦你了!”野猪的主人是个身姿丰腴的大婶,姓吴,打了井水提过来,舀水给魏檩洗刀,“待会儿杀好了挑只猪腿带走。”
村里人养的猪,一半以上都是魏檩从山里抓来的野猪,从他手里买野猪崽,比外头的便宜,且经他手杀的猪,膻味腥味没旁人杀的重。
魏檩拿布擦着刀刃上的水,说道:“不用,还跟从前一样,婶子一会儿管我顿饭就成。”
“哎呀,你这……”吴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才要不是你来,我这养了一年的猪怕是就要跑没影儿了,一只猪腿而已,多了少了的,是婶子的一点心意。”
“真不用,都是一个村儿的,您别跟我客气,”魏檩拎着刀走到木推车旁,一刀下去,野猪顷刻便没声儿了。
猪血哗啦啦淌进盆里,魏檩又回到水桶边,舀水冲洗进刀身上的血渍,将刀扔桌上。
一众孩童立即围过去看刀,介于之前有人碰这刀被魏檩凶过,这会儿孩子们便只是看看,没一个敢上手的。
忽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引得人好奇去看,却是魏檩一个人,两手各抓着野猪的前后脚,轻而易举将百十来斤的大野猪拎到土灶旁,再轻轻放进滚着热水的大铁锅里。
“好!”旁边的几个汉子大喝一声,很是得意魏檩这一身过人的力气。
其中有一人,与魏檩虽不沾亲,但依着村子里的辈分,魏檩得喊他一声七叔,对吴婶道:
“吴家姐姐,咱们村谁不知道大檩家已经挂了一屋子的肉,你真给他猪腿拿回去了只怕也没地儿放,还不如赶在年前给他说个好娘子,也好叫他今年冬天不再孤枕难眠,没白白浪费他这一身的好力气不是!”
“诶,老七这话在理,在理。”
旁边不少人跟着起哄,吴婶也乐呵呵应道:“这不巧了,过几日我正好要回趟娘家,只要檩哥儿点头,到时我请娘家嫂嫂帮忙张罗,一准儿给他挑个拔尖儿的娘子回来!”
就着这话儿,大家伙七嘴八舌说将起来,把各自知道的适婚姑娘都提了一遍,说得是各有各的好。
魏檩恍若未闻,只一味低着头拿刀刮猪毛,处理干净了,再提去桌子上切割。
大家也见惯了他这样,没再接着往下说,有在旁边打下手的,也有去洗锅烧水,准备杀下一头猪的,话题转到了谁家的孙子会走路了,谁家鸡窝里拾到了双簧蛋上,依旧和乐融融的。
倒是吴婶这边围在一处摘菜的妇人们,有刚嫁来他们村不久的年轻娘子,好奇地跟身边人打听:
“按说咱们这儿的习俗,是打小三四岁的时候,家里长辈就会帮忙张罗定亲,檩哥儿父母俱在,自个儿又有屋有地,还是咱们村的好猎手,怎么两个弟弟或成亲或定亲了,独他的亲事至今还没着落?听我男人说他们是同岁的,这都二十九了……”
“明日就三十了!”吴婶拉着小木凳往那年轻娘子身边凑了凑,悄声道,“檩哥儿其实也是说过亲的,就是村长家的二女儿,只是……”
“怎么了?”
吴婶轻叹口气道:“檩哥儿十六那年,官府不是来咱们这儿抽签征军么,魏家当时也中签了,檩哥儿去的,去之前到村长家解除了婚约。”
听到这儿,年轻娘子也叹了口气:“他这是怕自己有去无回,耽误村长家姑娘啊!”
“可不是嘛,挺好的一个人……”
这时,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人,十五六岁的少年,弯腰双手抓着膝盖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檩……檩哥,你……”
妇人们好奇地看过去,等着他气喘匀了说下文,少年却直接从她们身边跑过去,到魏檩跟前,在他耳朵边神秘兮兮地说了些什么。
魏檩当即眉头一拧,看向吴婶这边道:“婶子,不好意思我有点儿事儿得先走,”又朝旁边的七叔等人拱了拱手,“剩下的就麻烦大家帮着善后了。”
“行,去吧。”
吴婶也道:“饭好了我去叫你!”
村子上依山下靠水,从山腰一直连到山脚边的一圈,早年都是在山脚往下的地方,经过几次水患,遭过难的都搬到山腰上去了。
魏檩家共两处院子,一处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在山脚,地势稍高,多年来都避开了水患。与邻里相比占地不算大也不算小,他祖母、爹娘,还有二弟夫妇与侄儿侄女,都住在此处。
另一处宅院位于山顶。魏檩从军归来,念其军功,官府原在镇上拨了宅院和地,他全都租出去了,回村子里来买了山顶的地,从院落的布局设计,到搭建,以及屋内一应家具设计,都是经他主导所成,赫然是村里最大的宅子,建成后他三弟搬去与他同住。
魏檩跟着少年人往山脚的魏家走,隔老远便瞧见自家院门大开,从门口到院里站着不少人,都是房前屋后的邻居,闹哄哄说着什么:
“还是个说官话的,可见不是永州城来的,高低也得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你们瞧见她身上的衣裳没,那料子看着就滑手,日头照上去还一闪一闪的,漂亮又贵气!”
“姑娘长得也好,大眼睛小嘴巴,一张脸白白净净跟地里覆着霜的白菜帮子似的……”
见魏檩进院里来,有人喊他:“檩哥儿,好福气啊!”
“大檩,你小子,这么大的好事儿,怎么也不提前给我们大家伙儿说一声,怕我们来你家吃席啊!哈哈……”
院里众人一阵哄笑,魏檩尴尬地朝他们拱拱手,径直奔屋里去。
又是乌泱泱的一堆人,左邻右舍全家老小都来了,见魏檩进来,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全都盯着魏檩看,笑得意味深长。
今日小寒,田间地头被薄雪寒霜盖着,村民们早早备好了过冬的一应所用和食物,近来不是去东家喝酒绣花,就是去西家围炉打饼,今日起便是吃完这家的杀猪饭吃那年的,整个村子地轮完一圈,正好过年。
眼下冷不丁村里来了新人,消息一经传开,便都聚到了魏家来看热闹。
魏檩将一屋子人从左看到右,并未见到少年人说的那人,扭回头正要问,他母亲陶菊莺从后堂出来了。
“小六跟你说了吧?”陶菊莺看了眼魏檩身后跟着的少年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这也正是魏檩想问的,他一张嘴,陶菊莺便先打发少年人去堂屋吃刚蒸好,准备带去吴婶家的糕点,然后拉着魏檩进了后堂。
魏檩父亲,并两个弟弟,还有弟媳和侄子侄女都在。
侄女先开的口:“大伯,她真的是伯娘吗?”
魏檩眉头蹙起,道:“小六说刘叔家今早捡了个人回去,刚刚柳树带着那人来我家,自称是我……”魏檩有些说不下去。
二弟媳妇曹琦玉道:“她说姓陈,叫陈雪蘅,两个月前在永州跟你拜过天地了。”单提到那姑娘的名字,魏檩的脸色便变了,明显是认识的,曹琦玉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啊?”陶菊莺一语道出众人心中的疑惑,毕竟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魏檩提过这事儿。
“人呢?”魏檩左右看了看,问。
陶菊莺领着魏檩来到后院偏房,将房门稍稍推开一条缝儿。
这里原是魏檩的房间,自他搬去山上住后,便空下来了。
魏檩借着余光往里看,靠墙的位置放着张竹床,旁边一只旧得发黑的大木箱。上头很是随意地撂着一件橘红色裘衣,带白色毛绒边的,看着就觉得暖和,就是下摆的边角脏了,沾着不少泥。
裘衣的主人正侧身背对外头躺在竹床上,丝丝缕缕的冷香和着屋里原本的木头味道,若有似无地飘出来。
“前头人太多,我怕吓着她,这才将人带来你屋,坐了没一会儿她便困得真不开眼了,就让她在你床上睡下了。”陶菊莺说罢,又将门拉上,免得冬日里的寒风呼呼往里灌。
怕将人吵醒,陶菊莺留了老二媳妇曹琦玉和两个孩子在隔壁照看,张罗着一家人聚到旁边老二他们院子里。
魏檩父亲道:“好小子,之前你在永州一待就是大半年,说什么要帮老钱头看铺子,原来是给自己找媳妇儿去了啊!”
“这是好事儿啊,怎么回来都两个多月了,一点信儿都不给家里人透漏,是又遇上什么事儿了?”
陶菊莺也道:“我瞧她那小模样,说是天仙都不为过,同我们说话也是极有礼的,就是走路时脚有点……要真是拜过天地了的,就该早带回家来让我们也见见,如何还让人家自己骑了马找过来,咱们村山高路远的,又是这样天寒地冻的时节,真不知她一个文文静静的瘦弱姑娘,这一路上都遭了多少罪……”
两个弟弟也直愣愣盯着魏檩,想听听他怎么说,魏檩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阵儿才说:“我……我说不清楚,”他站起身往外走,“你们都坐着别动,我去换老二媳妇过来,其他的等人醒了再说。”